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铁盒 地震 ...

  •   两人说笑间,回到铺子。
      铺子前站着早已等待的李叔。
      李叔看着一高一低的两个小女孩在夕阳下,笑容灿烂,朝自己走来 ,“小槐,摇白。”
      看到李叔,江槐连忙询问:“李叔,有什么事吗?”
      “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李叔憨憨笑着。
      李叔偷偷瞅了眼江槐身后的许摇白。
      在李叔的脑海中,对许摇白的印象不深,只觉得这姑娘一直很安静。自己也没有和许摇白见过几面。
      许摇白怯生生抬头,也轻轻地说了一句,“李叔好。”李叔本就耳背,差点没听见。
      李叔看这姑娘也是主动开口问好,对许摇白也回了一句,“你们都好,走,里面说。”
      江槐突然发现自己店旁边不知什么时候靠了一个木梯子,李叔手上也提着个大红袋子。
      等江槐打开门,李叔走到江槐放工具木架旁,才将红色塑料袋的东西拿出来。
      “我来啊,是给你们来装灯泡的。上一次来,看你这暗乎乎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房东苛待你们小家伙哦 。”
      听到这话,江槐也着急了几分,“怎么会,李叔你们人这么好 ,哪有人这么说。”
      看江槐慌了神,李叔也不打趣了,将门口的梯子拿了进来。
      趁着间隙,江槐看着许摇白的书包都被书的纹路都刻在外面了,沉甸甸的 ,先让许摇白回房间将书包放好。
      李叔将木梯放在灯泡下,“要装灯泡了,小槐帮我扶着点 。”
      “好。”
      江槐扶着梯子,李叔爬上去将陈旧的灯泡换了下来。
      老式的灯盏上积满了灰 ,飘下来的尘让两人忍不住咳了几声。
      江槐将李叔递下来的老灯泡放在一旁。
      李叔拍了拍手,将多余的积灰拍掉。
      “试试?”
      江槐走到开关前,不像之前,还需等待一会 ,光亮一下充斥整个房间,连在房里写作业的许摇白的语文课本上,也多一道光线。
      李叔回到地面,抬头揪着这灯泡,看来这五金店的老板没骗自己 ,很亮。
      李叔看了一眼前不久的杂物室门,示意站在门前的江槐过来。
      “谢谢李叔。”
      “这有什么的。”
      李叔从兜里掏了二百块钱放在江槐手上,知道江槐会推拒,先一步后退着,抢先说道 ,“拿着,这钱是摇白她妈给的生活费,这孩子还小,拿不得什么大钱 。以后日常生活用品都要开支的。”
      江槐反应过来这钱是给许摇白的,自己帮忙照料她的生活,也就安心收下了。
      李叔将红色袋子收好,放进自己口袋 ,“以后,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提,没什么不好意思滴,知道莫?”
      江槐点点头,“好嘞,叔还有事儿 ,就先走了。不用送了。”
      江槐注视着李叔离开的背影,走到旁边放扫帚的地方,拿了起来。
      许摇白听到外头动静变小,挪着脚步 ,贴近门缝,偷偷看了一眼外面,发现在扫地的江槐。
      又望了望墙上的灯。这下,姐姐修车的时候应该不用凑那么近 ,变成小黑猫了。
      江槐回头,门旁早已没了许摇白的身影,望着屋里的灯光。她想,这下,有时候,摇白在外头看书的时候,也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灯泡下,几只小虫围着周围的光打转。屋内,两人就着光亮做着自己的事。
      许摇白走进房间准备洗漱时,江槐正在看什么东西。
      许摇白无意识瞥见那是一个铁盒,上面印着西瓜润喉糖霜的字样。
      看许摇白进来,江槐将铁盒轻轻收进抽屉里面 :“作业这么快就写完了?”
