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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眼里的她   吴竞航 ...

  •   吴竞航在 NEON 二楼的卡座里坐了大半个小时,一杯威士忌没下去三分之一。
      底下太吵。重低音一阵一阵往上顶,灯光扫过来又扫过去,照得人脸上忽明忽暗。他靠在沙发里,一条腿架在另一条上,黑色短袖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指勾着杯壁,中指上那枚黑金素圈在暗光里泛着冷。
      阿卓坐在斜对面,正跟会所经理说话。经理弯着腰,手里拿着酒单,一页一页翻给他看。吴竞航没听。
      他今天不该来。上午训练,下午理疗,老赵一边给他按肩一边骂,说他再不按时做理疗,这条胳膊迟早废了。他听完,没吭声,晚上还是出来了。
      江野半小时前发过一条消息:明天九点,别迟到。他没回。
      吴兆庭的秘书下午也打过电话,说周五的家宴,别忘了。他也没回。
      这个场子里认得他的人太多。从他坐下到现在,过来敬酒的有四拨,两个是以前见过的模特,一个是赞助商的朋友,还有一个说是他球迷,手机里存着他三年前进的那脚球。
      他应付了几句,就不再开口。
      他烦那种眼神——知道他叫什么,知道他开什么车,知道他一场球值多少钱,然后端着酒过来,笑得恰到好处。
      他闭着眼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束冷蓝色的射灯扫过一楼角落,他懒散地抬了下眼。
      然后停住了。
      那女孩太干净了。
      跟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格格不入。一件宽大的白 T 恤罩着上半身,底下一条牛仔短裤,短得遮不住什么。两条腿叠在卡座里,白得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发光。她正单手托着下巴,跟旁边几个男学生说话,笑得不太用力。
      不是那种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的女孩。她坐在那儿,重心落在一条腿上,肩是松的,T 恤下摆跟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她知道怎么坐最好看。
      阿卓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生面孔,跟一群学生来的,应该第一次。”
      “不是第一次。”他眯了眯眼,“她知道怎么站着最好看。”
      就在她抬手拢头发的时候,左手腕上闪了一下。
      满钻的表盘,五芒星,蒂玮娜。那点碎光在夜店里显得有点嚣张。表带松松垮垮地挂在小巧的腕骨上,像随手套上去的,没当回事。
      他盯着那点光看了两秒。
      一块过万的表,戴在一个跟学生混在一起的女孩手上。要么是假的,要么她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更愿意相信后者。
      “送杯酒下去。”
      阿卓抬眼:“哪杯?”
      “蓝色的,甜口。”他顿了顿,“加料。”
      阿卓没动。
      “七哥,今晚外面风声紧。”
      他知道阿卓在说什么。上个月刚有记者在会所门口蹲过,刘总打了三个电话,叫他最近别惹事。再往前两年,那件事闹得更大,郑诚当着全队的面骂过他,两个人差点在更衣室打起来。
      他不是不知道后果。他只是觉得不会有事。
      “让你加就加。”他语气很平,“就一杯,别多。今天没心情慢慢耗。”
      阿卓看了他一眼,起身去了。
      酒送下去的时候,他站到护栏边。
      服务生把杯子放在她面前,说了句什么。她抬头,往二楼看过来。
      他朝她举了举杯,动作不大。
      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没有惊讶,也没有笑。像在看一个摆在橱窗里的东西,看了一眼,知道是什么,就不再看第二眼。
      然后她低下头,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他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那杯蓝色的酒放在她手边,她没碰。她跟旁边的人摇骰子,赢了,笑了一下,露出一点牙。那笑容脆生生的,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慢慢坐直了。
      不是没见过不喝酒的女人。端着杯子晾半天,等他亲自下去,等他开口的,他见得多了。
      但她不是。她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他叫来服务生,要了张纸巾,写了个“7”,又写了一串号码。
      “送下去,说二楼那位想认识一下。”
      服务生下去了。他看着那张纸巾被放在她手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两秒。
      然后她把纸巾折了一下,压在酒杯底下,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他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
      手指在护栏上敲了两下,指节压得有点重,手背的青筋浮起来。阿卓在旁边看着,没敢说话。
      十一点二十,她起身。
      她跟那桌人点了点头,拎起包,往门口走。白 T 恤的下摆一晃一晃,两条腿在灯下白得刺眼。
      走到门口,她没回头。
      “给我查个人。”他回到沙发边,拿起手机,“S 大的。大一。”
      阿卓:“现在?”
      “现在。”
      阿卓应了一声,又问:“要不要我去要个微信?”
      “不用。”他垂着眼,翻着手机,“已经有了。”
      他点开微信,找到刚存下的那个名字。头像是一张照片,看不清脸,只有一截手腕和一块表。
      他打了四个字:二楼,七号。
      发送。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回沙发里,闭上眼。
      他想起她折纸巾的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张废纸。
      这城里不认得他的人不多。不认得他,还懒得认的,他今天头一回见。
      他忽然觉得,今晚出来这一趟,不算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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