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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一个噩梦 奇怪的车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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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去过十楼后,我心里一直闷闷的。
赵鸣奕和童小嘉两个人来打卡时看到我的样子,就想出各种新奇的笑话逗我开心,我看着他俩的互动,心情好了两分。
江天成一直尝试着把苹果削出一条完整的果皮,几天下来,长进不少。虽然果皮被削得歪歪扭扭、粗细不一、厚薄不均,但毕竟没有一开始那么惨不忍睹了。
看着那个勉强还算圆的苹果,我说:“那就不用切成小块了。”
“哦。”
他把苹果递给我,我咬了一口苹果,心情又好了三分。
真正让我心情大好的,是医生带给我的消息——她说我恢复得不错,明天可以出院了。
听到这个消息,连日来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
我激动地想要跳起来。
然后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出院了,该去哪里呢?”
“当然是回家了。”
“回家?是我家,还是你家?”
“是……”他停顿几秒,看着我的眼睛,“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真好。”我拉着他的手,“回我们两个人的家。”
我们两个人的家是什么样的呢?
我没有问他,这当然得让我亲眼瞧一瞧啊,提前知道会破坏新鲜感的。
为了庆祝这个好消息,我决定去楼下走走。
踏上草地的那一刻,我伸了个懒腰。
“啊,蓝天白云,自由的空气。”
我回头看江天成,他望着我,眼中含笑。
草坪上有很多人,坐轮椅的,拄拐杖,也有可以自由走路的。
通过病号服,可以分辨是普通人还是病人。
我轻快地走着,想把我这个病号服跟别的区分开来。
走了一段,感觉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哪条路上有凉亭,哪条路上有小桥流水,我都清清楚楚。好像我已经走过很多次了,可我明明是第一次下楼。
也许是我以前走过吧。
江天成不是说我爸爸在这里做手术吗,那我走过很多次也很合理。
我回头看江天成,他已经被我撇下了一大截。
原来他正在接电话,电话不知道说的什么,但我看到他似乎脸色不太好。
我站在原地等他,背后有人喊“让一让!”
我回过头去,一辆自行车向我冲来。
那是一辆蓝色的共享单车,车主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惊恐,他猛地向右扭动把手,整个人倾斜过去。
然后连人带车“砰”地一声摔在草坪边沿的路牙子上。前轮悬空,一圈一圈地转着。
“喊你那么多声,聋了?”车主骂骂咧咧地起身。
我低头看着那个轮子。
转得慢了一点,又慢一点。
轮子……
那种感觉很奇怪。我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脑袋里的某个角落动了一下。跟那天在十楼见到那个女孩的感觉有点一样,又不太一样。
“没事吧?”
江天成快步跑过来,拉着我左看右看。
“我没事。”
“她没事,我有事啊。”车主拍着身上的灰,“看风景也不能站在路中间啊。”
“对不起先生。”江天成说,“医院里不让骑行。”
“我……”车主扶起自行车,“我这不是着急嘛。我妈今天做手术,我趁着下班空档赶来看看,一会儿还要赶回去上班。”
他推着自行车离开,走之前又说了一句:“美女,下次不要站在路中间发呆。”
轮子又转了起来,我看着那两个轮子,没有刚才那种感觉了。
“你在想什么?”江天成问。
“天成,我以前有没有出过车祸?”
“为什么这么问?”
“那个自行车轮子,我看到它躺在地上转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说不清。”
“我不知道。”他说,“我认识你之后,你没有出过车祸。但是认识你之前,有没有出过车祸就不清楚了。”
“哦。”
我们是夫妻,如果我以前出过车祸,这么大的事,我会不告诉他吗?
算了,可能过去的我什么都不说的吧。
“别想那么多了。”江天成说,“事情都过去了。”
我转头看向江天成,他的脸色有些沉重。
我想起刚才他接电话时的表情,他也有自己烦恼的事。估计又是跟那个竞争对手“秦氏”有关。
我没有问,我能帮到他什么呢?也许只会给他添乱吧。
我们返回病房,路上,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他没有接。
他把手机拿出来按掉,就好像没有什么来电。
病房的床头柜上还放着半个没吃完的苹果。是他今天早上削的,已经氧化发黄了。
我走过去,拿起咬了一口,还是甜的。
当天晚上,赵鸣奕和童小嘉两个人破天荒没来,我看着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童小嘉买的,静音时钟,晚上还会发出微弱的荧光。
时钟显示,21:30。平常他们是晚上7点到,9点离开。
看样子他们不会来了。
习惯了他们每晚准时出现,突然没来,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我想问江天成,但看他敲着电脑紧锁眉头的样子,就没问出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就我没有,我只有一片空白。
我想,我住院这么久,来看我的就这么两个人,这两个人来还是因为江天成的关系。
难道我没有自己的朋友?连亲戚也没有?