      许摇白点头:“对,姐姐。”
      江槐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分,还挺早的。
      许摇白走进卫生间,凉水刺激了下柔软的皮肤 ,让她突然想起今天江槐在校门口跟自己说的话——不论开心不开心都可以跟姐姐分享。
      许摇白回想今天,吴老师,王二牛还有大家无视的目光,牙齿无意识咬了下嘴唇,突然听到门外咚的一声。
      是江槐在外面找书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一本书掉落在地的声音。
      许摇白回过神,再次捧起水往脸上,用毛巾擦干后 ,洗漱好,走出卫生间。
      江槐看着许摇白脸上红彤彤的,稚嫩的皮肤上有些干裂。轻声让许摇白等待。
      许摇白站在床边,有些疑惑,只见江槐踮起脚尖,手在木架高处来回扫荡着什么。
      江槐回头看见站在一边的许摇白:“愣着干什么 ,坐吧。”
      江槐的床上铺着干净的碎花被,床头还放着一本夹着笔的书。
      许摇白犹豫着,江槐看这模样,拉住女孩的衣角安抚坐下。
      江槐将手中的包装撕开,一股甜意充斥整个房间,传入两人鼻尖。
      许摇白低头,看见江槐手中的东西,是一袋宝宝霜。
      江槐挤出来了一点放在自己指间,再将一点柔软轻轻点在许摇白的脸上。
      许摇白看着灯光下的江槐,黑黑长长的头发,随意散落在肩头,与修车时的江槐不一样,多了一分柔软。
      江槐望着女孩的额头,两颊,下巴都涂上白色的乳液,有些呆萌的样子,一动不动的,手也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脸颊。
      江槐的指腹间有些硬硬的茧。许摇白感觉脸上有些痒痒的才发现江槐一直在盯着自己,脸上多了一分热意。急忙说道,“不用了,姐姐,我自己来就好。”
      江槐看小刺猬反应过来,害羞的模样,有些好笑,还是盯着面前的小女孩。
      许摇白不敢侧脸对上江槐的目光,只能用力将脸上的东西揉进自己,反倒,脸上越来越烫了。
      江槐看着许摇白,也不打算戳穿,想到什么:“摇白。”
      “嗯?”许摇白停下手下动作。
      “今天站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是不是跟前几天到店里修车的那个人是一个人啊。”
      许摇白侧过身,江槐脸上笑意未见:“是的,姐姐。”又补充道,“他是我班主任,吴老师。”
      江槐脸上也多了一份震惊:“这么巧?”一边将拆开的包装装好,“那幸好,认真修好对方的车。”
      许摇白看着江槐将宝宝霜放进抽屉:“还可以不认真修好吗?”
      江槐想想:“那也不是,用心程度不一样。车都是要修好的,这个是工作态度 。”
      许摇白有些不明白;“那为什么姐姐要认真修好吴老师的车?”
      江槐望着许摇白的大眼睛,水灵灵的,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因为——”江槐拉长音调,拍了下许摇白的头,“不告诉你。”
      许摇白看江槐真没打算接下一句,也不打算问了:“好吧。”
      许摇白从床上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还在思考刚刚的问题,想了一会,还是想不明白,躺在床上,想到明天还要上学。
      窗外多了一些呼啸声 ,吹着窗子咚咚,叮叮,咚咚。
      走廊上,许摇白急匆匆地跑着,书包也跟着自己的步伐,一下一下往下坠。她加快步伐,头上也冒出一些汗,心中不断默念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要迟到了。
      咚——
      “快点,摇白,摇白。”江槐摇了摇面前的人 ,许摇白还在梦中,没有反应 ,眉头皱起了一片 。
      江槐也没了办法,连人带被子裹着背出了房间,向外冲着。
      奔跑中,江槐口袋里的铁盒也一直响个不停,叮叮当当的 。
      外面乌压压的一片,密密麻麻的人,有的男人只套了件短裤,有的连鞋都没有穿,所有人都逃离着街道,往一个方向赶着。
      早被人群挤在前面的顾大嫂和赵叔拼命喊着,“跑,江槐,快!”
      江槐来不及反应,脚已迈开,掂了下背上的人,侧头看着背上的许摇白,有些汗珠沾湿了额间的碎发心中不断默念……快醒醒,摇白,快醒醒。
      再次睁开眼,许摇白不是面对上学迟到的不安,而是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又一声急促的呼吸声,“姐姐?”
