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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的朋友 出租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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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上了高架,周予念已经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头歪在林子钥肩上,头发蹭着她的脖子。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听不清。司机把电台调得很低,一个男声在讲明天的天气,说明天晴,二十六度。
林子钥没听。她看着窗外。
高架上的灯一盏一盏过去,橙色的,隔一段有一盏。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抖。很轻,不明显,但她自己知道。
她想起那杯酒。
清得像水,杯壁很薄。他递过来的时候,手指扣在杯口下方,很稳。整桌人都在看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酒精过敏”,稳得不像自己的。
她当时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想,不能喝。
她又想起阿卓。
那个一直站在门边的人。她拒绝之后,他往旁边挪了半步。就半步。她看见了。
她想起江野。第一个端起杯子的人。他说“那我替她”,语气很自然,像早就准备好要接这个场。
她想起郑诚。那个队长。整晚没怎么说话,只在她拒绝之后,看了吴竞航一眼。
她还想起吴竞航。他说“我信”的时候,眼睛没笑。
这一圈人都知道…
呵。
太下三滥了。
车下了高架,拐进学校那条路。路边的梧桐树被路灯照得发黄,叶子还没落,但已经不那么绿了。
到宿舍楼下快十二点。她扶着周予念上楼,宿管阿姨从窗户里探出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周予念的鞋跟在地上一路响。到了三楼,她忽然醒了,抱着林子钥的胳膊说:“我是不是喝多了?”
“嗯。”
“我有没有说什么丢人的话?”
“没有。”
“那就好。”她闭上眼,又睡过去了。
宿舍里只开着台灯。
林子钥把周予念放到床上,给她脱了鞋,用湿毛巾擦了脸。周予念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七哥今天好帅”,就没声了。
林子钥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墙上贴满了海报。最大的一张是吴竞航的,黑金球衣,七号,站在球场中央,手臂张开。照片是前年的,那时候他头发比现在短,脸上没什么表情。海报的边角用透明胶粘着,胶已经黄了。
她看着那个“7”。
原来是他。
她把手表摘下来,放在桌上。灯下,那些碎钻暗了一半,不像在夜店里那么亮。她把表带理好,扣上。
手机响了一下。是她妈发来的微信,语音。
她点开,母亲的声音有点吵,背景里有店里的卷帘门声:“睡了吗?今天进了批秋装,卖得还行。你钱够不够花?”
她回:“够。睡了。”
打完,她看了一会儿,又删掉,重新打:“够,妈你早点睡。”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
睡不着。
宿舍里很静。周予念的呼吸声,窗外的车声,楼下便利店的门铃。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她拿起手机,在搜索框里打了三个字。
吴竞航。
百科词条跳出来。二十四岁,前锋,S城FC,国家队。下面一串数据:出场、进球、助攻、冠军。她往下滑,看到“早年经历”:十八岁进一线队,二十岁拿第一个联赛冠军,二十二岁那年球队卫冕。
再往下,是新闻。
进球集锦。采访。代言照片。他穿着西装站在镜头前,跟球场上不太一样,笑得很浅。
她继续往下翻。
两年前的一条旧闻,标题很长:
《S城FC七号深夜现身酒店,俱乐部:个人行为,已内部处理》
她点进去。
照片拍得很糊。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从酒店侧门出来。另一张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头发很长,脸被打了码。配文写着“神秘女子”,写着“据知情人士透露”,写着“俱乐部已对其作出罚款及内部停赛处理”。
原来是死性不改。
她看完,往下翻评论。
“踢得好就行了,管人家私生活。”
“这种人也配当偶像?”
“你情我愿的事,装什么清高。”
“罚款三场,笑死,罚酒三杯吧。”
她停在“你情我愿”那四个字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退出来,又搜了一条采访。
记者问他:“你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吗?”
视频里的他靠在椅子上,穿着训练服,想了两秒,说:“不在意。赢球就行。”
她把视频关掉。
手机屏幕暗下来,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边,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来,点开微信。
通讯录那一栏有个红点。她点进去,“新的朋友”里躺着一条申请。
二楼,七号。
她看了很久。
手指停在“通过”上面,没按下去。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周予念的闹钟吵醒的。
周予念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炸着,脸肿着,第一句话是:“我头疼。”
第二句话是:“七哥早上给我发消息了。”
林子钥正在刷牙,动作停了一下。
“他问你过敏是不是真的。”周予念揉着太阳穴,“我说当然是真的,我作证。他说哦。”
林子钥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没说话。
“他还问我,你周末一般干什么。”周予念抬起头,“我说你一般待在宿舍,或者去图书馆。他没回。”
林子钥把毛巾挂回去。
“你说他是不是……”周予念眼睛亮起来,“对你有意思?”
“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有?七哥从来不问这些的。”周予念认真起来,“他连我名字都记不住,每次都叫我‘那个谁’。”
“他可能只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会问你周末干什么?”周予念一脸“你不懂男人”。
林子钥没接。
她拿起书包,说去图书馆。
周日上午的校园很空。
太阳已经出来了,晒在柏油路上,有一点晃眼。迎新横幅还挂在主干道两边,红底白字,被风吹得鼓起来。有几个新生拖着箱子从她旁边过,家长在后面跟着,说着家乡话。
她走进图书馆,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书包放在椅子上,手机放在桌上。她没看书,也没开电脑。她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
他为什么要问周予念。
他明明知道她叫什么。昨天晚上在巷子里,他叫的是“林子钥”,一个字都没错。
他在装。他在周予念面前装不认识她,装只是随便问问。
为什么?
她想了几种可能。一种是他不想让周予念知道那天夜店里的事。一种是他习惯于把人和事分开,谁该知道什么,谁不该知道什么。还有一种,是他根本没把她当回事,问一句只是顺手。
她感觉更像第一种。
一个会在夜店里给陌生女人下药的人,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但他在意周予念怎么看她。这说明他还有下一步。
她想到这儿,忽然觉得有点冷。
图书馆的空调开得很足。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十一点半,她拿起手机。
微信里那条申请还在。她点开,手指在“通过”上停了两秒。
然后按了下去。
对话框跳出来,空白的。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打:
“今天中午十二点,S大南门。有事说。”
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手心全是汗。
窗外有人在打篮球,球砸在地上,一下一下。
她坐在那儿,没有动。
这一次,她不想再等他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