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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举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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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运管处来了三个人。
那天上午十点,三个人穿着制服,直接上了三楼,进门就要看营运证、看车辆台账、看驾驶员资质。
她把三本册子摆出来:"都在这儿。"
带头的那个翻了翻:"你这二十四辆车,八辆是自己的,十六辆是挂靠的。挂靠的车,管理费怎么收?"
"一辆一月三百八,收上来交给挂靠公司。"
"公司收你多少?"
"公司收我三百,我留八十做调度。"
那人抬起头:"你留八十?"
"我给他们派单、定价、处理投诉。"她说,"八十块是服务费。"
"有人举报你非法营运。"那人把册子合上,"说你用挂靠的名义,实际自己经营客运业务,收客人的钱,属于变相取得线路经营权。"
她心里一沉。
这句话说得太准了。准到不像是普通司机能写出来的。
"我所有的收入都入账,税也交。"她说,"我的经营范围里有票务代理和旅游线路组织,我收的是服务费,不是车费。"
"这个我们要核。"那人说,"从现在起,你的十六辆挂靠车全部暂停营运,接受调查。什么时候结论出来,什么时候恢复。"
十六辆车,停一天,她少收两千多。
她在办公室里坐到中午。窗外的太阳把楼下的柏油晒得发亮,有摩的从下面过,喇叭响了一声。
下午她打了一个电话。
"启明,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今天被查了。举报材料写得很细,连我留八十块服务费都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问是不是我?"
"我不想问是不是你。"她说,"我想问,这件事背后是谁。"
"黄阿六。"他说,"他去年底注册了一家旅游客运公司,走的是另一条路。你的二十四辆车挡了他的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举报信是先到我们公司,再转到运管处的。"他说,"上面有人批了字。"
她握着电话,很长时间没说话。
停运的第三天,她把十六辆车的原始台账全部搬回办公室,一箱一箱翻。
她翻出三样东西:每一辆车的挂靠协议、每一笔上缴管理费的收据、每一张给客人开的票。三样东西按车号排好,装订成四本。
第四天,她带着四本册子去了运管处。
"这是我的账。"她把册子放在桌上,"每一分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都在这里面。你们可以查,查到有一笔不合规,我认罚。"
那个带头的翻了一个下午。
第七天,结论下来:不予处罚,限期整改。整改的内容只有一条:把服务费降到五十块,并且每季度向挂靠公司报账。
十六辆车停了十五天,恢复营运。
那十五天,她损失三万六。
她没跟任何人吵,也没去查是谁举报的。
她只做了一件事:把服务费从八十降到五十,然后在调度室的墙上贴了一张表,写着每一辆车的管理费去向。
何姐看着那张表,说:"青禾姐,这么一贴,人家更知道我们赚多少了。"
"就是要人家知道。"她说,"知道我们赚多少,才知道我们不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