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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淡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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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是海口的淡季。
太阳最毒,客人最少。旅游的人不来,跑生意的人躲在屋里,连码头都安静。车队的流水从三月的十二万掉到八万,抽成从一万二掉到八千,油钱、修车、管理费一样不少。
更麻烦的是人。
八月中旬,两个司机带着车走了。
走之前,其中一个还坐在调度室里喝了半杯茶。
"青禾姐,不是我们不认你。是对面那家给我免管理费,还给我配传呼。"
"他们给你什么价?"
"他们不管价。"他说,"客人问多少就多少,我们自己看着收。你这边一分不能多收,我一天跑十趟,也就那点钱。"
林青禾把茶杯放下。
"你去吧。"她说,"押金退你,车你带走。"
那人愣了一下:"你不留我?"
"留你做什么。"她说,"你要的是多收钱。我要的是保住这块牌子。这两件事走不到一块儿。"
人走了,车位空出两个。
何姐在门口站着,眼圈红:"青禾姐,走了两个,我们这个月流水更少了。"
"我知道。"
"要不要也松一松?"何姐小声说,"就松一点点。有些客人不讲价,我们多收五块十块,谁也不知道。"
林青禾转过头看她。
"何姐,"她说,"你要是这么想,明天就别来了。"
何姐的脸一下白了。
"我不是骂你。"她说,"我是在告诉你,这条线在哪。这条线一破,我们跟港口那些车就没区别了。没区别,客人凭什么找我们?"
第二天一早,她一个人去了港区对面那家公司。
公司在一栋楼的二层,玻璃门上贴着"××客运"的金字,门口停着一排白色小车,车头上都挂着红绸带。
她在马路对面站了一会儿,看见有客人走进去,出来的时候由一个穿西装的小伙子送到车边,车门一开,客人上车,车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她心里明白:人家的做法是对的。客人要的就是"有人管"这三个字。她这边靠一个价目表、一块木板、十二条规矩,撑得住口碑,撑不住规模。
回调度室,她把三辆自有车的资料翻出来,摆在桌上。
那辆九二年的红夏利,跑了十四万公里,发动机大修过一次。
那辆捷达,车况好。
第三辆是今年新收的,白色桑塔纳,八成新。
她拿起笔,在捷达那页上写了一个数字:五万八。
写完,她把笔放下,坐了很久。
卖车,意味着她的运力要缩回去;不卖车,意味着淡季再撑两个月,现金会见底。
她最后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留车。
钱从别的地方省。
她砍掉了办公室的另一间,把调度挪回自己那一间;她把自己的工钱从每月一千二降到六百;她给何姐和王姐各降了一百,两个人一句话没说就应了。
那天夜里,她一个人在调度室里坐到十二点。
墙上十二个铁钩,空了三个。
她把账本翻开,算了一遍:现金还剩十九万八,车七辆,其中三辆是自己的,四辆是挂靠的。如果淡季再撑两个月,现金会掉到十五万。
十五万,够买什么?
够买一栋六层停建楼的一层,或者一个院子。不够买整栋。
她拿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九月之前,必须开一条新线。"
写完,她把笔一扔,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
灯管有一头接触不良,一直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