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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份报告摔 ...

  •   靳晚晴僵坐在椅子上,没动。
      辩解 “我不是那种人” 毫无意义 —— 话一出口,就等于承认 “那种人” 真有其人;说自己可以签协议、不要补偿,那更糟,等于把自己放到求人施舍的位置上,跪得更低。
      那句 “瑞天不拍短剧,没有反转”,像一根钝针,慢慢往她心口扎。
      面上,她维持着被当众否定的人该有的样子:眼眶微红,嘴唇抿紧,肩膀含下半寸。这套伪装她做得太熟,熟到不用想。
      心里却在算退路:起身,说一句打扰,拿包,出门,三步收场。
      可瑞天这扇门,她只撬开过这一次。
      就在僵持的一瞬,办公室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招聘主管方莹闯了进来 —— 浅灰工装衬衫,眼底布满红血丝,怀里死抱着一摞厚文件夹,指节青白。
      还没走到桌前,她手臂一扬。
      “咚 ——!”
      整叠文件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签字笔滚出去半圈,附表弹飞,散了一地。
      靳晚晴被这一声惊得浑身一颤,猛地站起来,退了小半步。惊是真的,退也稳 —— 脚先落地,重心先定,身体才跟上。
      “你干什么!” 苏晓晓脸色瞬间沉下来,厉声喝,“立刻回你工位去!没看见我在面试?”
      “苏经理!见习基地申报资料,我们招聘小组整整筹备三个月!上周全员通宵赶工一整周,材料昨天才全部定稿!” 方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发颤,音量陡然拔高,“你一句话,说不报就不报了?这么大的事,易总知情吗?!”
      靳晚晴垂着眼,余光把对峙一寸寸收进眼底。
      见习基地是政策扶持项目,做成了是政绩,搁置就是三个月白干。项目早已立项、材料定稿,被一句话砍掉,事前连风声都没有。
      三个月筹备,一周通宵,换来一句 “没精力”。这笔账,谁来算都不服。
      可方莹实干是真的,太直也是真的。“所有人都清楚” 这种话,吵架时最没用。
      苏晓晓靠回椅背,慢条斯理转动无名指上那颗钻戒,顶灯打出一道冷光。
      那套施压她太熟:不讲道理,只让你看见她手上有什么、身后有什么。
      “方莹。” 苏晓晓开口,语气又轻又凉,“这就是你跟直属领导说话的态度?当众顶撞上级,目无管理。”
      她盯着方莹骤然绷紧的侧脸。
      “看来,我得重新评估你们小组这一季度的整体业绩了。还有贾怡,入职满三个月,连招聘专员最基础的考核指标都没达标。”
      她挑起眼尾,“需要我现在当众把她叫进来,问问她吗?”
      这句话精准掐住方莹的软肋。贾怡是她一手招进来、手把手带的新人,底子薄,一直是方莹护着。考核一被借题发挥,贾怡转正无望,方莹还要背一条管理失职。
      方莹脸上的血色褪干净,辩驳卡在喉咙,双拳攥紧,下唇咬得发白。
      靳晚晴看着她那只手,指节全白了。方莹不是没话说,是不敢说。
      不罚你,罚你身边的人 —— 这才是最狠的地方。
      而这一切,都被门外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窄缝。易池静立在走廊,挺身垂手。
      他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靳晚晴余光扫到那一线深色,心口轻轻一紧 —— 这不是路过的人,是把话从头听到尾的人。
      易池的目光在散落一地的材料上停了两秒,轻轻摇了摇头。那一下很轻,不是气,是 “又来了” 的疲。
      片刻,他抬手推门进来,反手合上。
      “咔哒。”
      一声轻响,隔开了外面的目光和议论。
      “方莹。” 易池先看向她,语气平直,“你是招聘主管,遇到问题不私下沟通,直接冲进经理办公室当众争执,遇事冲动失态。”
      停了几秒,他转向苏晓晓。
      “苏经理,你是部门负责人。搁置已立项的申报项目,事前不向上同步,也不跟执行小组沟通,处事武断,沟通失当。”
      “你们两个,各写一份书面检讨,下午五点之前,交到我办公室。”
      听到 “各一份”,靳晚晴眼皮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原以为会看到一场偏袒。可他谁都没护,谁都没压。
      这不是和稀泥,是留证据 —— 一个老板要在自己公司留书面证据,说明有些东西连他自己也没拿稳。
      “易总!您刚才都听见了,明明是方莹先对我无礼,当众顶撞我!错不在我,凭什么我也要写检讨?” 苏晓晓脸上的漫不经心碎了,身子往前倾,语气带上了撒娇和赌气。
      易池眉梢一蹙,抬手淡淡一挥:“全程我都看在眼里。孰是孰非,我自有决断,不用多说。”
      苏晓晓嘴唇动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道理站不住,就拿新人考核当刀 —— 这是苏晓晓最省力的压人方式。
      一丝极淡的浅笑浮上靳晚晴嘴角。那是观察者的笑,不是求职者的。
      恰好被易池捕捉到了。
      他顿了一下,很短。可靳晚晴心里 “咯噔” 一沉 —— 漏了。
      易池脸上的严肃迅速收起,转向她,语气缓和:“这位女士,不好意思。部门内部起了争执,让你见笑了。”
      说完他抬手比向门口,对苏晓晓和方莹道:“你们两个先出去,把门带上。我和这位女士单独聊。”
      苏晓晓脸色铁青。
      她原本笃定,易池就算不偏她,也不至于把她和方莹一同赶出去。
      她侧头飞快瞥了靳晚晴一眼,那眼里有倔,有不甘,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东西 —— 怕。
      可当着易池的面,她一个字都不敢驳,死死抿住嘴唇,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脚步慢了半拍,最终什么都没说。
      方莹弯腰把地上那张附表捡起来,抚平折角放回文件顶。临走前看了靳晚晴一眼,眼里有疑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托付。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易池走到沙发边,示意她坐,自己在对面落座:“靳女士,刚才让你看了一出闹剧。苏经理的面试已经结束,她认为你不符合人事专员的要求。”
      靳晚晴依言坐下,腰不靠背,双手放在膝上:“易总愿意单独听我说两句吗?”
