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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协议 “好好上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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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之就是传说中人嫌狗厌的工作狂。她很少请假,哪怕生病,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轻易休息。不过最近请假变得频繁了。
她刚刚收到林晚风的短信,决定去学校把该办的事办好,于是提交了请假申请。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陈姐发来的。
「云之,这几天OA上经常看见你请假,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陈姐是她的顶头上司,也是一步步见证她成长的人。
「嗯,有些事需要处理,很快就好,不影响工作。」
陈姐倒是不介意她请假。劳逸结合才有益身心健康。沈云之就是太拼了。
沈云之今日一大早就开车,去往沪市最好的高校——申江大学。
毕业后就没进过校园,申大的风景,勾起一丝她对学生生涯的怀念。
车辆停在行政楼前,沈云之下车。
教务处的吴老师戴着个老花镜,皱着眉头听完沈云之的描述,长叹一口气。
“哎——事情我大致了解了。但有个问题呀。”
“您说。”
“她的情况特殊,得让家长签份知情书,明白吗?”
“明白。”
学校这边顺利解决,接下来只要让林母签字,一切就搞定了。
沈云之走出大楼,空气中遍布着早秋的桂花味。
她看着周围的学生来来往往。同样的年纪,不一样的人生经历。命运并不公平,沈云之一直都知道。
抬头望向天空,天蓝得不像话,是沪市难得的好天气。沈云之不由得想起,三年前,那个实习生跳下去的那天,天也是这么蓝。
下午三点,她按林晚风给的地址,来到菜市场。
还没进去便闻到强烈的鱼腥味与猪肉味,身旁经过的大爷随地吐了口痰。
许多年没来过这种地方了,她缓步走向三号摊位。
摊主手上戴着手套,袖子高高挽起,正握着把菜刀处理鱼肉。脸有点黑,头上白头发不少。
“美女看看要什么鱼?刚进的货很新鲜啊。”妇女抬头瞟了一眼,手里的刀没停。
林晚风的眉眼和她简直一模一样,这个认知让沈云之有点不舒服。
“你好,我找薛秀兰。”
听见来人找自己,薛秀兰停了刀,上下扫视着眼前的人。
“我就是,你哪位?”
“我是沈云之,想和你谈谈林晚风的事情。”
“哦!你就是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闻言薛秀兰用力把菜刀一剁,鱼头分离,“我女儿关你什么事!走走走!别影响我做生意。”
动静不小,引得周围的路人驻足观望。
沈云之深吸一口气,压住想骂人的冲动:“她考上大学了,我要你放她去上学。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薛秀兰抓起一条鱼开始刮鳞。鳞片飞溅,沾到沈云之的棕色羊皮鞋面上:“她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你有这钱给她上学,不如直接给我呢!还能留着给她弟!”
听到这种无赖言论,沈云之压下怒火,真不敢想象过往的人生,那个瘦弱的女孩是怎么一个人撑过来的。
“你只要在家长知情书上签个字就好。要是再无理取闹,我会联系法律援助,也会报警。警察和媒体来你摊位,你生意也不用做了。”
薛秀兰提高声音:“我可不怕你!有几个臭钱了不起!”
“你不用怕我。你只需要知道事情闹大了,你儿子也出名了。”沈云之轻蔑笑着。
被拿捏到软肋,薛秀兰咬着牙挤出话:“算你狠!”
“彼此彼此。”
沈云之从包里拿出一张早就打印好的家长知情书和签字笔,连印泥都带了。薛秀兰用力摘下手套甩到一边,拿过A4纸装模作样看了一眼,然后用力签上自己的名字。
收好知情书,沈云之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薛秀兰的辱骂声,不堪入耳。她没有回头。
走到菜市场门口,她看到林晚风站在对面等她。
“她签了吗?”林晚风有些忐忑。
“嗯。”
太好了!林晚风久违地感到一丝快乐!她可以去上学了,一切都多亏了沈云之。
沈云之,在她眼里这个人从天而降,无所不能。
沈云之从包里拿出那张纸,交给林晚风。
林晚风接过看了眼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道了声“谢谢”。
“小事。”
对沈云之来讲,确实是小事。顺手拉下跳桥的学生,顺手带去医院做个检查,顺手资助了学费,顺手搞定了一切……
“学费一年五千二,住宿费一千二,我都给你安排好。我已经和教务处谈过了,你本人回学校再填个书面申请就好。”
“好,谢谢。”
“周医生的复诊,我给你挂了号,到时候我陪你去。”
“我自己去。这些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看着女孩倔强的表情,沈云之不再争执。
