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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跳河 “你凭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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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案过了。
晚上九点半,星瀚品牌咨询的会议室里,投影仪的风扇声终于停了。
客户方的市场总监合上笔记本:“就按这个方向走,下周把细化方案给我。”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打字。
沈云之站起来,伸手跟对方握了握:“辛苦各位了,合作愉快。”
“沈总监才是,这么晚还陪我们耗。”客户方的人笑着往外走。
“应该的。”沈云之礼貌回应。
门关上了,会议室只剩下自己公司的几个人。大家放松下来。
赵磊往椅背上一靠,伸手抓了把头发:“我操,三个小时。我晚饭都没吃。”
陈姐笑着开口:“大家辛苦了,今晚庆功宴,楼下日料还是火锅,你们选,我请客!”
沈云之正在收电脑,抬头道:“我就不去了,明天早上还有内部会。”
陈姐看了看她眼底的黑眼圈,遮瑕都遮不住,开口道:“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嗯。”
沈云之收拾完东西,扭头看向窗外。
对面写字楼的灯一盏一盏灭掉,可依然亮着不少灯光。大家都在忙碌地活着。
电梯下行,镜面映出一张脸:二十多岁,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口红已经褪了一半,看起来有些疲惫。
十月夜晚已经有凉意了。她拢了下风衣外套,走到停车场。
刚坐进驾驶位,手机振动了。
沈云之打开聊天界面,是母亲发来的语音。
她没点开,只看了一眼转出来的文字:“你张阿姨家儿子下个月结婚,你去不去?你也是,都二十六了,别总说忙……”
没有回复。车辆启动,缓慢驶出地库,最后汇入高架。
沪市的晚上九点,依然是晚高峰。无数尾灯连成一条缓慢流动的红河,喇叭“滴滴”作响。
手机又响了。打开一看,这次是赵磊。
公司群里发的照片:一桌刺身,啤酒杯碰在一起,配文“沈总不来亏大了”。
沈云之默默把手机调整成静音。
高架开始下坡,前方是一座桥。一座很普通的桥,两侧是城中村,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自建房。晾衣杆从窗户里伸出来,像一排排伸向天空的手,想向上抓住什么。
桥上路灯坏了两盏,还没修好,所以有一段路是暗的。她习惯性轻踩刹车。
就在这一段,桥右侧的人行道边缘,护栏外面,有一个人影。
看着不像施工队,也不是平日见到的钓鱼佬。
那个人跨坐在护栏外侧,两只手抓着栏杆的上沿,身体悬在河面上方,风吹得她的衣摆一下一下拍在栏杆上。
不好!
沈云之连忙把车靠边停,拿手机报警,随后把手机揣进口袋,推门下车。
风一下子扑上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秋天枯草的味道。她走到离那个人影还有五六米的地方,停住了。
“喂。”
那人没回头,头发很短,很乱,被风吹得乱飞。肩膀很窄,整个人缩在栏杆上,像一只随时会被吹走的纸鸢。
沈云之又小心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风大,你先下来,我送你回家。”
那个人终于动了,头偏过来一点,眼睛很大,眼下一片乌青,嘴唇裂了一道口子。
“你凭什么管我。”
年纪很小,目测过去,也就十几不到二十岁。
“我不凭什么。我就是路过。”
“那你走啊。”
“我走了,你怎么办?”
女孩愣了一下,这个回答出乎意料。
“不怎么办。”她说着,手指往栏杆外挪了一点,栏杆上的水泥屑落下去,听见“扑通”一声落到水里的声音。
沈云之的心跳漏了半拍。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距离护栏只有三米。然后她做了一件她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她把工牌从风衣内袋里抽出来,捏在手里,举起来。
“我叫沈云之,三点水的沈,白云的云,求之不得的之。星瀚品牌咨询,客户总监。”
女孩看着她,好奇怪的人。
“以后你想死,先给我打个电话。”
女孩的嘴唇抖了一下,她的眼睛突然红了。
“凭什么——”她的声音哽咽。
“因为我有钱。我有车,有房,有工作。我是成功人士。”
这句话可真难听,但是有效。
女孩抓栏杆的手松了一点。
沈云之看见了,往前一步,伸出手。
女孩的手滑了一下,身体往前倾,沈云之扑上去抓住她的手腕,一把搂过。两个人一起失去平衡。
太过着急,她们摔在人行道上,沈云之的左手蹭过地面,擦破了一大片皮。
救下来了。
沈云之躺在那儿,天是脏橘色的,被城市的光染得看不见星星。
她想起三年前那则新闻,想起她手下的那个实习生。
她抬起没受伤的那只右手,拍了拍女孩的背。
远处传来警笛声,是下车前拨的那个电话。
沈云之闭上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掌心的血黏黏的,全蹭在了风衣上,这可是巴宝莉的。
她想,明天早上的内部会,大概是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