      她没顺着 “不符合要求” 往下接,只把话头轻轻推回去。
      易池看着她:“当然。不过我先冒昧问一句 —— 你做人力资源,多少年了?”
      “十几年。规划、招聘、培训、绩效、员工关系,各个模块都做过。这几年行业变化快,我也一直在留意新的管理方式,没停下学习。”
      易池点头,又抛出一道:“那你觉得,刚才这件事,问题出在哪儿?”
      送分题,也可能是无解题:说浅了看不出本事,说重了显得刻意挑刺。
      她既要说真话,又不能把真话说尽 —— 她真正看出来的那一层,不该从一个 “急需工作的求职者” 嘴里出来。
      “先说项目。” 她抬眼,“见习基地申报前期投入三个月,材料已经成型,离截止还有时间,直接叫停太可惜。路演固然重要,但这两件事并非只能二选一。人资内部可以拆人力,设专人双线推进,不必一刀切。”
      她停了一停。易池没动,只是眼神沉了一点。
      “再说管理。苏经理的问题在决策沟通缺失 —— 没向上报备,也没给执行小组缓冲时间,直接通知停项目,很容易寒了实干团队的心。方莹的问题在情绪先于解决问题,当众冲撞上级,把内部矛盾公开化。就算道理站得住,秩序也破坏了。”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易总刚才两边各打五十大板,稳住了现场。但说到底,治标不治本。”
      “治标不治本” 出口,她自己先掂了一下 —— 越界了。可她需要这一点越界,需要一个让他抬眼的理由。
      易池眼底的诧异一点点浮上来。
      苏晓晓的评语是年纪大、思维固化、能力平平;可这个女人几句话,就把利弊和管理漏洞翻了个底朝天。
      他身子微微前倾:“继续说。”
      靳晚晴指尖轻搭在膝上。
      她还有后半段没说:流程烂到这个地步,谁在这套流程里得利、谁在替它兜底,才是真正的根。但这些不能说 —— 说出来,就是把自己推到灯下。
      她只给能落地的那一半:“想两全,其实有折中方案。第一,别全盘叫停,让方莹小组把申报材料定稿封存,先占住申报入口;第二,从小组里抽一名不参与路演支撑的人,专职对接人社局;其余主力配合路演的人才盘点、背书梳理。等路演阶段性节点过完,立刻提交申报。融资的事不耽误,前三个月的心血也不浪费。”
      易池沉默几秒,指尖叩了叩沙发扶手。
      片刻,他轻轻点头:“这个思路,我倒是没想到。”
      他重新打量她,目光扫过洗旧的外套,落在眼角浅淡的纹上 —— 一身朴素,第一眼普通得近乎寒酸,可几句话谈下来,眼界、条理、管理认知处处老练。
      易池斟酌片刻:“岗位,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靳晚晴抬眼,心跳快了一拍,脸上没露半分。
      “但和苏经理说的不一样。” 易池道,“公司不做免费试工,那是违规的。一个月试用期,薪资按专员标准正常发放。这一个月,你负责两件事。”
      “第一,把你刚才说的见习基地双线推进方案落地。第二,帮我悄悄梳理人资部内部的问题 —— 人员考核、薪酬架构。不急着要结论,你按自己的节奏来。”
      靳晚晴心头一动。
      她原以为苏晓晓当众一否,这场面试就到头了。是方莹这一摔,硬生生砸出一条缝。
      可真正让她心口收紧的,不是 “一个月试用期”,是第二件事。
      “悄悄梳理人资部内部的问题。”
      他给了她一把钥匙,也把她放进了自己眼皮底下。
      拿到入口的同时,也被一只眼睛盯着。
      她垂下眼,掩住那一瞬的亮:“如果一个月内方案推进不顺,或者您对我的梳理结果不满意呢?”
      易池答得坦然:“试用期结束,好聚好散。不为难你。”
      “我接受这个安排,易总。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易池笑了一下:“入职时间我再统筹,这两天让苏经理通知你。”
      顿了一顿,他放低声音:“今天的事,麻烦你先不要声张。苏经理那边,我会找时间跟她说明。”
      不声张 —— 正合她的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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