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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剑底温言,指尖情长 一连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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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青冥山晨雾不散。
每日天光刚撕开远山的朦胧,陆砚辞便会准时出现在竹舍门前。有时携着一小罐温好的灵蜜,有时带一株刚摘来、气息柔和的凝神香草,从不空手,像是早已把照料谢临尘这件事,刻进了每日的行程里。
外门演武场的一角,成了他们私下练剑的地方。
周遭弟子大多扎堆修行,忙着比拼招式、切磋灵力,鲜有人敢靠近陆砚辞,只远远投来艳羡又敬畏的目光。唯有这片角落,安静得恰好,风穿过林梢,沙沙作响,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陆砚辞手里握着一柄轻巧的木剑,没有锋刃,是特意寻来给谢临尘练防身招式用的。
“这几套剑诀不求杀敌制胜,只求遇险之时自保脱身。”他站在谢临尘身侧,声音压得很轻,气息落在谢临尘耳侧,带着淡淡的松木香,“秘境里面人心混杂,真遇上麻烦,不必硬拼,优先护住自己。”
谢临尘握着木剑,指尖微微收紧,乖乖听着,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握剑的手上。
陆砚辞的手生得干净修长,常年握剑,指节带着一层薄茧,却一点不显粗粝。他见谢临尘握剑姿势偏僵,没有直接伸手去掰,而是先微微靠近,侧过身,从他身后轻轻拢上来。
温热的身躯隔着一层薄薄衣料贴过来,陆砚辞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一点点帮他调整腕骨的角度。
“手腕放松,不要绷太紧。”他的气息落在谢临尘鬓边,低低的,带着安抚的意味,“剑是借力,不是死扛。”
贴近的距离太近,谢临尘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
十六年相伴,这般亲近的举动原不是第一次,可如今他已经看清宿命,心底藏着一份再也输不起的珍视,每一次触碰,都格外清晰滚烫。
他能感受到手背上那层薄茧的触感,能闻到他身上清浅好闻的气息,连他沉稳缓慢的心跳,仿佛都隔着衣料传过来。
“我……我好像还是有点笨。”谢临尘低声喃喃,握着木剑的手微微顿住,眼底浮起一点软怯。
换作旁人,或许会嫌他学得慢、资质平平。
可陆砚辞只是轻轻笑了,胸腔微震,笑意贴着他的后背漫上来。
“不急。”他放缓力道,陪着他一点点抬剑、转腕、卸力,“你学得已经很好了。旁人我不会这样慢慢教,只愿意教你。”
这话说得平淡,分量却重。
内门多少弟子挤破头想要得到他一句指点,他向来冷淡疏离,很少耗费心神。唯独谢临尘,他愿意一遍一遍拆解招式,愿意反复陪着练习,愿意耐着性子,等他慢慢学会。
谢临尘心口一软,手腕跟着松了些,顺着他引导的方向,划出一道柔和的剑弧。
木剑划破风,带起一阵轻响。
“就是这样。”陆砚辞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腕间,作为嘉奖,“临尘很聪明,只是从前总不敢放开自己。”
他一直都看得明白。从前谢临尘不是学不会,是心底总存着自卑,总觉得自己比不上旁人,遇事习惯收敛、退让,连挥剑都放不开手脚。
谢临尘垂了垂眼睫,轻声道:“以前总想着,不给你惹麻烦就好。”
“你从来都不是麻烦。”陆砚辞收回手,转到他面前,抬眸深深望着他,眼底认真得近乎郑重,“于我而言,能陪着你练剑,是我心甘情愿想做的事。”
晨光落在他清隽的脸上,将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微微俯身,视线和谢临尘平齐,像是怕自己太高,让他生出距离感。
谢临尘抬眼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心头翻涌,忍不住小声问:“砚辞,若是以后,我一直都这么普通,永远追不上你的脚步,你会不会……觉得无趣?”
