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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送检
假检测报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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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结果出来那天,云溪下了入春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陆行舟是在早上八点收到的邮件。
发件人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云溪卢氏明前特早,农残超标,重金属含量异常。建议立即下架。"
附件是一份检测报告,盖着江阳区农产品质量检测中心的红章。
陆行舟坐在电脑前,把那份报告看了三遍。
农残超标三倍,铅含量超标一点五倍。如果这份报告公开,云溪卢氏不仅卖不掉茶,还会背上"毒茶"的骂名。
他给沈青禾打了电话。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沈青禾的声音很冷静,"我已经在查了。"
"查什么?"
"查这份报告是不是真的。"
沈青禾的效率比陆行舟想象的更快。
中午十二点,她发来一条消息:"报告是真的。检测中心确实出了这份报告,送检样品编号CL-2026-0327,送检人叫'周明'。"
"周明是谁?"
"不知道。但我查了订单后台,那三笔送检订单的收货人,写的就是周明。"
陆行舟盯着屏幕。
周明。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还有更奇怪的。"沈青禾继续说,"我查了检测中心的记录,周明在同一天送检了五个品牌的茶叶——云溪卢氏、碧岭春、翠峰园、天茗阁、绿源茶业。五个品牌,四个都检出了问题,只有碧岭春合格。"
陆行舟后背发凉。
"你是说……"
"有人在搞事情。"沈青禾说,"而且不是针对我们一家。"
下午两点,陆行舟去了趟县城。
他带着自己留样的茶叶,去了另一家检测机构——川南茶叶质量监督检验站。接待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工程师,姓陈。
"你们茶厂的茶,我喝过。"陈工程师一边登记样品一边说,"味道不错。"
"陈工,我想加急。"
"加急可以,三天出结果。"陈工程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遇到麻烦了?"
陆行舟犹豫了一下,把那份检测报告递过去。
陈工程师看完,眉头皱起来:"这份报告……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农残检测用的是气相色谱法,但报告里写的仪器型号,我们中心根本没有。"陈工程师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字,"还有这个铅含量,检测方法写的是原子吸收光谱法,但数据格式不对。正规报告不会这样写。"
陆行舟心跳加速:"您是说,这份报告可能是假的?"
"我不敢下结论。"陈工程师把报告还给他,"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们的茶真有问题,送检的时候应该用我们中心的官方表格,而不是自己打印一份。"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最近有好几家茶厂来问过类似的事。有人说,市面上出现了一批'检测报告',专门针对小茶厂。"
"谁在背后做这些?"
陈工程师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你可以去问问碧岭春茶业。他们没被检出问题,也许知道些什么。"
碧岭春茶业在县城东郊,是江阳区规模最大的茶企之一。
陆行舟到那儿时,雨还在下。碧岭春的厂房气派,门口挂着"省级龙头企业"的牌子,停车场里停着好几辆奥迪。
他报了名字,前台让他等。
十分钟后,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保温杯。
"陆老板?我是碧岭春的总经理,赵建国。"他伸出手,"请坐。"
陆行舟坐下,开门见山:"赵总,我听说您最近也收到了一份检测报告。"
赵建国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陆老板消息灵通。"
"能给我看看吗?"
赵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递给陆行舟。
格式、措辞、甚至红章的样式,和陆行舟收到的那份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碧岭春的各项指标全部合格。
"这份报告,是谁送检的?"
"周明。"赵建国说,"和你一样?"
陆行舟点头。
赵建国靠在椅背上,慢慢说:"陆老板,你知道周明是谁吗?"
"不知道。"
"他是'云岭茶业'的采购经理。"赵建国说,"云岭茶业,听说过吗?"
陆行舟摇头。
"他们不做茶,做渠道。"赵建国压低声音,"简单说,他们从各个小茶厂低价收茶,贴自己的牌子,走电商、走直播、走团购。量大,价低,卖得很快。"
"这和检测报告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赵建国冷笑一声,"你想想,如果市面上所有小茶厂的茶都被检出问题,消费者会买谁的?"
陆行舟明白了。
"他们会买碧岭春的,买云岭的。"
"对。"赵建国说,"云岭茶业最近正在谈几家大平台的独家供货,他们需要把竞争对手清出去。小茶厂掀不起风浪,但你们'云溪特早'最近直播卖得不错,他们注意到了。"
"所以他们就伪造检测报告,搞臭我们?"
