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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三十五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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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池沉重的身躯压在她身上,酒后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那只手臂还松松搭在她腰侧,像怕她趁他睡着走了。
靳晚晴没敢动,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数到一百多下,那条手臂终于松了。
她一寸寸抽出手,把黑色文件袋从身下拽出来护在怀里,起身时低头看了一眼。
廊灯的光斜落下来,刚好照在他左眼眼角下方,那颗浅浅的泪痣。
和记忆里那颗,位置分毫不差。
她收回视线,关掉玄关的灯,带上门,走进台风过后的暴雨里。
凌晨,她站在路边等车,半边身子全湿透了,风一吹,冷得人发抖。周姐发消息问文件送到没有,她回了一句“送到了”。
出租车来了。靳晚晴坐进后座,把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了一下眼睛。
这一闭眼,半个月前那场面试,就一帧一帧地涌了回来。
算到今天,她进瑞天正好半个月。而这半个月的起点,就是那个下雨的周一早上。
也是在那一天,她第一次见到易池。
长沙下着小雨,雨丝细得像雾。
瑞天公司人资经理办公室。
靳晚晴坐在访客椅上,脊背绷得笔直,双手叠放在膝上,腰不挨椅背,肩不耸,下巴收着一点——早年培训时被纠正过无数遍的姿势,十几年过去,成了本能。
身上那套藏青色职业套装洗得发白,领口袖口起了细毛边;脚上那双黑色平底鞋鞋面干净,鞋跟却磨损了一块。
进门之前,她在楼下的洗手间里站了两分钟,看了看领口有没有歪、头发有没有散,练了一次呼吸,把掌心的潮气擦干,才推门进来。
今天她只有一个身份:三十五岁、失业三年、急需一份工作的求职者。
办公桌后,苏晓晓漫不经心地翻着简历。
二十五六岁,一身做工精细的白色西装套裙,裸粉色美甲。
第一页停留得久,第二页几乎是扫过去的。那几秒钟里,靳晚晴的呼吸放得很浅。
她看着对方的手指停在“年龄”那一行,再往下移到家庭状况,停了停。
心跳了一下,又落回去。
苏晓晓把简历往桌上一放,抬眼看过来,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三十五了?”
“是。”
这一声她预演过很多遍——不能太响,不能太轻,不能心虚。
“我今年三十五岁。我不否认年龄是我的短板,但我想说,它也是我的优势。十多年的实操经验,踩过的坑、谈崩的单、办成过的事,这些东西花钱买不来。”
说完,视线没有闪。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贵公司成立五年,盈利一直在波动。想要吸纳高精尖的创新人才,现在的组织架构和薪酬体系,其实已经有点跟不上趟了——优化一下,只是顺势而为。”
说到“盈利波动”,她两根手指轻轻并了一下,像在划一条曲线——讲数据时的老习惯,一不留神就露了。
话一落,她自己先察觉到了:说得太顺了,不像一个刚失业三年、只想讨口饭吃的人。
对面那位年轻经理脸上的笑,慢慢变了味道。
苏晓晓没接话,慢悠悠抬起手翻了个白眼,像欣赏稀罕物件一样端详起自己纤长的手指,指尖一抬,转了转无名指上那颗硕大的钻戒。钻石在顶灯下一闪,晃出一道冷光。
靳晚晴的目光跟着那道光走了一下,很快收回来。
年轻,位置不低,靠的不是年限——钻戒是底气,白眼是被冒犯后的第一反应。
苏晓晓把目光落回她脸上,语气带上明晃晃的敌意:“照你这么说,是人资部管理不到位,是我能力不行,拖垮了整个公司?”
