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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已婚已育 ...

  •   沙发上的谈话没有立刻结束。
      易池没有起身,只把背往靠垫里放了一点。那一下靠得很慢,像一个人终于允许自己松一松。
      他的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笃、笃,又停住。
      “靳女士,还有件事,我该说清楚。”
      靳晚晴刚拎起包,闻声又站住。
      手停在包带上,没放下,也没走 —— 既表示 “我在听”,也留着 “我随时可以走” 的余地。
      他抬眼,语气平和,坦诚得没有半点迂回:“我们公司员工平均年龄只有二十六岁多点。团队活力足,接受新事物快,但短板也很明显 —— 稳定性不足,遇事容易沉不住气。”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没有一直盯着她,而是偏了一点,落在茶几边缘。
      “所以这次人事专员的招聘,我特意放宽了标准。”
      他停了一下。这一停不短,够她数清自己心跳的两下。
      “优先考虑三十岁以上、已婚已育的中年人。”
      她把该有的那点动容恰如其分地摆在脸上 —— 眼睫抬起来,眼神不闪不避,嘴角往上走一点点,走到 “感激” 该停的位置就停住。
      多一点就是讨好,少一点就是冷淡。
      “谢谢易总,愿意给我们中年求职者一次宝贵的机会。”
      “我们”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顺。顺到心里有一瞬的发空 —— 这个 “我们”,是她借来的。
      她顿了顿,把话接得自然:“那我这边,直接跟苏经理对接入职时间就可以了,是吗?”
      易池轻轻颔首:“入职时间我再综合考虑一下,后续让苏经理通知你。”
      靳晚晴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松开。
      她没有当场得到答复,可她判断这不是犹豫,是程序。一个当着下属被顶撞、还能冷静各打五十大板的老板,不会在入职时间这种小事上随口答允。
      他要的不是 “答应她”,是 “这件事由我说了算”。
      她利落地起身,方才被否定时的窘迫一扫而空,主动伸出右手:“好的,我等候公司通知。再见。”
      那只手伸出去时,掌心微微侧着,指尖自然张开 —— 不抢先,不压人,把掌心留一点空,让对方先落。
      易池有一瞬的愣神。
      很短,可靳晚晴看见了。
      他先落在她的手上,才往上移到她的脸。
      —— 他在看她的手。
      掌心微侧,虎口那里有一道浅淡的旧痕。
      那不是一双二十多岁的手。
      片刻之后他才迅速起身,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两只手在半空里错开了一点角度。
      这个错位,靳晚晴在握上去之前就察觉到了。
      要么是左撇子,要么是心不在焉。而他刚才愣了一瞬 —— 愣了一瞬的人,不会是习惯,是心不在焉。
      她把这条信息收进心底,面上没动,顺着他的手势轻轻一握,力道很轻,转瞬便分开。
      他的掌心是温的,干燥,比她预想的稳。
      而他的手指在收回的最后一寸,稍微滞了一下 —— 那一滞,比握手本身更让她在意。
      她转身,稳步朝门口走去。
      门开,门合。
      走廊里的光比办公室里亮,出来时眼睛会有一瞬不适应。她走了七八步,才把呼吸收回自己手里。
      今天这一场,她赢在一个意外上 —— 方莹那一声砸在桌上的 “咚”。
      如果没有那一声,她现在已经在等电梯了。
      偶然这种东西,不能指望第二次。她把这个念头记下。
      门里,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易池才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低声补上一句,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再见。”
      他说得有点晚。晚到只剩自己听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留着一点温度,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把手插回裤袋,把那点温度按进去。
      门才合上没多久,又被一把推开。
      苏晓晓快步进来,裙摆扫过地面,扫出一声细微的窸窣。
      她没先开口,径直走到沙发边,挨着易池坐下 —— 不是隔着一个坐垫,是紧挨着,肩膀几乎贴上他的手臂。
      这个距离是算过的。再近一点就是失态,再远一点就是生分。
      她要的正是这个位置 —— 让门外的人、让这间办公室里所有看不见的目光都知道:她跟这个人之间,是有这个距离的。
      可这份亲近里,一半是撒娇,一半是试探。
      她眼底裹着委屈,还带着没散下去的赌气,侧过头看他:“池哥哥,你刚刚当着那么多员工的面批评我,大家肯定都偷偷看我笑话,我在公司都没法立足啦!”
