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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晚风寄意,予你偏宠 落日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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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青冥山的黄昏总是温柔得过分,漫天霞光倾泻而下,铺满蜿蜒青石山道,将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熨得柔软绵长。晚风穿过竹海,携着草木清香缓缓漫开,吹散了白日课业的浮躁,只余下静谧安宁,裹着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暖意。
一路慢行,人声渐稀。
宗门弟子大多结伴匆匆归舍,唯有他们二人,走得不急不缓,像是舍不得结束这片刻独处的温柔时光。
谢临尘指尖轻垂在身侧,偶尔被晚风掀起的衣袂轻轻蹭过陆砚辞的袖口,细碎的触碰温温软软,带着经年累月的熟稔与亲昵。
从前他从未细想过这些细碎瞬间。
自小一同长大,朝夕相伴十六载,陆砚辞于他而言,是亲人,是依靠,是年少岁月里最安稳的归宿。他早已习惯对方无处不在的温柔,习惯他独一份的偏袒,习惯他岁岁年年的等候与迁就,只当是竹马情深,理所应当。
可窥破天命之后,再回头细数过往点滴,心底只剩翻涌的酸涩与滚烫。
从来没有什么理所应当。
是陆砚辞天生清冷的性子,唯独对他耐心十足。
是他本该一往无前、无人牵绊的登顶仙途,唯独心甘情愿,为他频频驻足、频频回头。
前路是万丈荣光、九天云海,他却次次把温柔与目光,悉数留给了身后的自己。
谢临尘微微偏头,侧目看向身侧之人。
夕阳落在陆砚辞轮廓分明的侧颜上,柔和了他与生俱来的清隽疏离。少年眉眼干净澄澈,目光平视前路,神色从容温润,即便只是随意慢行,身姿也挺拔端正,自带天骄风骨。可就是这样一个被万千人仰望、被宗门寄予厚望的人,把所有的温柔与例外,全都给了最平庸的他。
陆砚辞似是感知到他的目光,微微侧首,眼底瞬间染满细碎霞光般的暖意,轻声问:“怎么了?”
声音低缓温柔,是独独对他才有的语调,褪去了所有对旁人的清冷疏离。
谢临尘睫羽轻颤,浅浅摇头,弯眸轻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日的晚霞很好看。”
不是晚霞好看。
是身边人难得岁月安然,岁岁相伴,太过动人。
陆砚辞望着他眼底浅浅笑意,眸色温柔深沉,轻声应道:“嗯,很好看。”
他看了眼漫天霞光,随即目光落回谢临尘脸上,一瞬不移。
晚霞再盛,亦不及分毫眼前人。
只是他从不擅长言说缱绻心意,所有的心动与偏爱,都藏在沉默的注视、长久的陪伴、一次次破例的温柔里。
两人一路无言,却处处温情。
回到熟悉的竹舍小院,竹影婆娑,晚风习习。院落干净整洁,是陆砚辞常年默默打理的模样。谢临尘性子偏静,不擅收拾杂物,从前屋内屋外诸多细碎琐事,皆是陆砚辞悄悄打理妥当,从未让他费心过半分。
十六年,岁岁如此,从未变过。
踏入院中,陆砚辞自然而然抬手,替他取下肩头挎着的竹篮,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肩头,触感温软。
“今日采药辛苦。”他低声道。
不过是一句寻常关怀,却温柔得让人心头发烫。
白日全员采药,人人奔波劳碌,无人特意记挂谁辛苦与否。唯独陆砚辞,永远能精准察觉他的疲惫,永远会第一时间安抚他的奔波,永远把他的喜怒哀乐,放在心尖最要紧的位置。
谢临尘看着他熟练摆放竹篮的背影,轻声开口:“你每日内门课业比我繁重百倍,却总惦记着我。”
陆砚辞回身看他,站在暮色浅浅的光影里,目光认真又柔软:“惦记你,从来不是负担,是情愿。”
没有半分敷衍,字字真心。
自年少懵懂初识,他的心,就不由自主偏向谢临尘。看着他温顺待人、隐忍退让、事事为他人着想,看着他明明心思细腻温柔,却总委屈自己、甘于平凡,他便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旁人羡他天赋异禀、前路坦荡。
唯独他,羡这份可以岁岁守护一人的安稳。
谢临尘心口温热发胀,眼底漾开一层极浅的湿润。
他何其自私。
明明知晓天命残酷,知晓未来千年他注定殉局,知晓这份深情本是天道用来捆绑他的枷锁,可他依旧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舍不得放手,舍不得疏离,舍不得打破眼前的温柔。
也正因舍不得,他才更要逆天改命。
他要活下去,要长久站在他身侧,不是短暂相伴、转瞬湮灭,而是岁岁年年、朝夕不离,陪他看过仙途万丈,看过人间风月,看过千秋岁月。
“砚辞。”谢临尘轻轻唤他的名字,声音温柔细软。
