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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产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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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海口的雨少了,风开始凉。
十一月十五日,报纸上一条大消息:中美就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达成双边协议。
她把那条消息看了半天,看不太懂,但她记住了一个词:开放。
开放意味着什么,她说不清。她只知道,一个国家要开门,岛上这种地方,早晚要热起来。
十二月二十日,澳门回归。电视里在直播,调度室里十几个司机挤在一起看,看完了有人拍手,有人抹眼睛。
那天晚上,阿禾来了,带了一罐自己家晒的虾干。
"青禾姐,我期末考了年级四十二。"
"多少名算好?"
"前五十都算好。"
"那就好。"
阿禾坐在矮桌旁,翻开一本数学书。翻了两页,忽然说:"青禾姐,我们班有个同学,他爸是搞房地产的。他说现在海口的楼,几百块一平都没人要。"
"他说得对。"
"那你为什么要买?"
林青禾把手里的账本合上。
"因为他爸看到的是现在。"她说,"我看到的是十年后。"
"十年后什么样?"
"十年后,这个岛上的人会比现在多。人多,就要住;要住,就要房。这些没人要的楼,会一栋一栋被人买走、修好、住满。"
阿禾想了很久:"那你现在买,是不是捡便宜?"
"是。"
"那你买了,别人不就亏了?"
"别人不亏。"她说,"别人已经亏完了。现在是有人在替他们把亏掉的东西收回去。"
十二月二十八日,她签了第一份合同。
在滨海大道西段往南的一条巷子里,一栋六层的停建楼,框架封顶,外墙没有,欠着两家银行的贷款和一笔工程款。产权确认登记已经在九月二十八日公告之后开始办,她跟着罗启明公司的一个业务员跑了四趟,把债权一笔一笔摸清楚。
成交价,三百二十万。
她付了六十万首付,剩下的钱用未来三年的租金和经营收入分期。
签完字,她从那个巷子里走出来。
天已经黑了。她抬头看那栋楼,六层,一层八间,四十八个窗洞对着天。
她站在楼下,忽然一阵眩晕。
这次的味道更清楚:是空调滤网的味道,是干爽的、凉的气味,还有一点消毒水的味道。她听见有很远的声音,像有人在叫她,声音里带着慌。
"青禾……青禾,你别吓我……"
她扶着墙,蹲下去。
等她再睁眼,还是那条巷子,还是那栋楼,还是湿的、热的、带着咸味的风。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说得很慢:
"我知道了。你在等我回去。"
"可我还没把她养大。"
一千九百九十九年的最后一天,她坐在调度室里,看着墙上的钟走到十二点。
有人说千年虫会把电脑全弄乱,她不信,但她也留了三万块现金在铁皮柜里。
钟敲过十二点,灯没灭,传呼机没响,一切照旧。
她推开窗。
一九九九年的最后一阵风从海上过来,把墙上那十二个铁钩吹得轻轻晃了晃。
钩子上挂着十二张卡片,十二个名字。
最下面空着一个钩子。
她在心里给那个空钩子留了位置——明年,那里要挂上"旅游公司"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