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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酒精过敏   终场哨 ...

  •   终场哨响的时候,比分停在 3 比 1。
      南看台还在唱,鼓点没停。周予念跳得头发都散了,抱着她的胳膊又喊又笑,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林子钥站着,手还搭在栏杆上。
      她看了整场。下半场吴竞航又助攻了一个,老巴头球顶进去的。她没怎么看懂,但她记住了几个瞬间:他回撤接球时肩膀一沉,把后卫挡在身后;他在禁区前沿突然启动,像一根绷紧的弦;他被换下场的时候,全场站起来喊他的名字。
      她没喊。她只是看着。
      “我哥说,今晚球队庆功,他订了地方。”周予念挂了电话,眼睛发亮,“你也去。”
      “我去干什么。”
      “陪我啊!”周予念抱着她晃,“我要坐七哥旁边!”
      林子钥想拒绝。她想起球场边他那句“今天穿得挺好看”,想起那个隔空弹一下的手势,心里有点发沉。
      但她还没开口,周予念已经拉着她往通道方向走:“走走走,我哥的人在下面等。”
      球员通道口人很多。工作人员、记者、举着手机喊名字的球迷。周予念有证,带着她从侧边走。
      吴竞航从通道里出来的时候,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换了一件黑色短袖。他一边走一边跟江野说话,经过她们面前,脚步慢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
      “散场别走。”
      声音不高,像随口说的。说完就往前走了,没停。
      周予念在她旁边倒抽一口气,掐住她的胳膊。
      林子钥站在原地,感觉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后颈上。

      地方在城东一条老巷子里,没有招牌,只有门口一盏灯。院子很深,青砖地,竹子在墙边站着。服务员穿黑色中式上衣,走路没声音。
      包间在最里面,推开两扇木门,一张圆桌坐二十个人。球队的主力都到了,教练没来。刘总坐在靠门的位置,正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话。
      吴竞航坐主位。他没坐正中那把椅子,往旁边偏了半个身位,把正中的位置空着——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张桌子是围着他转的。
      周予念拉着她过去。吴竞航抬头,拉开自己左边的椅子:“坐这。”
      周予念受宠若惊,拉着她坐下。林子钥刚落座,他就让服务员给她倒了杯热茶,动作自然得像照顾自己人。
      她说了声谢谢,把茶杯往手边挪了挪。
      菜一道一道上。冷盘、汤、鱼、和牛。酒是吴竞航自己带来的,白瓶,没有标签,倒出来清得像水。
      周予念举着杯子到处敬,嘴巴甜得不行,一口一个“七哥”“江野哥”“巴哥”。她酒量看着不大,脸已经红了。
      林子钥坐在那儿,喝面前那杯茶,偶尔夹一筷子菜。有人问她话,她就答,答得很短。
      江野问她学什么,她说新闻传播。江野笑:“那以后我们队接受采访,你可得手下留情。”
      桌上笑了。她也笑了一下,很浅。
      赵竞坐在斜对面,眼睛一直往她这边飘。飘到第三次,江野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赵竞低下头,扒饭。
      老巴坐在她斜对面偏左,块头很大,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看她,表情有点复杂。他看了吴竞航一眼,什么也没说。
      郑诚坐在靠里的位置,话不多,喝酒很稳。他的目光在吴竞航和她之间来回了一次,然后收回去。
      周予念的哥哥来得晚。他进门的时候,刘总先站起来,笑着迎上去。男人三十出头,穿深灰色衬衫,袖口挽着,手腕上一块很素的表。他跟桌上的人点头,最后目光落到林子钥身上。
      “你就是予念总提的那个室友?”
      “周先生。”她站起来,微微点头。
      “坐,坐。”他笑了一下,“予念说你长得好看,我还不信。”
      周予念在旁边叫:“哥!”
      周予安没再多说,跟吴竞航碰了下杯,坐到旁边去了。
      林子钥坐下的时候,感觉到一道视线。她抬头,吴竞航正看着她,眼神很淡,看不出什么。
      刘总端着酒杯过来,跟吴竞航碰了一下,压低声音:“下周那个品牌活动,你务必到场。别再给我上热搜了。”
      吴竞航“嗯”了一声,没看他。
      刘总还想说什么,看了看桌上的人,把话咽回去了。
      饭局过半,气氛热起来。
      周予念已经喝得有点上头,忽然拍了下桌子:“七哥,你还没敬我室友呢。”
      全桌看过来。
      “她第一次来看球,”周予念笑得眼睛都弯了,“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吴竞航放下筷子。
      他看了林子钥一眼。她垂着眼,面前那杯茶已经凉了。
      他慢慢站起来,绕过圆桌,走到她身边。服务员递上他那瓶酒,他给自己倒了半杯,又拿过一只空杯,倒了半杯。
      酒清得像水。
      “我敬你。”
      声音不大。整桌安静下来。
      有人开始起哄:“喝!喝!喝!”