“我在。”陆砚辞立刻应声,步步走近他,身形微微倾下,耐心等候他的下文,姿态极尽温柔。
“下月秘境,我会好好跟着你,不给你添麻烦。”谢临尘抬眸望他,眼眸澄澈干净,带着认真的期许,“我也想快点变强,能有一天,也可以护着你。”
从前的他,永远是被守护的那一个。
永远是陆砚辞为他遮风挡雨、摆平琐碎、护他安稳无忧。
可从今往后,他也要变强,要攒足底气,要挣脱宿命枷锁,要成为可以并肩、可以相互守护、可以为他挡风遮雨的人。
不再是依附他的影子,而是可以与他并肩而立的同行之人。
陆砚辞身躯微顿,眸色骤然深沉,心底像是被温水漫过,软软的、暖暖的,漾开无尽涟漪。
他从未奢求过谢临尘的守护。
在他心里,谢临尘只需安稳无忧、岁岁平安、自在顺遂便足够,余下风雨,他一人便可尽数抵挡。
可当这句真心从少年温柔的口中说出,他才知晓,原来长久的单向奔赴,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
他的小临尘,也在悄悄长大,悄悄变强,悄悄把他放在心上,想要护他周全。
陆砚辞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动作温柔缱绻,带着压抑已久的珍视与欢喜,声音低哑温柔:“好,我等那一日。”
“无论多久,我都等。”
等他褪去温顺怯懦,等他锋芒渐露,等他从容坦荡,等他真正站在自己身边,并肩千秋。
晚风穿过院落,卷起两人衣袂轻轻交缠,晚霞最后的余晖落在相拥般交错的身影上,温柔缱绻,静谧无声。
温柔在彼此眼底蔓延,情愫暗涌,克制又深沉,是少年人最干净、最真挚、最克制的偏爱。
沉寂片刻,陆砚辞收回目光,语气恢复柔和从容,细心叮嘱道:“秘境之中灵气浓郁,但也暗藏凶险,内外门混编,人心杂乱。入秘境之前这几日,你不必急于修炼突破,安稳稳固根基就好。”
他事事替他思虑周全,提前为他规避所有风险。
谢临尘乖乖点头:“我听你的。”
温顺依旧,却不再是卑微依附。
是全然信任的托付,是心知他永远不会害自己、永远会护自己周全的笃定。
陆砚辞看着他乖巧听话的模样,心头暖意泛滥,忍不住再次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发丝柔软,触感温顺,一如他的性子。
“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
一句承诺,轻如晚风,重若千钧。
是他恪守了十六年,未来也会永远恪守的誓言。
就在院内温情脉脉、岁月安然之时,院外不远处的林荫小道上,两道身影悄然伫立,目光阴翳,牢牢锁着竹舍院落的方向。
是白日采药时刻意刁难谢临尘的两名外门弟子。
两人躲在树影暗处,看着院内亲昵相依的两人,眼底满是嫉妒与不甘。
“凭什么?谢临尘资质平庸、一无是处,凭什么能得陆师兄这般偏爱呵护?”
“不过是会装温顺卖乖罢了,拖后腿的废物,也配与陆师兄并肩?”
“下月秘境混编试炼,到了秘境之中,天高路远,无人管束,有的是机会收拾他。到时候让他出尽洋相,让陆师兄看清他究竟有多平庸无能。”
“最好让他在秘境中受些重创,彻底跟不上修行,再也没资格黏着陆师兄。”
低语阴狠,藏满狭隘恶意。
他们看不惯这份悬殊的偏爱,看不惯平庸之人独占天骄青睐,满心恶意,只等着在秘境之中伺机发难,刁难算计谢临尘。
院内温柔依旧,无人察觉暗处潜藏的风波算计。
谢临尘神识敏锐,早已捕捉到远处细碎的恶意低语,心底了然,神色却未半分变化。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会被流言恶意中伤、会被小人算计困住的温顺少年。
这些狭隘嫉妒、低级算计,于他而言,早已不值一提。
从前他隐忍退让,是怕拖累陆砚辞,怕纷争扰他清宁。
如今他手握己命、暗藏锋芒,只需安然蛰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任何人、任何事,都别想打乱他的前路,别想破坏他与陆砚辞岁岁相伴的安稳。
陆砚辞未曾察觉暗处凶险,依旧满心满眼都是身前之人,他抬手替他拂去发间残留的晚风凉意,轻声道:“天色晚了,夜里风凉,早些进屋歇息。这几日我每日过来陪你稳固修为,秘境之前,我教你几套防身的简易剑诀。”
他要把所有能给的保护,尽数给她。
要确保他的少年,在秘境之中安然无忧,不受半分伤害。
谢临尘抬眸望他,眼底盛满温柔星光,轻轻应声:“好。”
夜色缓缓浸染青山,月色初上,清辉浅浅。
竹舍灯火次第亮起,暖黄微光透过窗纸漫出,温柔笼罩整座小院。
屋内,是岁岁深情、温柔相守、双向奔赴的安稳。
屋外,是暗流涌动、小人觊觎、暗藏凶险的风波。
秘境将至,机缘与危机并行。
可谢临尘心底一片安稳澄澈。
他有护身底牌,有稳固命格,有步步为营的筹谋,更有身前之人倾尽所有的偏爱守护。
他不再畏惧天命,亦不再畏惧人心险恶。
前路纵有风雨万千,只要身边是他,便足以抵岁月漫长,渡所有艰险风波。
晚风静谧,月色温柔。
十六年情深不改,往后岁岁,皆予初心,皆予偏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