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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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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海口街头出现了第一批网吧。
玻璃门上贴着彩纸,"上网 3元/小时",屋里一排大头显示器,风扇嗡嗡地转,空气里有股塑料烤热了的味道。
她第一次进去,是为了查"网箱养殖"。
那台机器慢得像在爬。她在搜索引擎里敲了"海水网箱养殖",等了半分钟,出来十几条结果,一半是广告,一半是论坛帖子。
阿禾坐在她旁边,比她熟练得多。
"青禾姐,你要查什么?我帮你。"
"我想知道,深水网箱怎么固定。"
"什么叫深水网箱?"
"就是放在海里的箱子,鱼在里面养,人在船上喂。"她说,"我只会岸上的塘,海上的不懂。"
阿禾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指着一行字:"这里有个帖子,说用锚和缆绳,四个角各下一个锚。"
她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海面上排着一圈黑色的圆筒,像一串漂着的轮胎。
"这是哪儿?"
"挪威。"阿禾念,"北海边上。他们说那边养三文鱼。"
林青禾把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北欧的海,一年四季风浪。人家能在那种海上养鱼,海南的海为什么不能?
"阿禾,帮我抄下来。"
"抄什么?"
"抄这些字。能抄多少抄多少。"
那天下午她们在网吧待了三个小时,花了九块钱。阿禾抄了七页纸,字还是那么方正,横平竖直。
第三次去网吧,她遇到了一个人。
隔两个座位坐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桌上摊着几本英文复印件。她看见其中一本封面上印着鱼的图,就走过去问:"这是什么?"
"养殖手册。"年轻人说,"挪威的。我托人复印的。"
"你看得懂?"
"一半。"他笑,"我大学学的是水产,分到海南来,没人要我。"
"为什么没人要?"
"因为海南养鱼的都是老办法。"他说,"木箱、土塘、看天。你说深水网箱,他们说你烧钱。"
她把那本复印的手册借过来,翻了很久。
里面画着锚、缆绳、浮架,画着网衣怎么挂,画着水流怎么走。有一页讲"鱼排间距",写着两个数字,一个是六米,一个是十二米。
"这两个数什么意思?"
"间距。"年轻人说,"太近,水流不通,鱼会病;太远,管理费劲。六米是最小的,十二米最稳。"
她掏出本子,把这两个数抄下来。
"你叫什么?"
"邱明。"
"你现在做什么?"
"在码头帮人看冷库。"他说,"一个月六百。"
"我给你一个月一千二。"她说,"跟我干。"
邱明愣住了:"干什么?"
"养鱼。"她说,"我有证,有海,有钱不够。你有技术,没钱。"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刚亮,光晕被潮气包着,一团一团的。
"青禾姐,"阿禾忽然说,"我觉得这个比当老师有意思。"
"哪个?"
"养鱼。"她说,"还有算账。你上次让我做的那个表,我把二十四辆车的油钱、修车、人工都填进去,算出来每辆车一天要跑多少趟才不亏。我觉得这个特别有意思。"
林青禾转过头看她。
这个孩子十六岁,站在傍晚的海口街头,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抱着一沓手抄的纸,说她觉得算账有意思。
她心里有个东西,忽然颤了一下。
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清的、凉凉的感觉。
她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觉得最有意思的事,是把一张渔网补得没有破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