      江槐望着前面的人和路,警惕突然出现的人将自己撞倒,没有听到许摇白的声音。
      许摇白看着身边出现许许多多的人影,从身边略过。心中又升起一丝不安,比刚刚在梦中的无知来得更浓烈,以及熟悉。
      强烈的不安下,许摇白下意识贴在江槐颈间,又是梦吗?
      许摇白感受到江槐颈间脉搏,一跳一跳的,震得自己疼:“快放我下来,姐姐。”
      江槐这下听到许摇白的声音:“没事,别怕,摇白,马上就到了。”
      在江槐背上,周围还到处是人,许摇白知道自己也不能任性,只能安安静静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等江槐跑到一块空旷的草地,将许摇白放下,才有空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许摇白看着江槐双手撑着膝盖,腰弯下的动作,又看着面前的人们,明白了什么。
      每个人的神情中都带有一些疲惫,幼童的哭泣——“妈妈我要睡觉。”老人的无奈——“我啥都还没拿呢。”
      许摇白面前是一对年轻夫妻,男人将女人搂在怀里 ,年轻的女人低头,臂弯间有一个年幼的婴儿。
      母亲用指间轻轻挑逗自己的女儿,在这压抑沉重的时间里,却多几声天真无邪的嬉戏。
      江槐蹲下来,看着许摇白眼角,手轻轻抬上,如同前几个小时一样给她脸上抹霜,现在变成抚开她的泪:“没事的,摇白,没事的。”
      许摇白脑海中浮现了以前,很久以前的一部分记忆 ,她深埋在心底,不愿意记起的有关自己的父亲,有关母亲的回忆。
      大自然下,每个人都显得那么渺小。
      远处顾大嫂和赵叔也拨开人群 ,找到了蹲在地上小小的江槐和许摇白。
      顾大嫂俯身抱住了两个孩子,狭小的怀抱中,鼻尖有着包子的面粉味,仿佛一切还在清晨。
      赵叔按着自己黑了又亮,亮了又黑的手机 ,抬头乌黑的天空什么都看不见。
      “老赵!”李叔大声喊着 ,让老赵回过了神 。老赵握住李叔的手,两双褶皱的双手传递一种力量:“县上的人都没事吧?”
      李叔摇了摇头,手握得更紧,“没事,广播通报得及时,大家都撤出来了。”听到这话,老赵也松了一口气 。
      顾大嫂感受到许摇白身下一顿,放开了手。
      江槐看了下李叔。
      李叔看着一身单衣的江槐,将自己的T恤披在了江槐身上 :“小槐,你们都没事,没哪里受伤吧 ?”
      江槐吸了一口气,吐出的语调带有一丝疲惫 :“没事的李叔,你看看摇白就好了 。”
      李叔察觉到女孩的声音在发抖,轻轻搂住这单薄的身影:“你很棒了,已经很棒了 。”
      江槐感受到李叔浑厚的肩膀,也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偷偷落下一滴泪。
      许摇白听见两人对话,可心还是乱如麻。一遍又一遍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
      吴婶蹲下来:“摇白。”有些哽咽 ,“我,姨妈。”
      许摇白短暂从自己的世界抽离 ,看着面前人的眼睛,透过那神色,仿佛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
      终于,许摇白小声抽泣起来,“姨妈。”身子在风中发颤,不知道是因为风的寒冷 ,还是心的担忧,“我……我妈妈怎么样了?”
      吴婶点了点头,她没有收到吴晓芳的消息,可眼下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缓了缓,认真对许摇白说道:“不会有任何事的,摇白,你妈妈现在肯定跟大家一样都在避难了 。等白天了姨妈一早就去问人消息。”
      许摇白闷在吴婶肩头,泪水悄悄浸湿了吴婶的衣服。
      对于十三岁的许摇白,她不能失去吴晓芳。
      她不敢确定妈妈是否没事,可“不敢确定”,是最好的答案,泪水代替了她的回答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