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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十月的台风 ...


  •   十一月中旬,一个晚台风从东南边压过来。
      前一天下午,天就变了颜色。云像被人从底下点了灯,黄澄澄的,压得极低。海面起了白头浪,一波一波往岸上砸。广播里一遍遍播:“今年第××号台风将于今夜在我省东南沿海登陆,请做好防风准备。”
      她当天下午就开始动。
      先把五辆车全挪到海秀路一所学校的操场上——那儿地势高,没有树。再给每个司机家送去一袋米、两包蜡烛、一卷塑料布。最后回三联村,把院子里的灯拆下来,纸箱搬上桌。
      阿禾跑来帮忙,头发被风吹得乱翘。
      “青禾姐,渔排怎么办?”
      “你家的渔排,几口箱?”
      “六口。”
      “木头的?”
      “嗯,杉木架。”
      “杉木架撑不住这种风。”她把手里一卷绳子塞给阿禾,“去叫你妈,把能搬的网箱全拖到内湾去;拖不动的,把盖网压死,绳子交叉绑,绑三道。”
      “我妈不会听我的。”
      “那我去说。”
      她跟着阿禾往村里走。风大起来,路边的香蕉叶被撕成一条一条。她进门讲了二十分钟,那个女人始终半信半疑,最后是阿禾的父亲拄着一根木棍从屋里出来,说了一句“听她的”。
      夜里十一点,风来了。
      她在院子里守着。瓦房屋顶被掀了两个角,雨水从缝里灌进来,她拿塑料布顶上去,用凳子压住。阿禾抱着一个纸箱站在檐下,浑身湿透,牙齿打颤。
      “进屋。”她喊。
      “我怕。”
      “怕就进来,跟我一起怕。”
      两个人挤在屋里那张小床上。电停了,蜡烛点在铁皮罐里,火苗被风拉得歪。
      “青禾姐,”阿禾在被子里说,“我家船要是没了怎么办?”
      “没了再买。”
      “没钱买。”
      “有钱。”她说,“你爸会修船,修船是手艺。台风过了,全岛的船都要修,修船的活多得做不完。”
      阿禾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怎么什么都懂。”
      “我什么都要懂。”她说,“不懂就得挨打。”
      台风走了三天。
      三联村的渔排毁了大半,阿禾家的船被浪推到礁石上,撞裂了一道口子。村里人蹲在滩上,望着海,谁都不说话。风停之后的太阳特别毒,晒在潮湿的船板上,冒出一层白汽。
      第四天早上,林青禾带着阿禾的父亲去了秀英港。
      她跟船厂的人谈,跟卖木料的谈,跟两个要修船的船主谈。三天后,阿禾的父亲接了三单修船的活,其中两单是她转过去的——那两条船的船主,一个是她车队的老客,一个是跑冬季瓜菜的代办。
      工钱她没多给一分,也没少给一分。
      她只做了一件事:把活找齐了。
      那天傍晚,阿禾的父亲蹲在船边,拿凿子一点点剔掉烂木。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岸上的林青禾,没说话,只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湿沙里。
      阿禾跑过来,脸上第一次有了笑:“青禾姐,我爸说,下个月能挣四百。”
      “四百能干什么?”
      “能交学费。”她说,说完自己愣住了。
      林青禾看着她。
      风从海上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捋到耳后。
      这个动作,她做了三十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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