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文起 话说武万丰 ...
-
话说武万丰离了三老庄,一路打马扬鞭,奔向东北方向的一处山头。勒住坐骑,仰望天上星月,不由得叹息连连,泪珠直掉。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武万丰翻身下马,往后看,正是自己的姑姑武银萍和姑父王希正追上来了。
他二人马到近前,也下马走过来,武银萍拉住武万丰的手,怜惜道:“丰儿,你今天受委屈啦。可是也别怪我当众打骂,的确是你做的不对呀。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大闹人家的婚礼。于情于理,你都不占,我当着众多武林英雄和三老庄的人面,哪敢偏袒于你?你和我代表的都是霸浪山庄,都是武家的脸面呐。若我再任由你行事,咱武家可就真的抬不起头了。”
武万丰扑在姑姑怀里,“姑姑,我知错了。”
武银萍道:“那咱们回家吧?”
武万丰:“不了,姑姑,我不想回家。”
“那你还要去三老庄找苗志奇吗?”武银萍关切地问道。
“我也不会去找他。”武万丰站直身,眼神坚定。
武银萍还要劝一劝他跟自己回家,不过王希正却直接道:“好吧,你已经年纪不小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吧。”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些金银,堆到武万丰手里,道:“以后做事要三思,少饮酒,莫贪美色。行走江湖,自保为上。想回家了,就回来,别犹豫。”
武万丰抱着钱财,十分感动,“多谢姑父。”
王希正摆摆手。武万丰和他俩告别后,上马北行。武银萍问丈夫,道:“你这就让他走了,咱们回家怎么交代呀?”
王希正回答说:“跟大哥实话实说呗,好在三老庄的人也容忍了咱们,梁子算是没结下。至于这孩子,你现在叫他跟咱们回家,也于事无补,并不能帮到他什么。难道你要把他绑在中山,一辈子不入江湖吗?况且,让他自己在外历练,没准还能有些作为呢。”
武银萍听罢,点头认同。二人便上马扬鞭,刚走到山下,迎面来了一人,正是霸浪山庄的老庄主——中山剑客武元功!
爷们仨一见面,武元功就问:“丰儿呢?”
武银萍一看,就明白老父亲已经知道发生的一切了,也不隐瞒,把经过一说,武元功道:“既然如此,赶快去追,我有话交代。”
三人扬鞭打马,往北行。追了一炷香的时间,正赶上武万丰。因为武万丰神情低落,所以信马由缰,走的慢,便被追上了。
他正在马上擦眼泪,耳听身后马蹄声乱,心头一紧,以为有仇家来寻。回头一看,三匹马飞奔而至,看着眼熟。等到了眼前,看清楚了,为首的老头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亲爷爷,中山剑客武元功啊!
武万丰滚落下马,跪在道旁,低着头,不敢乱动。武元功把马鞭一扔,跳下马来,双手扶起孙子,口中叫道:“丰儿,你快起来。”
武万丰摇头,“爷爷,我给咱家丢脸啦!您打我骂我都行,我绝不敢有怨言。”
武元功扯起来武万丰,先是搂着他抱了一会,然后站直身,对他说:“丰儿,你说哪里话,咱们是一家人呐,什么丢脸不丢脸的,只要你还活着,爷爷我就心满意足了。你今晚行事太过鲁莽,那样的情景,你就是被三老庄的人给宰了,也是有可能的。到那时,爷爷我还活不活啦?”
武元功闻言又跪倒磕头,“爷爷,让您担心啦,我真该死!”
“快起来!”武元功提高了嗓门,王希正走过来扶起武万丰。
武万丰脸色难看,说:“爷爷,我闯了这么大的祸,丢了这么大的脸,您还不怪我?我心里更加惭愧啊。”
武元功:“这算多大点事呀,你爷爷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闯的祸天都包不住。至于丢脸,也没什么,你不就是喜欢那个老苗家的孙子嘛,不丢人!别人家,可能对儿孙喜欢男风、好男色视为奇耻大辱,但在咱们霸浪山庄不存在的。”
武万丰:“您真开明!”
“嗨...我早都见识过了。咱们家为啥叫霸浪山庄啊?就是为了纪念我师父杨八郎啊。他老人家就是好男风,跟北国辽邦的大于越耶律休哥凑成一对,我是天天看在眼里。后来呀,他跟扬州花魁生了两个儿子,小儿子在战场父子相见,被我师父辕门斩子,一刀砍了。大儿子就是崆峒的前任掌派文长庚,祖传的喜欢男人,娶了冰山北极岛那一脉的徒孙。所以呀...你好男风,在我这里能接受。”武元功吹嘘着,最后把目光落在孙子身上,说:“反正有一点,你要考虑清楚,你可以学那文长庚,不可学我师父杨八郎。”
武万丰一愣,没听明白,就问:“爷爷,他父子俩不都一样吗,为啥可学子不可学父?”
武元功回答说:“我师父杨八郎用情不专,先爱呼延家的双王呼延佩显,后到北国辽邦,喜欢上耶律休哥。再后来流落扬州,生情于白子路,更是与花魁生下两个儿子,啧啧,有点花心了。而他的儿子文长庚就很专情了,从始至终只爱一人,未曾移情变心,这才是你该学的。”
武万丰一听此话,脑海中就浮现苗志奇的身影。武银萍赶忙反驳道:“爹,你怎么能教丰儿这些事呢?再者说,丰儿喜欢的那个苗志奇已经拜了花堂娶了媳妇啦,丰儿可不能再与他有甚瓜葛!”