靳晚晴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懂了那道冷光——被戳到痛处、又被抢了风头的恼羞。
“苏经理,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公司早就过了初创期,旧的管理模式适应不了现在的发展,及时调整……只是顺势而为。”
最后四个字,她语速刻意慢下来,把话收圆。
同时把背往椅背上靠了一点,肩放平——让自己看起来低一些、软一些。
“顺势而为。”苏晓晓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那声笑很短,像纸被划了一道。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的风声。
靳晚晴正想再解释两句,包里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嗡——嗡——
铃声突兀地划破安静。
靳晚晴整个人僵了一下——先是肩,再是手,最后连呼吸都停了一拍。她条件反射地伸手去包里摸手机,手指在包口上绊了一下,拉链都没拉顺。
指尖碰到屏幕的瞬间,她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上,赫然跳着五个字:
科创集团周津城
靳晚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能接。这个电话在这个房间里响,比什么都危险。
手机像突然变得千斤重。她抖着手把电话挂断,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才滑准。
可就在手忙脚乱的当口,指尖一滑,手机“啪”地一声,重重摔在光洁的地板上。
那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靳晚晴脸上火烧似的发烫,血从脖子往上爬,一直爬到耳根。
她弯腰去捡,膝盖在椅沿上磕了一下,疼都没顾上。捡起来握在手心里,指尖还在轻颤。
她垂下眼,飞快把屏幕翻过去,像是不敢再看那五个字一眼。
那五个字,是她这六年里最熟悉的名字,也是此刻最不能出现的名字。
苏晓晓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嘴角那点讥诮又浮了上来:“面试这么重要的场合,都不记得静音。”她慢条斯理地开口,“看来这份工作,你也没多上心嘛。”
靳晚晴把手机轻轻放在桌角,屏幕朝下:“对不起苏经理,是我疏忽了。我真的……真的很珍惜这次面试机会,也特别感谢您愿意给我机会。”
她抬起头,让那点红意留在眼眶里——那点红是真的,不必演。
“我已经失业三年了。”
声音很轻,字字都像从心口掏出来的。
“这几年经济环境不好,处处都要钱。简历上写的那些,您也都看到了。苏经理,我真的,非常需要这份工作。”
简历上写着:三十五岁,已婚,育有一女。
那几行字是她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敲上去的。在瑞天这样的公司,那几行字,比十年经验更好用。
这套说辞她练过太多遍,练到连自己都快要信了。练的时候,她甚至给那个“女儿”想过细节:几岁,上什么班,谁带,生病了怎么办。
说到“非常需要”,她的手在膝上按了一下,指节发白。
苏晓晓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比靳晚晴高出小半个头,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落在那身洗得发白的套装上,停留了片刻。
那道目光像一把尺——不是在看能力,是在估价。
“你的情况,我自然清楚。”她慢悠悠地说,“不然,我也不会特意给你发这份面试邀约。”
靳晚晴眼底一下子亮了起来:“谢谢您!谢谢您苏经理!”
她几乎要起身鞠躬,膝盖上的包滑下来,她赶紧按住。
那一瞬间她心里飞快过了一遍:有戏。至少还有一扇门没关死。
可就在这时,苏晓晓缓步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她身后。
一片阴影罩下来。那人俯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吐息里,语调却骤然冷了下去:“不过嘛……刚刚这一番面谈下来,我判定,你不符合我们岗位的要求。”
靳晚晴脸上的光,一寸寸灭了,刚撑起来的那半寸慢慢落回椅子里。
“年纪偏大,思维固化。”苏晓晓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学历一般,能力一般,谈吐一般,形象——更是一般。”
每一个词落下来,都像有人在她背上轻轻拍一下。
靳晚晴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且啊——”苏晓晓直起身,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上了近乎怜悯的傲慢,“瑞天不拍短剧,没有反转。你那些‘老员工逆袭’‘凭实力翻身’的桥段,在我们这儿,演不出来。”
前面那些是嫌她不够好,这一句是告诉她:你连被看见的机会都没有。
靳晚晴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往前倾着身子,声音里带了哀求的急切:“苏经理,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免费试工一周,不要工资!您先看我的工作能力,看完再做决定,好不好?”
手伸出去一半,停在半空,又慢慢收回来。
“免费试工?”苏晓晓嗤笑一声,“说得到是好听。”
她踱回办公桌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
笃。笃。笃。
“谁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的心思。等试工期一过,转头就去劳动局投诉公司试用期不给工资,再反手索要几倍赔偿。我说的,没错吧?”
