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南门 吴竞航 ...
-
吴竞航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电话,是微信。昨晚回来得晚,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床脚。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眯着眼看。
屏幕上两条提示。
第一条:林子钥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第二条:今天中午十二点,S大南门。有事说。
他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几秒,睡意散了一半。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又看了一遍。
“南门。”
S 大的南门。她约他在学校门口,中午十二点。不是晚上,不是酒店,不是任何一个他能提前安排的地方。
他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
昨天晚上那杯酒,她没喝。
她说她酒精过敏。说得很顺,眼睛都没眨。他当时看着她,差点就信了。
可她说“我以茶代酒”的时候,端着杯子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真怕自己过敏的人。
他后来想了一路。
她要么是真过敏,要么是看出来了。
如果是后者,那她比他想的要有意思。
他下床,拉开窗帘。
二十四楼,外面是江。江对岸是球场,白色顶棚在太阳底下发亮。
房子很大,东西很少。客厅一张沙发,一面电视,一个开放式厨房。冰箱里只有水、蛋白粉,和一盒别人送的车厘子。奖杯堆在书房角落,落了灰。
手机又响了一下。刘总发来的:周三品牌活动,下午两点,别迟到。
他没回。
他洗了脸,换上训练服,给阿卓发消息:十点,接我。
十点,基地。
周日是恢复训练,量不大。江野在瑜伽垫上压腿,赵竞在旁边做卷腹,一边做一边喊累。老巴坐在按摩床上,让老赵给他按小腿,嘴里嚼着能量棒。
吴竞航进来,江野抬了下眼:“哟,今天来得挺早。”
“嗯。”
“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
江野笑了一下,没再问。
老赵招手让他过去,一边给他按肩一边骂:“这块硬得跟石头一样。你再不老实做理疗,别怪我。”
“嗯。”
“你每次都嗯。”
吴竞航没说话,任他按。肩上的旧伤被压下去,一阵酸麻顺着胳膊走到指尖。他皱了下眉,没出声。
张明远从门口路过,往里看了一眼:“昨天那脚不错。周三之前把体能拉回来。”
“知道了。”
赵竞凑过来:“七哥,昨天那个姐姐,真是你朋友啊?”
“练你的。”
“我就问问……”
江野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少打听。”
老巴从按摩床上坐起来,活动肩膀:“那姑娘不错。”
吴竞航看了他一眼。
“我说真的。”老巴笑,“一桌人看着她,她一口酒不喝,还能把话说圆。这种人不多。”
郑诚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水瓶,听见这句,接了一句:“不多,你就少惹。”
他说的是吴竞航。
吴竞航没接。
训练结束,郑诚跟他一起往外走。到门口,郑诚停下,看了他一眼。
“这次别再出事。”
吴竞航看着他,过了两秒,点了一下头。
十一点二十,阿卓开车。
“去 S 大南门。”
“要不要我跟您进去?”
“不用。”
“那我在车里等。”
“嗯。”
车上了高架,又下了高架。周日中午不堵,二十分钟就到了。S 大在城西,老校区,门口梧桐树很密,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了一地碎影。
阿卓从后视镜里看他:“七哥,您今天不太对。”
“怎么不对。”
“您平时不做没把握的事。”
“谁说我没把握。”
阿卓不说话了。
吴竞航看着窗外。
他想过她要什么。钱?他不缺。道歉?他不会。一个名分?他给不了。
也许她只是想要一个说法。
他从来没给过谁说法。
车停在马路对面。他下车,戴了顶帽子,帽檐压得低。
他很少来这种地方。上一次进大学校园,还是几年前一个商业活动。
门口有学生进进出出。有人认出他,回头看了两眼,跟同伴说了句什么,又不敢上来。两个女生从他旁边过,其中一个忽然停下,捂住嘴。另一个拽她:“别看了别看了。”
他把帽檐又压低了一点。
有个男生倒是大胆,举着手机过来:“哥,能合个影吗?”
“赶时间。”
男生退了回去。
十一点五十五,他站在南门里面一点,靠着一棵树。
太阳很大,他没躲。九月底的蝉还在叫,声音一阵一阵的,混着食堂飘出来的油烟味和自行车铃。
他二十四岁,从十八岁进一队,六个赛季,拿过冠军,进过国家队。他见过的人比踢过的比赛多。
他从来没等过谁。
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十二点。没有人。
十二点零三。他直起身,准备走。
然后他看见了她。
她从宿舍楼那边走过来。
白 T 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脸上一点妆都没有。背着一个帆布包,包上印着个logo。
跟那天晚上不一样。跟看台上也不一样。
那天晚上她像一把摆在灯下的刀。现在她像个学生。
不对,本来就是学生。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隔了两步。
“吴竞航。”
她叫他的名字。没叫七哥。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林子钥。”
“找个地方说吧。”
“就在这说。”
她看了一眼周围。门口有保安,有学生进进出出,有人正往这边看。
“行。”她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那天晚上递给我的那杯酒,里面有什么?”
他没说话。
太阳照在她脸上,她没躲,也没眨眼。
吴竞航看着她,忽然想抽根烟。他摸了一下口袋,空的。
他没有回答。
他在想一件事:她是真的知道,还是在诈他。
不管是哪一种,这一趟,他来得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