江天成说我爸爸去世了,那么我妈妈呢?我总不可能没有妈妈吧?
想到“妈妈”这个词,我闭上眼睛,突然感觉一阵心痛。
难道妈妈也……
不!我摇摇头。
江天成看到我的异动,站了起来。
“你还不睡?”
“我睡了。”我把身体钻到被窝里去,努力不去想这些。
他倒了杯水递过来:“喝点水。”
“嗯。”我昂起头,喝了两口,“你也早点休息。”
话说回来,我住院这么久好像也没看到过江天成的爸爸妈妈。我们是夫妻,那他的爸爸妈妈就是我的公公婆婆。
儿媳妇住院,公公婆婆怎么也一次都不来看呢?难道他们很讨厌我?
是不是他们反对江天成跟我结婚,不承认我是儿媳妇?
所以李阿姨说我俩在一起,我爸爸可以放心了。也许真的是这个原因。
江天成又回到电脑前继续他的工作。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有他在我身边,就算我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空白,也没什么好怕的。
明天就要出院了,回我们两个人的家。我们已经结婚,公婆就算再反对也没什么用了。
我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我做了个梦——我很少做梦,就算做了,第二天也忘了。
可是这个梦,是那样真实,真实到我醒来发现枕头湿了。
我梦见一个女人,我不认识她,可我感到她很重要。她在收拾东西,我跟在她身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她收拾了很多东西,装进大包小包,出门下楼。我跟着一路下楼,可我走得慢,很快她便把我远远抛下。
然后我看到一个男人,接过了她手中的包,两人上了一辆轿车。那辆轿车越开越远,再也看不见。她永远不会回来了。我的心被揪着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漉漉一片,心跳得很快,“砰砰砰”地。
我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时钟,显示“8:37”。
保温桶安安静静地放在每天都会在的地方。旁边是一个苹果,削的很圆,放在一个碗里。我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个梦从我脑袋里甩出去。
我向江天成平常坐的地方看去,江天成不在那里,我心里咯噔一下。
窗帘开了一条小缝,椅子靠在窗边,折叠桌不见了。
我走到洗手间,洗手间门开着,没有人。
我打开柜子,空的。
今天是我出院的日子,可是江天成却不见了。
江天成去哪儿了?
我走到护士站,几位护士正在忙着。
“你们好,我是7号病房的苏浅雪,我想请问一下,有人看到照顾我的那位江先生吗?”
“苏浅雪,”短发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早上江先生已经帮你办好出院手续,你已经可以出院了。”
“可是我找不到江先生了。”
“他去办事了吧,可能一会儿就来接你了。你还怕他丢下你不成?”短发护士看看我,笑着说,“谁都可能丢下老婆,但你的这位江先生绝无可能。我可从来没见过对老婆这么上心的人了。”
“对啊,这么好的丈夫,十个里面找不出一个。”盘发护士附和道。
“什么十个,我觉得一百个里也未必找得到一个。”
“那也没那么夸张,上个月9号房的那个男朋友,不是也挺上心的嘛。”
“人家是那男女朋友还没结婚,可能结了婚就变了呢?”
“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吧。”
护士们你一句我一句聊得起劲,我默默离开了护士站。
我本想去楼下找他,可是怕万一路上没遇上,他回到病房看不到我。想了想,还是回病房等他。
我用遥控器打开了窗帘,又想打开窗户,可是那个高科技的窗户,搞了半天也打不开,不知道窗户的控制开关在哪里。
窗外的草坪上人来人往,我望了很久,始终见不到我想见到的那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钟已经显示“10:53”。
从我苏醒到现在,江天成几乎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最多有时候去医生那里办个手续签个字之类的,很快就会回来。
我没有电话。
就算有电话,我也不知道他的号码。
梦里的景象又浮现眼前,江天成就像梦里那个女人一样,收拾东西离开了。
不!我阻止自己继续生成这个可怕的想法,可是这个想法就像一道影子,挥之不去。
从他昨天接了电话开始就不对了,晚上他的两个同事合伙人也没有出现。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又是“秦氏”在搞鬼?
难道是公司破产了,所以他要丢下我?
他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