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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五一的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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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十日,海口的酒店开始满房。
这是二〇〇〇年的第一个"五一"长假。去年九月□□修订了放假办法,今年五月一日到七日,连着休七天。消息刚出来的时候很多人不信,觉得哪有这么好的事。等到四月底,街上忽然挤满了人。
她的旅游服务中心,这一年里从十二辆车扩到二十四辆,其中八辆是自己的,十六辆是挂靠的。办公室从二十一平搬到港区对面一栋楼的三层,四间屋子,一间调度,一间票务,一间财务,一间她自己的。
四月三十日晚上,她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开会。
"五一七天,我们接了多少团?"
票务的姑娘翻本子:"周老板那边给了六个团,散客拼团十一个,还有三个是酒店介绍的企业团。总共二十个。"
"车呢?"
"二十四辆不够。我算过,一天要跑两趟,二十个团要三十辆车。"
"去调。"她说,"从府城、从澄迈调,价按市价给,多给两成也行。"
"青禾姐,多给两成,我们这七天就白干。"
"不白干。"她说,"这七天不是挣钱,是打名声。全中国的客人第一次有七天假,他们来海南,第一次看见我们怎么做生意。这七天做好了,明年我们能接一百个团。"
五月一日早上六点,港区门口排了三十辆车,从路口一直排到候船厅。
她站在路口,一辆一辆看过去:看轮胎,看后备厢,看司机衬衫领子有没有翻好。
第一辆车走的时候,天刚亮。最后一辆车回来的时候,晚上十一点。
那天她自己没坐办公室。她跟着一辆车跑了一整天,坐在副驾驶,看司机怎么说话,看客人问什么问题,看哪一段路堵。
车上是一对从湖南来的夫妻,带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男孩晕车,吐了两次,司机一句废话没说,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备厢拿出一卷塑料袋和一瓶水,蹲下来擦。
她坐在旁边看着,心里记了一笔。
后半段她发现一件事:客人问得最多的,不是景点,是"哪里能吃到便宜的海鲜"。
她把这个记在本子上,写了一个字:吃。
五月七日晚上,七天结束。
票务的姑娘把账报上来:二十个团,散客两百七十六人,毛收入十八万六千,净六万三。
"六万三。"她说,"比去年十一多了三倍。"
她当场把奖金发了:司机每人两百,调度和票务每人三百,那个擦车的司机,多给一百。
发奖金之前,出了个岔子。
五月三日下午,一个团在火山口闹起来。原因是导游在车上卖"火山口特产",一盒咖啡卖八十,客人下了车在商店里看见同样的东西卖三十五。
电话打到调度室,何姐急得直跺脚。
她接了电话,只说了一句:"把人带回来,钱退。"
那个导游是周老板社里的人。晚上周老板打来电话,声音不太好:"青禾,我的人在你车上卖货,是我的错。可你也不能当着客人面让我退钱。"
"我不当客人面让你退。"她说,"我自己掏钱退。"
"那你不是亏了?"
"我亏八十,赚一个口碑。"她说,"你要是还想跟我合作,你的人以后不许在车上卖东西。"
那晚她自己掏了四百八十块,一家一家退到客人手上。
退到最后一家,那对湖南夫妻不肯收。
"小姑娘,"那个男人说,"这不关你的事。"
"关我的事。"她说,"车是我的,团是我接的。客人上了我的车,出什么事都算我的。"
发完了,她坐在办公室里,把账算了三遍。
算完了,她拿出另一本账——那是她的债本:民间借款八十万,月息两万二;陈福生三万;楼的尾款一百多万,分三年;地的出让金还欠七十多万。
她把两本账并在一起看。
赚的钱不少,可她手里永远紧。
她忽然笑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刚来的那个九月,住三十块一晚的旅店,把三十万塞在床板下面。那时候她以为三十万很多。现在她知道,三十万在这座岛上,连一块像样的地都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