"是不是伪造,你心里有数。"赵建国喝了口茶,"陆老板,我劝你一句——别硬扛。他们背后有资本,你扛不住。"
"那怎么办?"
"要么合作。"赵建国说,"云岭茶业的人找过我,说可以收我们的茶,贴他们的牌子,价格比我们自己卖低百分之三十,但量大。要么……"
他顿了顿,看着陆行舟。
"要么你就等着,看他们下一步怎么走。"
陆行舟回到茶厂时,天已经黑了。
罗大春正在炒茶,锅里热气腾腾,他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回来了?"罗大春头也不抬,"检测结果怎么样?"
"还在等。"陆行舟没说实话。
他不想让罗大春担心。
卢云溪从屋里出来,看见陆行舟的脸色,问:"行舟,出什么事了?"
"没事,妈。"陆行舟勉强笑了笑,"就是去县城跑了趟检测,加急的,三天出结果。"
卢云溪看着他,没再问。
但陆行舟知道,母亲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当晚,沈青禾来到茶厂。
她带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在老屋里坐下,把屏幕转向陆行舟。
"我查到了。"
屏幕上是一个企业工商信息页面——云岭茶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法人代表叫周志远。
"周志远,周明的哥哥。"沈青禾说,"我查了周明的社交账号,他上周发过一条朋友圈,定位在江阳区某酒店,配文是'清理战场'。"
她切换到另一张图片——那张朋友圈的截图。
"还有这个。"沈青禾点开一个电商平台的后台截图,"云岭茶业最近三个月在各大平台上架了二十七款茶叶,其中六款标注'云溪产区'。"
陆行舟凑近看。
那六款茶的包装上,印着"云溪特早""云溪明前""云溪手工茶",价格从九十九元到三百元不等。
"他们也在卖云溪茶?"
"不止。"沈青禾放大其中一款茶的详情页,"你看这个——'云溪卢氏同款工艺,手工炒制,限量供应'。"
陆行舟盯着那行字,拳头慢慢攥紧。
他们在用"云溪卢氏"的名字,卖不知道哪来的茶。
"还有更过分的。"沈青禾点开评论区,"你看这条——'买了,味道和云溪卢氏一模一样,价格便宜一半'。"
陆行舟深吸一口气。
伪造检测报告、抹黑竞争对手、盗用品牌名、低价倾销。
这不是竞争。
这是围剿。
"我们怎么办?"沈青禾问。
陆行舟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在瓦片上,噼里啪啦。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那句话——"茶芽像孩子,冻着了会记一辈子。"
父亲守了一辈子茶,守的是手艺,是良心,是那片山上长出来的东西。
而现在,有人想用一纸假报告、几个假包装,把这一切毁掉。
"不合作。"陆行舟说,"也不退。"
"那怎么应对?"
陆行舟看着屏幕上周志远的照片——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个和蔼的商人。
"他们想搞臭我们,我们就把茶摊开来让人看。"他说,"他们伪造报告,我们就自己公开检测。他们盗用我们的名字,我们就告诉消费者什么是真的云溪卢氏。"
沈青禾看着他:"你想直播?"
"不止直播。"陆行舟说,"我要去江阳区农业农村局,举报云岭茶业假冒产地、虚假宣传。我要把那份假报告交给市场监管局,申请鉴定。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云溪卢氏的茶,每一片都经得起检验。"
他顿了顿,声音很沉。
"我爸守了一辈子茶,我不能让他留下的名字,毁在一群骗子手里。"
第二天一早,陆行舟去了江阳区农业农村局。
接待他的是一个年轻的女科员,听完他的陈述,认真做了记录。
"陆先生,您说的情况我们收到了。"女科员说,"但您提到的'伪造检测报告',需要您提供证据。另外,云岭茶业是否构成假冒产地、虚假宣传,需要进一步调查。"
"我可以提供样品。"陆行舟说,"我们茶厂的茶,和云岭茶业卖的'云溪卢氏同款',您可以拿去对比检测。"
"好的,我们会安排。"女科员说,"但调查需要时间,您要有心理准备。"
陆行舟点头:"我等得起。"
走出农业农村局时,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陆行舟拿出手机,给罗大春发了条消息:
"罗叔,明天开播。这次不卖茶,讲茶。"
罗大春秒回:"讲什么?"
"讲什么是真的云溪特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