武元功解释道:“不要误解老夫的话,我可不是让丰儿死缠烂打去打扰老苗家的孙子,我说的意思是:丰儿,你要决定好,如果好男风,就不要再近女色。否则,今天喜欢男的,明天喜欢女的,徒增烦恼,还落人笑柄。”
武元功思索着这番话,似有领悟。武银萍在一旁撇嘴,说:“爹,哪有爷爷教孙子喜欢男人的,那这样,咱武家不就绝后了?”
“哪绝后了,大不了让你哥跟你嫂子再生嘛。如果生不出来了,不是还有你们俩嘛。”武元功说着,拍着武万丰的肩膀,道:“丰儿,如果你说当初喜欢苗志奇,是一时冲动,本质上还是喜欢女子的,那咱们这就回山庄,我给你安排相亲,立马完婚。咱家的基业,早晚都是你的。如果你说,我就是喜欢男的,不变了,那好,爷爷也支持你。不过,你也别怪爷爷不把家产传给你了。到时候你爹娘再给你生一个弟弟也好,或是传给你姑姑、姑父家的表弟也罢,总之,是与你无关了。”
“爹,你说什么呢!”武银萍都生气了。而她的丈夫王希正则为了避嫌,躲得远远的,屁都不敢放一个。自己作为上门女婿,这么多年一家人和和睦睦,跟岳丈、大舅哥、嫂子、侄子相处得十分融洽。与银萍夫妻二十余载,育有一子名叫王科,尽享天伦。如今因为侄子武万丰好男色,老丈人武元功说出这样的话,若是被大舅哥夫妻俩知道了,怕是会生嫌隙。所以他一心置身事外,不发一言,免得惹是生非。
再说武万丰,好像卸了包袱一般,顿时轻松许多。他两手抱拳,恭敬道:“爷爷,劳烦您老费心了,感谢您理解我。诚如您所言,为人要专情,品德要端正,不能三心二意,朝秦暮楚。您放心,我绝不会也不敢如您师父那般今日情郎拥入怀,明日却枕女儿膝。我定要学那文长庚,做坦荡男儿。”
此话一出,武元功心里明了,说不上是开心还是难过,只得点点头,说:“好吧,既然你已拿定主意,那便好自为之,爷爷也不过多干涉了。”
“多谢爷爷成全。”武万丰深鞠一躬。
“听你姑姑说,你暂时不打算回家是吗?”武元功问道。
“不错,我打算继续游历江湖。但爷爷放心,我从今而后,绝不会再顶着武家的名声行事。我打算给自己起个化名,以后荣辱皆由我一人承担,不会再牵连霸浪山庄。”武万丰诚恳道。
“傻孩子,你说的是什么话?好像我武家不要你似的,休要在有此想法。”武银萍劝慰道。
“嗯,既然你有此想法,我也支持。”武元功却表示肯定,并问道:“你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总该让我们知道。以后你在武林中是好是坏,我们也能打听一二啊。”
武万丰沉闷良久,道:“还未想好。”
“那爷爷就给你起个名字吧,不枉你我爷孙一场。”武元功思虑片刻,说:“我师父虽叫做杨八郎,可本家却是姓文,是老夫最敬佩怀念之人。这样吧,你也随他姓文,至于名字嘛,起个什么好呢?”
“既然不知道起什么好,就叫文起吧。”武万丰随口答道:“多谢爷爷赐名。”说完,跪在地上,给武元功磕了一个头,又给姑父王希正和姑姑武银萍分别磕头,以表感激。
武元功眼中闪着泪花,回身从马上拿来一杆枪,交给文起,说道:“你从小随我练就是我师父的杨家枪法,拳脚方面却不太精通,以后要多下苦工夫,千万不要懈怠。另外,你原来的银蟒枪已经折了,那便权当它随你的过往一同离去了。今日起,你有了新名字,也有了新的人生。”
文起接过枪,这是武元功以前用的,叫“赤丝软藤枪”。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提枪上马,准备离去。
武元功突然上前,抓住他的马缰绳,犹豫半天,只说道:“你可别死了。”
文起点头,扯过缰绳,“驾!”向北方奔去。
余下三人,武银萍哭得稀里哗啦的,问道:“爹,原来你是专门来赶他走的呀!你...你...你给了他新名字,不就等于把他逐出家门吗?好狠的心呐!回去如何向我哥哥嫂子交代呀?”
王希正也鼻子发酸,毕竟自己是看着侄子长大的,跟自己的孩子一样。他望着文起离去的背影,说道:“丈人,丰儿虽有过错,但也不至于扫地出门呐?这孩子还年轻,咱们好好栽培,以后或有大的作为。现如今,他刚失其所爱,又失其家,可叫他如何自处啊。江湖险恶,他没了咱们霸浪山庄的靠山,怕是要吃尽苦头哇。”
武元功喟叹一声,老泪纵横,缓缓摆手,对女儿和女婿道:“莫怪老父无情,实在是此子多年受家人溺爱,骄纵成性,跋扈飞扬。若今日不使他历尽世间苦辛,明朝难免步入邪道,成为武林奸佞!到那时你我谁能救得了他?只怕他难逃刀下鬼、剑下魂的夙命啊!不破不立,不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