      易池眉头轻轻蹙起,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那里确实在跳。一整个下午的会、一份算错的薪酬表、一场当众的争执、一群围在门口看热闹的员工 —— 现在又添上一个贴着他坐、眼睛发红的年轻经理。
      “晓晓,别闹。通知这位靳女士明天入职,让她尽快接手薪酬板块,把小夏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好。”
      苏晓晓怔了一下。肩膀先僵,然后才是脸。
      “明天?” 她的声音抬起来,“池哥哥,你就这么定了?”
      易池没答,只把桌上的笔搁下。
      笔磕在桌面,一声轻响。
      这一搁,像一根引线,点燃了她压不住的醋意。
      她心里其实清楚,自己争的早就不是一个岗位。一个薪酬专员,月薪多少、职级多低,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她争的是另一件事 —— 他刚把她的面试者留下来单独聊,又当着她的面把这个人的入职定了下来,一句都没跟她商量。
      “她都快三十六岁了!年纪这么大,跟不上公司的快节奏,思维又死板,哪里适配我们创新型科技公司啊?”
      易池神色不变,语气沉稳笃定:“年纪偏大是短板,但也是难得的优势。经验充足、做事细致稳妥,待人处事更有章法,远比浮躁的年轻人更能担起薪酬板块工作。”
      他说这段话时语速不快,甚至刻意放慢。
      因为他知道,快了她听不进去。
      苏晓晓的嘴唇动了一下。
      易池看着她,声音沉了一格:“你就是太年轻气盛。多跟你小叔学学沉稳通透,别总是意气用事。”
      “你小叔” 三个字一出来,苏晓晓的眼神变了。
      不是更委屈,也不是更气,是一种被按回原位的恼。
      —— 她最讨厌他这样说话。不是骂她,也不是训她,是把她放回 “晚辈” 那个格子里,然后关上格子门。
      她没有反驳,垂下眼,睫毛压了一下,像在把那点恼收进去。
      然后顺势歪过头,轻轻靠在他肩头,发丝蹭过衬衫肩线:“我知道啦!你别总拿我小叔说教,天天把我当晚辈管教,我还怎么管理人资部呢!”
      她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离他的手很近,又刻意停在那儿,不碰上去。
      她抬了抬眼。
      “除非 —— 你喜欢养成系的我,是不是嘛?”
      易池垂眸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人。
      看着她这副撒娇耍赖的模样,他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那一摇很轻,跟他在门口看那摞文件时摇的那一下,几乎一模一样。
      心里满是无奈,可对着她,终究无从苛责。
      —— 因为这个人是他看着长大的。也因为,他欠她小叔一份人情。更因为,她靠过来的这个重量,很像很多年前,另一个人也这样靠过一次。
      他把这些念头一层层压下去,最后只剩一声很轻的叹。
      苏晓晓贴着他的肩,眼睛望着前方。
      可她自己心里清楚 ——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抱她。
      这中间的空白,就是她一直想填、却始终填不满的地方。
      一室柔光,两个人挨得很近,一静一闹,气氛拉扯。暧昧浮在表面,看不见的隔阂横在中间。
      易池望着窗外。
      日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斜斜落在茶几上。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只手。
      掌心微侧,虎口一道旧痕。
      不像三十六岁。
      也不像一个失业三年、只来讨一份糊口工作的人。
      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还搭在膝上的那只左手上。
      指尖那点温度,早就散了。
      而办公大厅那头,苏晓晓正站在窗边发了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明早把薪酬那摊东西全给她,一个字都别帮她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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