      周予念小声催她:“喝呀,七哥敬的你,给个面子。”
      林子钥看着那杯酒。
      她知道。
      没有证据。她不知道酒是从哪来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的手,甚至不知道这杯里到底有没有东西。可她的直觉像一根针,从脊背一直扎下去。
      他亲自倒酒,亲自递过来。这个男人在球场边看她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势在必得的东西,现在就在她面前。
      她扫了一圈。
      球队的人在看。周予念在笑。门口站着服务员。阿卓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正好在她和门之间。
      她算了一圈,发现自己没有退路。
      不喝,就是当着全队的面打吴竞航的脸。周予念会下不来台,今晚这顿饭是她哥订的,关系是她搭的。她以后在这些人面前怎么混。
      她也不能说酒有问题。没有证据,只会被当成不懂事、矫情、给脸不要脸。
      林子钥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很客气,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七哥,”她说,“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
      桌上安静了一秒。
      “真的。”她把话说得很顺,像早就准备好的,“一滴就起疹子,上次同学聚会喝了一口,半夜去的医院。”
      她伸手,端起面前那杯凉掉的茶。
      “我以茶代酒,敬您。”
      她仰头,把茶喝完了。
      周予念第一个反应过来:“对对对!她真不能喝!我作证!”
      她一边说一边在桌下捏了捏林子钥的手。手心全是汗。
      江野笑了一声,端起自己的杯子:“那我替她。七哥,这杯我喝。”
      老巴也跟着举杯:“算我一个。”
      气氛缓过来。有人笑着说“早说嘛”,有人转头去敬别人。
      吴竞航站在她旁边,没动。
      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跟球场上不一样,很淡,嘴角只动了一点。
      “过敏。”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挺会挑理由。”
      林子钥抬头看他,没躲:“七哥不信,可以送我去医院查。”
      他没接。端起自己那杯,一口喝了。然后把空杯放回桌上,声音很轻。
      “不用。我信。”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经过江野身边的时候,江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后面的时间,过得很慢。
      她一直在喝茶。服务员来添了三次水。她吃了两口鱼,尝不出味道。周予念靠在她肩上,半醉半醒地说胡话。她一边应着,一边注意着桌上的人。
      阿卓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边挪开了。
      郑诚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了吴竞航一眼。
      江野一直在跟老巴说话,偶尔看她一下,眼神里有点东西,她读不懂。
      吴竞航没再看她。他跟刘总说话,跟周予安碰杯,跟赵竞说了句什么,赵竞立刻坐直了。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越是这样,她越不安。
      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
      周予念喝多了,抱着她的胳膊不肯撒手,嘴里念叨着“七哥今天好帅”。林子钥半扶半拖着她往外走。院子里有人在抽烟,有人在打电话叫车。
      走到门口,周予安叫住她,递了张名片。
      “学新闻的?”他说,“回头可以来我公司实习。”
      她接了,说了声谢谢,把名片放进包里。
      转身的时候,她感觉到院子里有人在看。她没回头。
      她刚走到巷口,身后有人叫她。
      “林子钥。”
      她回头。
      吴竞航站在院子的灯下,手里没拿东西,黑色短袖的袖子卷到小臂。巷子很窄,他站在那儿,把路占了一半。
      “今天这杯,你躲过去了。”
      “我过敏。”
      “你从坐下就在算。”他看着她,“算门,算人,算我会不会翻脸。”
      她没说话。
      “你怕我。”不是问句。
      “我不怕。”她迎着他的目光,“我只是不喝来路不明的东西。”
      他笑了一下,很低。
      “行。”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把路让出来,“那你记着——我递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人退回来过。”
      “那今天有了。”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回走。
      林子钥扶着周予念,走出巷子。夜风一吹,她才发现后背全是汗。
      车来了。她把周予念塞进后座,自己坐进去,报了地址。
      周予念靠在她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说:“七哥……好像挺喜欢你。”
      林子钥看着窗外。
      喜欢?
      周予念简直就是脑子傻掉了!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又暗下来。
      喜欢个屁!
      她今晚没喝那杯酒。
      但她也知道,这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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