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围栏 ...
-
七月下旬,她带人去看海。
从新埠岛往东北,坐一条借来的渔船,走了四十分钟,到一片背风的海湾。湾口窄,湾里水深六到十米,底下是沙泥,风浪进不来。
老船主王伯蹲在船头,指着那片水:"就这里。"
"这里能围?"
"能围。"他说,"但你要□□。"
"什么证?"
"两个。"他伸出两根手指,"一个是养殖证,渔业局批;一个是海域使用证,海洋局批。两个证都拿到,你才敢下水。"
"要多久?"
"半年。"他顿了顿,"要是没人卡你,半年。"
那天回去,她就开始跑。
跑渔业局,跑海洋局,跑村委会,跑镇里。材料写了四份,图改了三次,每改一次就要重新盖章。
第二次去海洋局,窗口的人说:"你这片海域,跟另外一家有重叠。"
"哪一家?"
"一家养殖公司。"他把一张图推过来,"他们的界桩在这儿,你的线往东挪三百米。"
她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往东三百米,就是外海。风浪大,锚固难,成本翻一倍。
"三百米我让。"她说,"但我要一个保证:以后不能再来挪。"
"这个我保证不了。"
"那你写在意见上。"她说,"我拿着这张纸,以后好说话。"
窗口的人愣了一下,还真的写了。
七月三十一日,她拿到两张证。
养殖证是绿的,海域使用证是蓝的。她把两张证摊在桌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两张纸比她的营业执照还重。
跑证最难过的一关,不是渔业局,也不是海洋局,是村里。
养殖证要村委会出"养殖水域无权属争议"的证明。她跑了三趟,村委会的门都进不去。
第一次,主任说"这两天忙"。第二次,主任说"这事要开会研究"。第三次,她坐在村委会门口的塑料凳上等了两个钟头,主任出来说:"这片湾,村里自己也要用。"
她心里明白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她去村委会找主任,带了四条烟。
主任没收,但让她坐下了。
"林老板,不是我们卡你。"主任倒了茶,"这片湾,村里四十多条船,都在这儿下网。你一围,人家的网往哪儿下?"
"我围的地方,是湾中间那块,没网。"她说,"我算过,离岸边最近的下网点还有八十米。"
"八十米也会挡水。"
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主任,我给你们修个码头。"
主任抬起头。
"你那个码头,现在水泥都掉了,渔船靠岸要人抬。"她说,"我出钱修,修二十米,加两个系缆桩。修完了,村里谁都能用。"
"这要多少钱?"
"十一万。"
主任沉默了很久,把茶杯放下:"你这个人,真会办事。"
三天后,证明开出来了。
八月,围栏开工。
她没做那种几口木箱的小打小闹。她定的方案是:外圈一圈浮筒加铁架,内圈分成八格,每格两千尾鱼苗;四角下锚,锚链三十二米;再留一条作业栈桥,从岸边伸出去。
造价算下来三十八万。
她没有这个钱。
她把旅游服务中心的半层办公室退掉,把两辆自有车卖掉,又找符老板借了八万——就是那个做瓜菜代办的符老板。
符老板一边开支票一边说:"青禾,你这是把鸡蛋全放到海里。"
"海比地大。"
"海会翻。"
"翻了我再围。"
开工那天,阿禾也来了。她站在栈桥上,看工人把浮筒一个一个拴起来,忽然问:"青禾姐,这些鱼卖给谁?"
"卖给海口。"
"海口吃得了这么多?"
"海口吃不了,就卖广州、卖香港。"她说,"海南的鱼,冬天最好。冬天大陆冷,鱼不长,我们这边还在长。"
阿禾点点头,把这个记在本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