这是藏在心底很久的疑问。
天道剧本里,他本就是用来衬托他的炮灰。所有人都认定,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等到陆砚辞登临顶峰,他迟早会被抛下,或是献祭消亡。哪怕他已经知晓天命、暗中改命,心底依旧会有这样一丝微弱的忐忑。
陆砚辞闻言,眉头轻轻一蹙,伸手,指腹极轻地擦过他的脸颊。
动作轻柔,带着怜惜。
“我从不在意你强不强。”他的声音很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送到谢临尘耳中,“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厉害,只是因为你是谢临尘。是从小陪我在山脚下捡果子,会把最甜的那颗留给我,会在我修炼受挫安静陪着我的谢临尘。”
“就算你一辈子修为平平,我也愿意一直陪着你。”
没有宏大的许诺,没有仙途大道的誓言,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却直直撞进谢临尘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原来他的偏爱,从来和强弱无关,和机缘无关,和能不能并肩登顶无关。
只因为,是他。
谢临尘鼻尖微酸,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泛起的湿意,唇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来。他握着木剑,轻轻点了点地面,小声嘟囔:“可我还是想变强,我想以后,也可以站在你前面,替你挡一次危险。”
陆砚辞看着他倔强又柔软的模样,心头暖意漫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我等着那一天。”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你不用逼自己太紧。我更希望你,先好好护住你自己。”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谢临尘跟不上他。
他最怕谢临尘不顾自身安危,为了他去以身涉险。
两人继续练剑。
陆砚辞不再扶着他的手,只站在一旁,安静看着他出剑,偶尔出声提点一两句。每当谢临尘一招练得顺畅利落,他眼里的笑意便藏不住,像是比自己突破境界还要欢喜。
中途歇息,他们坐在树下青石上。
陆砚辞打开随身的玉罐,里面盛着蜜渍灵果,清甜的香气漫开。他捏起一颗,递到谢临尘唇边。
谢临尘微微一怔,张口含下,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甜吗?”陆砚辞望着他,目光缱绻。
“嗯,很甜。”谢临尘点头,腮帮子轻轻鼓着,像只温顺的小兽。
陆砚辞看着他,指尖下意识擦过他的唇角,拭去一点沾在上面的蜜渍。指尖擦过柔软皮肤的一瞬,两人都微微一顿。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
陆砚辞的指尖停在他的下颌边上,没有立刻收回。他的目光落在谢临尘清亮的眼眸里,里面映着天光,也映着自己的影子。
“临尘,”他低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下月秘境,无论发生什么,第一时间传讯给我。不要独自硬扛,不要想着自己解决。”
谢临尘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轻轻“嗯”了一声,主动微微靠近一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我知道,我会第一时间找你。”
他心里清楚,秘境里那几个心怀恶意的同门一定会伺机动手。他如今有隐魂诀护体,有凝魄花稳固神魂,自保的底气是有的。可他舍不得让陆砚辞为他忧心,更不想因为自己的隐瞒,让他事后后怕。
他可以独自对抗危机,却不想独自承受他的牵挂。
陆砚辞侧过头,肩头和他紧紧相贴,低声同他说起秘境里大致的地势,哪里灵气充沛,哪里妖兽潜伏,哪些地方容易被人设下圈套。
他把所有自己探听到的消息,毫无保留,全都讲给他听。
“若是和我走散,不要乱跑,就在标记好的巨石那里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好。”
谢临尘静静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偶尔抬眼,便能看见他认真凝重的侧脸。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碎金一样落在他们交靠的肩头。
旁人眼里,陆砚辞是遥不可及的天之骄子,清冷自持,不苟言笑。只有谢临尘知道,这份清冷之下,藏着怎样细致绵长、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会记住他怕疼,所以教剑只用木剑;
会记得他偏爱清甜,随身带着灵蜜果子;
会提前为他打探秘境所有风险,为他想好退路,替他铺好安稳的路。
谢临尘悄悄往他身侧靠得更近一些,小声说:“砚辞,有你在,我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陆砚辞垂眸看向他,眼底温柔得快要化开,他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我会一直都在。”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能往前走,他就会守着谢临尘,护着他,不让他受半分委屈伤害。
练剑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快。
日头渐渐升高,演武场上的弟子越来越多,不时有目光往这边瞟来。陆砚辞收敛了眼底太过外露的软意,重新变回那个冷淡自持的天骄模样,可看向谢临尘的余光,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暖意。
“今日先练到这里。”他收起木剑,递到谢临尘手上,“回去之后,不用强行反复演练,多调息静养。夜里我再过来看看你的根基稳不稳。”
谢临尘接过木剑,指尖碰到他的指尖,轻轻一碰,又分开。
“我等你过来。”
他站在原地,目送陆砚辞转身,往内门的山道走去。少年白衣背影挺拔,走出去很远,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没有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谢临尘握着木剑站在树荫下,心头暖洋洋的。
他已经挣脱了献祭的命格枷锁,不必再为他赴死。
可这份深情,他一点也不想推开。
他要好好活着,和他一起走过秘境,走过往后无数个朝夕。不必献祭,不必牺牲,只是这样,日日相见,时时牵挂,剑底温言,岁岁相伴。
风掠过林间,携着清甜的草木香气。
秘境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暗处的算计蛰伏未消,前路仍有风波。
可只要想起方才贴近的温度,想起他眼底毫无保留的偏爱,谢临尘心底便一片安定。
万般天命枷锁都已经破碎,从今往后,他的命是自己的,他的情意,也是心甘情愿留给陆砚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