空气彻底凝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办公室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易池沉重的身躯压在她身上,酒后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那只手臂还松松搭在她腰侧,像怕她趁他睡着走了。
靳晚晴没敢动,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数到一百多下,那条手臂终于松了。
她一寸寸抽出手,把黑色文件袋从身下拽出来护在怀里,起身时低头看了一眼。
廊灯的光斜落下来,刚好照在他左眼眼角下方,那颗浅浅的泪痣。
和记忆里那颗,位置分毫不差。
她收回视线,关掉玄关的灯,带上门,走进台风过后的暴雨里。
凌晨,她站在路边等车,半边身子全湿透了,风一吹,冷得人发抖。周姐发消息问文件送到没有,她回了一句“送到了”。
出租车来了。靳晚晴坐进后座,把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了一下眼睛。
这一闭眼,半个月前那场面试,就一帧一帧地涌了回来。
算到今天,她进瑞天正好半个月。而这半个月的起点,就是那个下雨的周一早上。
也是在那一天,她第一次见到易池。
长沙下着小雨,雨丝细得像雾。
瑞天公司人资经理办公室。
靳晚晴坐在访客椅上,脊背绷得笔直,双手叠放在膝上,腰不挨椅背,肩不耸,下巴收着一点——早年培训时被纠正过无数遍的姿势,十几年过去,成了本能。
身上那套藏青色职业套装洗得发白,领口袖口起了细毛边;脚上那双黑色平底鞋鞋面干净,鞋跟却磨损了一块。
进门之前,她在楼下的洗手间里站了两分钟,看了看领口有没有歪、头发有没有散,练了一次呼吸,把掌心的潮气擦干,才推门进来。
今天她只有一个身份:三十五岁、失业三年、急需一份工作的求职者。
办公桌后,苏晓晓漫不经心地翻着简历。
二十五六岁,一身做工精细的白色西装套裙,裸粉色美甲。
第一页停留得久,第二页几乎是扫过去的。那几秒钟里,靳晚晴的呼吸放得很浅。
她看着对方的手指停在“年龄”那一行,再往下移到家庭状况,停了停。
心跳了一下,又落回去。
苏晓晓把简历往桌上一放,抬眼看过来,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三十五了?”
“是。”
这一声她预演过很多遍——不能太响,不能太轻,不能心虚。
“我今年三十五岁。我不否认年龄是我的短板,但我想说,它也是我的优势。十多年的实操经验,踩过的坑、谈崩的单、办成过的事,这些东西花钱买不来。”
说完,视线没有闪。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贵公司成立五年,盈利一直在波动。想要吸纳高精尖的创新人才,现在的组织架构和薪酬体系,其实已经有点跟不上趟了——优化一下,只是顺势而为。”
说到“盈利波动”,她两根手指轻轻并了一下,像在划一条曲线——讲数据时的老习惯,一不留神就露了。
话一落,她自己先察觉到了:说得太顺了,不像一个刚失业三年、只想讨口饭吃的人。
对面那位年轻经理脸上的笑,慢慢变了味道。
苏晓晓没接话,慢悠悠抬起手翻了个白眼,像欣赏稀罕物件一样端详起自己纤长的手指,指尖一抬,转了转无名指上那颗硕大的钻戒。钻石在顶灯下一闪,晃出一道冷光。
靳晚晴的目光跟着那道光走了一下,很快收回来。
年轻,位置不低,靠的不是年限——钻戒是底气,白眼是被冒犯后的第一反应。
苏晓晓把目光落回她脸上,语气带上明晃晃的敌意:“照你这么说,是人资部管理不到位,是我能力不行,拖垮了整个公司?”
