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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逆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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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海口的楼还在跌。
处置积压房地产的政策下来快一年,效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产权确认登记做了大半年,很多项目卡在债务上,谁也动不了。报纸上开始有人说,海南的楼是扶不起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她开始买地。
第一块,在灵山去云龙的路边,一个停工的院子里,六亩,原来是砖厂。成交价二十八万。她去看了三次,最后一次带着阿禾去,让她数院子里的砖垛。
"一千二百垛。"阿禾数了半天,"青禾姐,你买砖厂做什么?"
"不做砖厂。"她说,"我做停车场。"
"停车场?"
"车越来越多。"她说,"五年以后,海口会有很多车。车要停,地就要用。"
第二块,在长流,靠海的一片坡地,四亩,原来是村里的晒场,后来荒了。她跟村里谈了两个月,签了三十年租约,一次性付了十八万。
签字那天,村支书劝她:"这片地,石头多,种不了东西。"
"我不种东西。"
"那你要做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
第三块最难。在滨海大道西段,一栋八层的框架楼,债务七家,官司两场。她前后跑了七趟法院、四趟银行,最后用"整体收购+承接债务"的方式拿下来,作价一百八十万,付了五十万。
这三笔,花掉了她几乎全部现金。
陈福生看不下去:"青禾,你疯了。人家都在卖,你在买。"
"人家卖,是因为他们撑不住。"她说,"我买,是因为我撑得住。"
"你撑得住?你一个月利息两万二。"
"撑得住。"
"撑到什么时候?"
"撑到他们撑不住的时候。"
这句话说出去不到一个月,她就知道自己把话说满了。
五月下旬,王先生来找过她一次。
就是那个一九九九年春天在滨海大道西段守着一栋框架楼的老王。这一次他不是来卖楼的,是来求人的。
"青禾,我那栋楼,两千二给你。"
"去年你开两千六。"
"去年是去年。"他坐下来,手在膝盖上搓,"我现在连物业费都交不起了。"
她给他倒了杯水,没有说话。
"你不买?"
"不买。"她说,"两千二我还是买不起整栋。"
"那你买一层。"
"一层我也不买。"她说,"王先生,你那栋楼,债还在法院挂着,产权没确认完。我买了,等于接一堆官司。"
王先生的脸灰下去。
"那你为什么到处买地?"
"因为我买的是能□□的。"她说,"你那个,办不了。"
他走了以后,罗启明打来电话,说的也是这件事。
"青禾,我提醒你一句。今年下半年,土地出让的口子可能会收紧。省里对'圈地'这件事,现在很敏感。"
"什么叫圈地?"
"拿了地不开发,搁在那儿等涨价。"他说,"你手上三块地,两块是荒着的。有人已经开始讲你了。"
她握着电话,出了一身汗。
"我买地不是为了等涨价。"
"我知道。"他说,"可别人不知道。你要做的,是让别人看见你在动。"
那天晚上她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
"五月之内,三块地,必须有一块动工。"
六月五日,她在办公室算账,算了三遍,把笔放下。
现金:六万三。
本月支出:利息两万二,工钱三万四,车辆管理费一万八,油的垫款四万。
她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然后她重新铺开一张纸,写了一行字:
"从今天起,所有新增业务,必须先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