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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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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旬,中考。
那三天海口热得反常,早上八点太阳就白花花的。华侨中学门口挤满了人,家长撑着伞,坐在马路牙子上,一人手里一瓶水。
林青禾没进去。
她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树底下,摇下车窗,隔着一条街看着校门。
第一天考语文,第二天数学、英语,第三天物理化学。每天考完,学生像水一样从校门流出来,家长一拥而上。阿禾每次都是自己走出来,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低着头,走到马路对面,站在树下喝水。
她母亲来送过一天,送了就走了——家里的鱼还得卖。
第二天考完数学,阿禾在树下站了很久,没走。
林青禾把车开过去,停在旁边。
"上车。"
阿禾抬头,看见是她,眼睛一下就红了。
"考砸了?"
"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做出来。"她说,"十二分。"
"别的呢?"
"别的应该对。"
林青禾想了想:"十二分,你还有一百零八。够不够?"
阿禾没说话,眼泪掉下来,砸在书包带上。
"上车。"她又说了一遍。
车开出去,沿着滨海大道往西。她把车窗全摇下来,风灌进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阿禾,你听我说一句话。"
"嗯。"
"考试是这个世界上少数几件讲道理的事。"她说,"你付出多少,它给你多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可是它只考三天。你这三年怎么过的,它不完全知道。所以考砸一次不要紧,要紧的是后面还有三年。"
阿禾擦了一把脸:"青禾姐,你为什么这么懂?"
"因为我没考过。"
车里静了几秒。
"我十五岁那年,"她说,"我连报名都没报。"
阿禾转过头看她。
"为什么?"
"因为一百八十块。"她说,"跟你一样。"
中考前一晚,她去了村里。
阿禾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面前摊着课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桌上放着一碗她母亲煮的鸡蛋糖水,鸡蛋没剥壳,泡在糖水里。
"睡不着?"
"嗯。"
"怕什么?"
"怕考不上。"阿禾说,"考不上,我妈就要我去卖鱼。"
林青禾在她旁边坐下来。
"我跟你说个事。"她说,"我十五岁那年,考试前一夜,也是坐在院子里。我妈在旁边补网,补到半夜。我当时想,要是考上了,我就不用补网了。"
"后来呢?"
"后来我没去考。"
阿禾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我妈那天晚上算了一笔账。"她说,"她算了一整夜,算到最后,把笔放下了,说'阿禾,家里实在拿不出'。"
院子里静了很久。远处有狗在叫,一声一声,很闷。
"青禾姐,"阿禾说,"你恨她吗?"
林青禾想了想。
"不恨。"她说,"我后来想明白了,她算那笔账的时候,比我难受。"
"那你现在为什么……"
"为什么帮你?"她笑了一下,"因为我这辈子只学会一件事:账算不清的时候,先想办法把账算清,别认命。"
阿禾低下头,把那碗鸡蛋糖水端起来,一颗一颗剥壳。
那天她把车开到假日海滩,两个人在沙滩上坐了很久,什么也没说。海是灰蓝色的,浪一层一层上来,把脚印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