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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一本执照 ...


  •   三月中旬,她跑工商所。
      那间屋子在龙华路一栋旧楼里,走廊很窄,墙上贴着"文明办事"的红字,字下面是一排塑料椅,坐着七八个等叫号的人。窗口后面的女同志一边盖章一边喊:"材料齐了没有?不齐别占着窗口。"
      她把一沓纸递进去:场地租用协议、身份证复印件、验资证明、经营范围说明。
      女同志翻了两页,抬头:"你要开出租公司?"
      "客运服务部。"
      "这个经营范围写不了'出租客运'。"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出租客运是特许经营,要交通主管部门的许可,先拿许可再来变更。你现在只能写'车辆调度、客运信息咨询服务'。"
      "那就写这个。"
      "场地呢?"
      "秀英港旁边,二十一平。"
      "二十一平?"女同志抬起头,"你十二辆车,就二十一平?"
      "车不上这儿停。"她说,"车在路上跑,我在这儿调度。客人来这儿问价、包车、留电话。"
      女同志看了她一会儿,把材料推到一边:"你这个,我得请示。"
      其实没这么顺。头一趟她去的是运管处。
      窗口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桌上摊着一份报纸,听完她的话,眼皮都没抬:"个体户不给办出租客运许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规定。"他把报纸翻了一页,"出租客运是特许经营,要有公司、有车辆数、有场地、有安全管理人员。你一个个体户,二十平的办公室,十二辆挂靠的车,哪个条件够?"
      "那我租公司呢?"
      "租公司的牌,那也是公司的业务,你只能做代理。"他终于抬头看她,"我给你一句话:你要真想干,就去注册公司。可公司要有三十万注册资本,验资,审计,一年年检。你现在这个摊子,够不上。"
      她站在窗口前,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三十万注册资本,她有。可她的钱要留着买地,一分都不能锁进验资户头里。
      "那我先做代理。"她说,"许可我以后再申请。"
      "代理也要备案。"男人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经营范围写清楚,不许接客运业务,只许做调度和信息服务。写错一个字,就是非法营运。"
      那天她填了三张表,改了两回,第三回才过。
      回到工商所,女同志把材料又翻了一遍:"运管那边备案了?"
      "备案了。"
      "那就批。"
      四月二日,她拿到那张执照。
      四月二日,她拿到那张纸。
      一张不大的证,塑料边框,里面印着"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一行:海口青禾客运服务部。经营范围:车辆调度服务、客运信息咨询、代订车票。
      她把执照捧在手里,站在工商所门口,太阳晒得纸面发亮。
      陈福生骑着那辆白夏利来接她,看见她那样,笑了:"看什么呢,一张纸。"
      "一张纸。"她说,"我从前跑了二十二年,没有一张纸是我的。"
      那天晚上她请十二个司机吃饭,在海甸岛一家小馆子,四张桌子拼起来。菜是白灼虾、炒花蟹、清蒸鱼、一盘炒粉,冰镇啤酒两箱。
      她端着杯子站起来:
      "从今天起,我们不是一堆散车了。有事找我,有账我记,出了事我扛。三条规矩还是那三条,谁犯了我给三次机会,第四次走人。押金每车两千,走的时候退,但要是砸了招牌,这钱就当赔给客人的。"
      有人问:"青禾姐,两千是不是多了?"
      "不多。"她说,"你想想,你要是客人,被人宰一次,你还会来海口吗?"
      没人接话。吴师傅站起来,把杯子举得很高:"我敬青禾姐。我犯过错,她没赶我。"
      那一杯喝完,桌上有几个人眼圈红了。
      也是那个月,她把调度室的墙上钉了一整面木板。
      木板上挂十二个铁钩,每个钩子上一个夹子,夹子里一张卡片:车号、司机、传呼号、今天跑哪条线、几点回来。
      两个调度员,一个姓何,一个姓王,都是下岗女工,四十上下,说话客气,记性好。她教她们两条:第一,报给客人的价,一分不能变;第二,客人投诉,先记下来,别替司机辩解。
      "青禾姐,"何姐问,"客人骂我们怎么办?"
      "让他骂。骂完了给他倒杯水。"
      "要是他骂得难听呢?"
      "那就让他骂完,再把水递过去。"她说,"他骂完了还得走,走的时候记住的是那杯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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