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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台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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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一个台风从东南来。
前一天下午,广播里一遍一遍地播,说台风将于今夜到明晨在东部沿海登陆,风力十一级。
她当晚就上了船。
浮筒撤不回来,只能加固。她带着八个人,在海上一条一条绑缆绳,把每一格的盖网压死,把锚链再紧一遍。雨从晚上九点开始下,打在脸上像针扎。
阿禾也要上船,她不让。
"你回去。"
"我能帮你。"
"你回去。"她吼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了,"这不是你该干的。"
那一夜,浪把头灯的光打成一片碎白。她吐了两次,吐完了继续绑绳子。
第二天早上,风停了。
湾里一片狼藉。八格里,散了五格,浮筒撞在一起,铁架扭曲成一团,鱼苗跑了不知道多少。
她站在船头,看着那片残骸,一句话没说。
王伯在旁边抽了一根烟,抽到一半,说:"我早讲了。"
她没理他。
回到岸上,她把所有人叫到院子里。会计拿着本子,一笔一笔报:损失浮筒三十四个,铁架五套,鱼苗约七千尾;直接损失十一万;加上停工的工钱、租船费,总共十四万二。
报完,院子里没有声音。
出了事,人也来了。
台风过后第三天早上,村里来了七个人,站在栈桥头上,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叫阿海。
"林老板,我们的网破了。"
"在哪里破的?"
"你那片围栏外头。"他说,"浪把浮筒打过来,缠住我们的网,撕了六张。"
她走到栈桥尽头看。果然有几只浮筒搁在滩上,上面缠着碎网。
"六张网多少钱?"
"一张两百八。"
她当场让会计点了钱。
钱递过去,那七个人没有走。
"还有事?"
"有。"阿海说,"你这片围栏,把我们下网的路线挡了一半。"
"我让过三百米。"
"三百米是海里,不是岸上。"他说,"我们下网是跟着潮走的,潮一改,鱼就不来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阿海,"她说,"我给你们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围栏的鱼,起捕的时候要人。"她说,"起捕、分拣、装车,一天要用二十个人。这些人我从村里雇,一天三十块,管一顿饭。"
阿海愣了一下。
"你这片海,一年起捕几次?"
"三次。"
"那一年就是六十个工。"他说,"我们四十条船,分不过来。"
"那就轮着来。"她说,"我按户排,一家一天,谁也别抢。"
那天谈完,阿海没有再说网的事。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歪掉的浮筒,说了一句:"你这个女仔,会算。"
"修。"她说,"明天就修。"
"青禾姐,"会计小声说,"钱呢?"
"我来想办法。"
那天下午她回办公室,把账本翻开。
现金剩四万八。这个月要还利息两万二,要发工钱三万四,要交车辆管理费一万八。
她把笔放下,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坐到天黑。
天黑以后,她做了一件她这三年从没做过的事。
她拿出纸,写了一封信,写给符老板,写了一半,撕了。又写给罗启明,写了一半,也撕了。
最后她拿出一张白纸,写下四个字:要不要收。
写完,她把那张纸放在桌上,看着它,看了半个钟头,最后把它折起来,塞进账本里,没再拿出来。
台风过后的第三天,邱明来了。
他在栈桥上站了很久,看那些扭成麻花的铁架,看那些撞破的浮筒,最后说:"设计有问题。"
"哪里?"
"锚。"他说,"四个角各一个,这是北欧的做法。北欧的海底是硬沙,我们的海底是软泥。锚一拉就滑。"
"那怎么办?"
"加锚。"他说,"四角各一个,中间再加四个,八锚。锚链从三十二米加到四十米。"
"加要多少钱?"
"六万。"
她低头看着水里的残骸,看了很久。
"加。"她说,"这回一次做到位。"
邱明犹豫了一下:"青禾姐,我还有个话。"
"你说。"
"你把三格、四格租出去了。"他说,"租金六万,可你把最好的两个位置租给了别人。将来出鱼的时候,人家赚钱,你眼红。"
"我不眼红。"她说,"我要的是先把这片海撑住。撑住了,明年我八格都自己做。"
那天谈完,她把自己剩下的一点钱分成三份:修围栏、加锚、留一条保命的。
她把"保命的"那份装在一个信封里,交给何姐保管。
"这个不许动。"她说,"除非我不在了。"
何姐拿着那个信封,手抖:"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她说,"生意这东西,最怕的是老板自己先慌。"
第二天早上六点,她已经在栈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