“好,那你自己去。不过费用的事情,我得跟你签个协议。”
沈云之本想找个咖啡店坐坐,但林晚风不肯去,觉得太贵了。于是两个人找了家二十四小时的快餐店坐着。
找个位置坐下,沈云之从包里拿出两张纸递给林晚风。
林晚风接过,纸上写着:
资助协议
甲方:沈云之 乙方:林晚风
甲乙双方本着自愿平等原则,订立本协议:
一、甲方向乙方提供无息资助,用于乙方大学学费及住宿费,合计人民币贰万伍仟陆佰元整,分四笔,每学年开学前五日内支付。乙方休学则资助暂停;退学,资助即刻终止。
二、乙方承诺:尽力完成学业,非重大特殊情形不退学;积极治疗、按时复诊;量力安排工作,不做夜班;协议存续期间,每周至少给甲方发一条消息报平安。
三、该款为无息借款。乙方毕业后,可依自身情况自愿偿还,不还不算违约,甲方不得追索。
四、本协议仅为资助约定,不形成监护、抚养与人身依附关系。乙方的职业、情感与生活选择,均由自身自主决定,甲方不得干涉。
五、协议自双方签字生效,至乙方毕业之日终止;中途退学,则于退学当日失效。
甲方签字处,沈云之已经签好。
林晚风接过对面递来的笔。笔通体漆黑,设计简约,握在手里很有分量。小心拔开笔帽,在纸上签了字。
笔墨太过顺滑,不太适应,签的字不太好看。
一式两份,林晚风收好协议,放进帆布包里。
做完一切,沈云之端来两份套餐。
“来,吃饭。”
“我不饿。”
“买都买了,吃吧。”
林晚风拿起一个汉堡,小口吃着。
沈云之看着眼前消瘦的女孩,把自己盘里的薯条分了一半给对方。
吃完饭沈云之送她回家。车停在路边,天已经黑了。
沈云之坐在车里,收到一条短信,是林晚风发来的。
陌生号码:
「谢谢。」
沈云之:
「没事。回家你母亲有没有刁难你?」
陌生号码:
「没事,反正我明天就去学校了。」
沈云之:
「好。」
沈云之将号码备注改成“林晚风”,然后发动了车。
次日一早,林晚风来到学校。
她拖着一个旧行李箱,劣质的箱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嗡嗡”的声音。
来到教务处。吴老师看着比电话里听着更老一些。
“老师好,我是林晚风。”
听到声音,吴老师招手:“哦,你就是林晚风啊。过来。”
“对不起。”林晚风道歉。
“怎么了?”
“我给您添麻烦了。”
“行了。”吴老师摆摆手,“没什么好麻烦的。把该签的东西签了,该填的资料填了。之后把握机会,好好上学。”
吴老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卡和一把钥匙。
“这是校园卡和宿舍钥匙。宿舍在4号楼412。辅导员那边我都交代过了。”
林晚风双手接过:“谢谢老师。”
“去吧,欢迎回来。”
林晚风走出办公室,突然有点想哭。但走廊还有人,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来到412门口,宿舍门虚掩着。
林晚风有点忐忑。自己这种时候才来,能融入进去吗?她们会欢迎自己吗?
推开门,宿舍的谈论声戛然而止。
“那个……我是林晚风,今天才来。”
坐在门边的一个丸子头女生站起来:“啊!你就是林晚风!我是唐糖!快来快来!”
她戴着个眼镜,一把拉过林晚风的行李箱:“你的床位在这!我们都没动它!”
靠近阳台的位置,桌面很干净。
“谢谢。”
“客气啥!咱一个宿舍的当然要互帮互助!”
坐在床上的女生探出头:“我是陈思雨。”
“你好,林晚风。”
另一个坐在位置上的女生缓缓开口:“我是李蔓,你的学习资料我给你领了,在柜子里。”
“谢谢大家。”
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舍友人都很好,也很欢迎自己。
林晚风的生活总算步入正轨,沈云之也回到工作当中。
此时距离林晚风返校已经一周了,沈云之今天刚好去客户公司办事,路过申大。
她把车停在学校对面,看着校门口一批一批的学生往外涌。
世界很小,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林晚风和另外三个女生前前后后走着。一个丸子头的女生手舞足蹈,不知道在说什么,逗得大家都在笑。林晚风笑得很浅,但看上去心情不错。
像是感应到什么,林晚风抬头望去。
那辆车好眼熟。再认真看一眼车牌。
是她!
隔着马路,隔着人流,隔着八岁,和一整个世界。她们再次相遇。
林晚风本想要不要上前打招呼,但想到身旁唐糖一行人,于是假装没看到,加快脚步,匆匆逃离。
另外三个舍友不明所以,跟着一起快步离开。
沈云之笑了。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可爱。
她不是不知道林晚风在想什么。换做是她,大概也会这样。
林晚风心情混乱。沈云之怎么在这里?她看到自己了吗?自己就这么跑了是不是很忘恩负义?
思来想去,她决定发个信息。
打字,删除。打字,删除。
发送:
「今天看见你的车了。」
沈云之正在开车,手机收到提示音。
她看到信息,回复:
「嗯。好好上课。」
车开上主干道,往公司的方向走。
又是那座桥。
红灯快要结束。她盯着桥面,直到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
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开过去,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