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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国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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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一日,天还没亮,调度室门口就停满了车。
十辆车,车身一律擦得发亮,副驾驶前面的价目表换成了新的,上面写着"海口一日游,专车专价"。
林青禾五点半就到了。她挨个儿看了一遍车,看轮胎,看后备厢,看司机衬衫领子有没有翻好。
六点,第一拨客人到了。
是从广州来的一家四口,两个大人两个孩子,拖着一个大箱子,在港区门口东张西望。
"海口一日游?"那个男人走过来,"两百八?"
"两百八。火山口、石山、红树林、假日海滩,一天,包车,不拼人。"
"门票呢?"
"门票你们自己买。我不赚门票钱。"
男人愣了一下:"别人都包门票。"
"我不包。"她说,"包门票的,门票钱里就有我的回扣。我不拿这个。"
男人笑了,回头跟老婆说了两句,上了车。
有一车客人是从上海来的,两对夫妻,五十来岁,穿得讲究,说话很客气。
上车前,其中一个男人问她:"你们这个价,含不含购物?"
"不含。"
"什么意思?"
"意思是没有商店。"她说,"我不会把你们拉到卖珍珠的地方去。"
"那你们的利润从哪来?"
"从车费里来。"
那个男人笑了,回头对同伴说:"这倒新鲜。"
后来在车上,他跟她说了一句话,她记了很久。
"我们走过很多地方,"他说,"每到一个地方,最怕的不是贵,是被人当傻子。你们海南要是能让人不当傻子,我们还会再来。"
那天下午在红树林,出了点小状况。
一个司机把客人带到码头,船家说"一人十五"。客人愣了,回头找司机。司机打传呼回来问。
她在调度室里握着电话,一句话没说,先在心里把火压下去。
"让他照十块收,差价他自己补。"她说,"再有下一次,车不用回来了。"
事后她把十二个司机叫到办公室,把那张价目表重新贴了一遍,又在最下面添了一行:
"任何人不许在行程中加价。加一元,扣一百。"
陈福生私下跟她说:"这一条太狠,司机要跑。"
"跑就跑。"她说,"跑一个,我少赚一份。可是加价一次,这块牌子就废了。"
那天,十辆车全部跑满。
火山口的停车场上,一半的车挂的是外地牌;红树林的码头前排了长队;假日海滩的沙滩上,人比沙子还多。
晚上八点,最后一辆车回来。
陈福生从车上下来,脸上的汗没擦,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青禾。"
"嗯。"
"跑了三趟。"他说,"我今天挣的,比我一个月挣得多。"
"多少?"
"六百。"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皱巴巴的,"客人还给了我二十块小费。"
那天夜里她算账:七天,一百三十六趟,毛收入三万八千,她净两万二。
她坐在调度室里,看着这个数字,忽然想笑。
一年前她抽成一单十块八块,一块一块攒;现在她七天挣两万二。
她把账本翻到那页,写上"十月黄金周",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旅游不是车,旅游是节奏。"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国庆五十周年,海口很多地方在放。烟花一朵一朵炸开,把那些烂尾楼照得亮一下,又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