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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轨迹 “我不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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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风倒在那个女人怀里。
最先感受到的,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真好闻啊,闻着就不便宜。
警察很快来了,问了姓名、年龄等一系列问题。
林晚风不吵不闹,乖乖回答。
“你家长手机号报一下。”警察说。
“为什么?”
“让你家长接你回家。”
“不用了,她不会来的。”
反抗无效,警察还是打了电话。
开了免提,“嘟嘟”几声,对面接通了。
“喂?哪位?”电话那头的女人嗓门很大,背景是菜市场收摊的嘈杂声。
“你是林晚风家长吧。”
“对,你谁啊?”
“我是警察,你女儿——”
不等警察说完,对话被粗鲁打断:“什么?你让林晚风接电话!”
林晚风接过电话,声音沙哑:“喂。”
“你这死丫头,是不是不学好!你敢给我惹事,我打死你!”
听不下去了,一旁的警察正准备开口,那头居然自己挂断了电话。
妈妈不会来的,这下没人反驳她了。
“警察同志。”一旁救了自己的女人开口,“麻烦大家了。等下我送这位妹妹去医院检查看看,然后送她回家。”
警察登记了那个女人的个人信息,然后走了。
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坚持送自己去医院。林晚风不想去,可看着对方手上的伤口,都是自己害的。白皙的手衬得伤口愈发猩红,林晚风下意识想着,留疤就不好了,于是不情不愿跟着走了。
这是林晚风第一次来急诊。
急诊大厅闹哄哄的,和菜市场一样。病床上躺满了各式各样的患者。有出车祸撞断腿的,有打架斗殴受伤的,有突发疾病的……所有的意外聚集在这里。
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与血腥味,在这样的环境里,她的病痛微不足道。毕竟身上连道像样的伤口都没有。
她做了一系列检查。量了血压,测了心率,抽了血,还有各种各样的仪器。
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医护人员忙得脚不沾地,身体完好的她与这里格格不入。
出了诊室,林晚风看到那个女人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自己。
她脱了外套,衬衫袖子挽起,露出洁白的手腕,左手上缠着纱布,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沈云之抬头:“检查做完了?”
“嗯。”
“身体没事吧?”
“嗯,没事。”
“好,马上天亮了。白天去心理科挂个号。”
“我不去。”
“去。”
“不去!”林晚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情绪翻涌,控制不住开口,“你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沈云之眉头皱起:“我不能见死不救,既然拉了你一把,我就得对你负责。”
“我不要你负责!”
沈云之站起来,直视着面前的少女,将手里的风衣披在对方身上。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林晚风手足无措。
“听话,好好检查,看看医生怎么说。”
张牙舞爪的攻击换来了温暖的外套,林晚风低着头不说话。
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女孩,沈云之拉着对方一起坐下。
天亮了,心理门诊开门。
医生是位中年女性,姓周,留着短发。
林晚风观察着,她和妈妈一般年纪,但看着年轻不少。
“林晚风是吧?”
点点头。
“来,坐下。”
医生问了一些问题。这些问题真难回答,她并不想说。
手指扣着椅子边缘,寻找一些安全感。
边聊边神游,林晚风看着医生鼻头上的油光,在灯光下发亮。
几轮不太愉快的沟通过后,又填了一些表,做了一些测试。
诊断结果是中度抑郁伴随焦虑和躯体化症状,开了些药。
走向自助机准备缴费,一只手将手机二维码对准机器,抢先付了钱。
“我可以自己付。”
“我知道。”
机器响了一声,吐出一张单子。那个人接过单子,自顾自走向药房。林晚风默默跟随。
来到药房,正在排队。
队伍不长,林晚风看着前面的那个人。扎起的马尾已经松松垮垮,头发很顺滑,露出的脖颈很白皙。她想着,这个人肯定很经常做保养,和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完全不一样。
很快排到她们。那个人拿了药袋和单子,一起塞到她手里。
“走了,送你回家。”
真不想回去。林晚风在副驾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又看向那个人。
身旁的女人开着车,一言不发。林晚风心想,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一直在她身旁坐着就好了……虽然才刚认识,甚至算不上认识,但是在她身边待着很安心。
还是到家了。
林晚风的家在沪市边上,一个城中村,老破小。
打开门,妈妈去出摊了,不在家。屋里一股鱼腥味,想到身边香香的那个女人,林晚风有点不好意思。
她换了鞋,跟着自己来到屋里。林晚风给她倒了碗水,家里没有像样的杯子。
她倒也不嫌弃,直接接过喝了口。
沈云之扭头看到架子上摆着张录取通知书,是申江大学的,便随口问道:“你在申大上学?”
林晚风想摇头,但又点头。
捕捉到眼前人奇怪的反应,沈云之问:“通知书可以给我看看吗?”
林晚风从架子上拿下来,递过去。
沈云之打开来看,申江大学新闻系,林晚风。九月十号报到。沈云之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现在都十月十五了。
沈云之继续追问:“今天还是工作日,没去上学吗?”
“没有。”
“为什么?”
深吸一口,林晚风开口:“我妈不让我上学。”
“为什么不让?”
“她说女孩子读太多书没用,让我早点工作赚钱,给我弟攒彩礼钱。”
沈云之大概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帮人帮到底,沈云之问:“你想上学吗?”
林晚风闻言,注视着眼前的那个人。
想不想上学?她当然想!可是……
“我就问你,你自己想不想?”
“想。”
“好。”那个人说,“你好好上学,学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资助你。”
林晚风眼睛睁大,不可置信。
“我们先把事情理一下,你开学报到了吗?”
林晚风摇头。
“好,你错过报道了,得打电话问一下教务处还有没有保留你的学籍,尽快解决。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随时和我说。”
“谢谢。”
“没事。”她说,“还有你的病,要积极治疗,医药费我来付。”
“不用,我没事。”
“不行,好好吃药。”那个人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晚风看着她,觉得这间屋子在转。
“为什么?”林晚风问。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林晚风想不到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你救了我,带我去医院,现在又想供我上学。我只是一个穷学生,你图什么?”
“我不图什么。”沈云之顿了顿,“我只是不想一条生命白白消逝。”
沈云之从包里拿出便签纸和签字笔,写上自己的手机号,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从今天起,你的医药费和学费我出,生活费你有手有脚自己挣,学校有很多勤工俭学的岗位,可以去申请,但是不许上夜班。”
像是想到什么,沈云之补充:“你每周必须给我发一条短信,随便什么内容。”
林晚风笑了一下:“是怕我突然死了吗?”
“嗯。”
做完这一切,沈云之走到门口换鞋。大门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林晚风拿起那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串号码。
眼泪控制不住落下来。她缓缓蹲下,环抱住自己,手里还拿着那张纸。
屋外吵闹,附近菜市场的吆喝声,邻居小孩的哭喊声……这个世界照常运转,好像昨晚桥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任由眼泪掉落,哭得没有声音。
酝酿许久,做好心理准备,林晚风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学校教务处的号码。
电话接通。
“喂?”
“老师,您好……”林晚风喉咙发紧,“我是大一新生,新闻系的林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