靳晚晴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懂了那道冷光——被戳到痛处、又被抢了风头的恼羞。
“苏经理,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公司早就过了初创期,旧的管理模式适应不了现在的发展,及时调整……只是顺势而为。”
最后四个字,她语速刻意慢下来,把话收圆。
同时把背往椅背上靠了一点,肩放平——让自己看起来低一些、软一些。
“顺势而为。”苏晓晓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那声笑很短,像纸被划了一道。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的风声。
靳晚晴正想再解释两句,包里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嗡——嗡——
铃声突兀地划破安静。
靳晚晴整个人僵了一下——先是肩,再是手,最后连呼吸都停了一拍。她条件反射地伸手去包里摸手机,手指在包口上绊了一下,拉链都没拉顺。
指尖碰到屏幕的瞬间,她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上,赫然跳着五个字:
科创集团周津城
靳晚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能接。这个电话在这个房间里响,比什么都危险。
手机像突然变得千斤重。她抖着手把电话挂断,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才滑准。
可就在手忙脚乱的当口,指尖一滑,手机“啪”地一声,重重摔在光洁的地板上。
那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靳晚晴脸上火烧似的发烫,血从脖子往上爬,一直爬到耳根。
她弯腰去捡,膝盖在椅沿上磕了一下,疼都没顾上。捡起来握在手心里,指尖还在轻颤。
她垂下眼,飞快把屏幕翻过去,像是不敢再看那五个字一眼。
那五个字,是她这六年里最熟悉的名字,也是此刻最不能出现的名字。
苏晓晓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嘴角那点讥诮又浮了上来:“面试这么重要的场合,都不记得静音。”她慢条斯理地开口,“看来这份工作,你也没多上心嘛。”
靳晚晴把手机轻轻放在桌角,屏幕朝下:“对不起苏经理,是我疏忽了。我真的……真的很珍惜这次面试机会,也特别感谢您愿意给我机会。”
她抬起头,让那点红意留在眼眶里——那点红是真的,不必演。
“我已经失业三年了。”
声音很轻,字字都像从心口掏出来的。
“这几年经济环境不好,处处都要钱。简历上写的那些,您也都看到了。苏经理,我真的,非常需要这份工作。”
简历上写着:三十五岁,已婚,育有一女。
那几行字是她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敲上去的。在瑞天这样的公司,那几行字,比十年经验更好用。
这套说辞她练过太多遍,练到连自己都快要信了。练的时候,她甚至给那个“女儿”想过细节:几岁,上什么班,谁带,生病了怎么办。
说到“非常需要”,她的手在膝上按了一下,指节发白。
苏晓晓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比靳晚晴高出小半个头,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落在那身洗得发白的套装上,停留了片刻。
那道目光像一把尺——不是在看能力,是在估价。
“你的情况,我自然清楚。”她慢悠悠地说,“不然,我也不会特意给你发这份面试邀约。”
靳晚晴眼底一下子亮了起来:“谢谢您!谢谢您苏经理!”
她几乎要起身鞠躬,膝盖上的包滑下来,她赶紧按住。
那一瞬间她心里飞快过了一遍:有戏。至少还有一扇门没关死。
可就在这时,苏晓晓缓步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她身后。
一片阴影罩下来。那人俯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吐息里,语调却骤然冷了下去:“不过嘛……刚刚这一番面谈下来,我判定,你不符合我们岗位的要求。”
靳晚晴脸上的光,一寸寸灭了,刚撑起来的那半寸慢慢落回椅子里。
“年纪偏大,思维固化。”苏晓晓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学历一般,能力一般,谈吐一般,形象——更是一般。”
每一个词落下来,都像有人在她背上轻轻拍一下。
靳晚晴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且啊——”苏晓晓直起身,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上了近乎怜悯的傲慢,“瑞天不拍短剧,没有反转。你那些‘老员工逆袭’‘凭实力翻身’的桥段,在我们这儿,演不出来。”
前面那些是嫌她不够好,这一句是告诉她:你连被看见的机会都没有。
靳晚晴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往前倾着身子,声音里带了哀求的急切:“苏经理,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免费试工一周,不要工资!您先看我的工作能力,看完再做决定,好不好?”
手伸出去一半,停在半空,又慢慢收回来。
“免费试工?”苏晓晓嗤笑一声,“说得到是好听。”
她踱回办公桌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
笃。笃。笃。
“谁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的心思。等试工期一过,转头就去劳动局投诉公司试用期不给工资,再反手索要几倍赔偿。我说的,没错吧?”
空气彻底凝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办公室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