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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常州的天总 ...

  •   常州的天总是说变就变。

      午后还盛着灼人的日光,把榆星高级中学门口成片的香樟晒得蒸腾起淡淡的草木热气,不过短短半节课,运河上空涌来厚重乌云,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原本透亮的光蒙上一层灰。风卷着潮湿的水汽穿过走廊,撩动窗沿的窗帘,带着快要下雨的预兆。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翻书的轻响。大部分人埋着头赶习题,想多写一点,少带些作业回家。

      温叙伏在桌上写物理卷子。他的草稿纸排布得整齐清爽,每一道题的演算步骤都分得清清楚楚,不会乱糟糟堆在一起。额前柔软的碎发垂下来,时不时遮挡视线,他便腾出一只手,轻轻把发丝捋到耳后,露出干净柔和的下颌线。

      陆野坐在一旁,没有像从前那样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发呆。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卷子,上面大半的题目依旧让他头疼,可他耐着性子,一道一道慢慢琢磨。实在卡住的时候,就用胳膊肘轻轻碰一碰温叙,等少年侧过头,压低声音提问。

      温叙永远有耐心。

      只要陆野唤他,他就停下笔,微微倾过身子,把复杂的解题思路拆成简单的话,慢慢讲给他听。两人挨得很近,衣袖时不时蹭在一起,皂角的淡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樟叶气息,在一方小小的课桌之间缠绕。

      “这里受力分析很容易画错,重力方向一定竖直向下,不要顺着斜面画。”温叙的笔尖轻点在草稿纸上,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陆野盯着纸上的示意图,目光却总是不自觉飘向温叙的侧脸。少年垂着眼,长睫铺出浅浅的阴影,语调温软平和。他嘴上应着听懂了,心里却悄悄记下这一份独属于他的温柔。

      “听懂了吗?”温叙抬眼看向他。

      “嗯,听懂了。”陆野飞快收回视线,假装看向卷子,耳尖悄悄漫上一层浅红。

      温叙瞥见他泛红的耳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没有戳破,转头继续写自己的题目。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闷雷,不远,沉沉的,滚过运河水面。紧接着,细碎的雨点落了下来,敲打在香樟宽厚的叶片上,沙沙作响。没一会儿,雨势骤然变大,哗啦啦的雨声铺天盖地,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拉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窗外的景物浸在白茫茫的雨雾里,香樟的绿色被雨水洗得浓烈鲜活。

      班里不少同学都停下笔,纷纷探头望向窗外,小声的抱怨此起彼伏。
      “完了,下雨了,我没带伞。”
      “我也是,这下放学要淋着了。”

      陆野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温叙,用气音小声问:“你带伞了吗?”

      温叙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轻轻摇头:“早上出门太阳很好,我没有拿。”

      陆野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藏起一点不易察觉的欢喜。他书包里放了一把黑色折叠伞,尺寸不算大,刚好可以两个人挤在一起。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自己桌肚,心里已经开始期待,等下放学,和温叙并肩沿着运河边的路走。

      自习课的时间在雨声里慢慢流逝。

      下课铃准时响起,混在哗哗的雨声里,听着有些模糊。

      老师叮嘱完作业,抱着教案离开教室。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翻遍书包寻找雨具,没有伞的人凑在窗边发愁,商量着要不要等雨小一点再走。

      陆野慢悠悠收拾卷子,眼角余光一直留意温叙。温叙把书本一本本整齐码进书包,动作不急不缓,收拾好之后,才抬眼望向窗外滂沱的大雨,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走吗?”陆野把书包甩到肩上,伸手摸出那把黑伞,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有伞,一起走。”

      温叙看向那把伞,又看向陆野亮晶晶的眼睛,迟疑片刻,轻轻点头:“会不会挤到你?”

      “没事,够大。”陆野笑得坦荡,伸手自然地虚虚护着他,“走吧,再晚一点雨更大。”

      两人跟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廊的地面被风吹进来的雨水打湿,泛着水光。走到教学楼门口,雨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凉意。陆野伸手撑开伞,伞面稳稳举在两人头顶,他下意识把伞往温叙那边偏了大半。

      他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暴露在雨里,校服布料一点点被雨水打湿,浸着凉。

      温叙很快察觉到了,往他身边靠了靠,伸手轻轻推了推伞骨:“伞歪了,你往你那边挪一点,会淋湿的。”

      陆野含糊应着,嘴上说着没事,手上却悄悄把伞摆正了一点,可走着走着,又不自觉偏向温叙那一侧。

      校门口的香樟大道被雨水浸透,脚下的路面积起浅浅水洼,踩上去会溅起细碎水花。两人挨得很近,同撑一把伞,胳膊时不时贴在一起。雨声隔绝了周遭的喧闹,世界好像只剩下伞下这一小块安静的地方。

      “你平时都沿着运河那边回去?”陆野低声开口,打破安静。

      “嗯,那条路安静。”温叙的声音轻轻的,被雨声衬得格外柔和,“傍晚可以看河面。”

      “今天下雨,河面应该全是雨圈。”陆野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被伞檐遮住的半张脸上,“以后要是下雨没带伞,就跟我说。”

      温叙抬眼望他,眼底盛着温柔,轻轻“嗯”了一声。

      雨水不停从香樟叶上滚落,一滴一滴砸在伞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两人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没有急着赶路。

      陆野偷偷看着身侧的少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盛夏的雨,樟荫,一把不大的黑伞,还有身边安安静静的温叙。

      好像所有的雨天,都从这一刻开始,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走到通往运河的岔路口,风又猛地吹过来,伞面晃了一下。陆野下意识往温叙这边靠,伸手稳稳扶住伞柄,肩膀牢牢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住斜飘过来的雨丝。

      温叙抬眼,撞进他认真的目光里,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雨还在下,落在樟树林里,落在运河水面,落在两个并肩同行的少年之间,藏起一份刚刚冒头、安静又滚烫的心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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