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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静音结界 康复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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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月,郝好成了Z市第一医院五楼康复科周三下午的固定风景。
前几次去,她完全是素颜。刚做完手术没多久,气色本来就差,再加上每次康复都练出一身冷汗。她索性彻底怎么舒服怎么来,每次都是宽大的卫衣配工装裤,头发用抓夹随便一盘。康复科里每天都很热闹,但许戍这里,永远像个被按了静音键的独立结界。
【弹簧人】
有一次,前一个病人在隔壁垫子上做开合跳交作业。那大姐身轻如燕,落地无声。郝好手托着脑袋,看看人家那轻盈的身板,又低头看看自己一瘸一拐的腿,小声感慨了一句:“哇……弹簧人啊。”
声音很小,但静音结界里听得清。许戍正认真做着松解,闻言,抬眼瞥了一眼。隔着蓝色的医用口罩,他的眼睛弯了一下。
“许老师,你笑了!”一旁的实习生像发现了新大陆。
许戍立刻轻咳一声,秒切回面无表情,冷冷说道:“你以后也要练这个的。”
【人形支架】
后来有一次,实习生来指导郝好练单腿平衡。小姑娘业务还不熟练,讲得有些磕巴。许戍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直接走过来接手。
“先站稳,手拿着弹力带一端拉直。”许戍的声音有点急躁。
郝好单腿站在软垫上摇摇晃晃,下意识地想找个支撑。许戍极其自然地伸出了自己的小臂,稳稳地递到她手边。郝好一把抓住,松了口气。
这一幕让实习生看愣了。因为就在半个小时前,前面一个也是骨折的女病人做动作时站不稳想扶他,许戍是直接推了一把靠背椅过去,公事公办地说了句:“扶着这个。”怎么到了郝好这里,就变成他亲自当人形支架了?
等郝好练完去休息,实习生实在没忍住,凑过去小声问:“许老师,你对这个病人怎么这么耐心啊?”
许戍整理着手套,头也没抬:“她配合度高,很努力。给好患者做治疗,效率高。”
【玻璃墙】
恢复到了第六次的时候,郝好的腿已经利索了很多,走路虽然还有点慢,但不用再一瘸一拐了。那天出门前,她看着镜子里依然有些苍白的脸,破天荒地涂了个浅色的口红,打了一层薄薄的底妆,连头发都没用抓夹,而是柔顺地披在肩上。
她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到,站在康复科的玻璃墙外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结果视线一扫,直接撞上了许戍的眼睛。两人隔着玻璃四目相对,郝好像个被抓包的贼,脑袋“嗖”地一下缩了回去,转身假装看墙上的科普海报。
等郝好进来时,许戍刚连着做完两个病人,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他有点闷,顺手把口罩拉了下来,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没再戴回去。
这是郝好第一次见他摘下口罩的样子。鼻梁很高,下颌线清晰干净,少了几分机器的冰冷,多了几分年轻男人的清爽。
这时,隔壁床那个爽朗的女医生看旁边年轻的实习治疗师小赵正扶着腰整理器械,便打趣道:“小赵,你这腰不行啊。正好许帅今天看着心情不错,让他这双‘金手’帮你按按。”
小赵赶紧摆手,笑着回:“别别别,许帅天天流水线作业连轴转,我看他比我还需要人帮着按呢。”
平时听到这种同事间的玩笑,许戍是绝对不会接茬的,顶多装没听见。
但这次,他把保温杯盖子拧上,竟然破天荒地接了一句:“行啊。下班你留下,咱俩互按,算你加班费。”
小赵和女医生愣了两秒,哈哈大笑。
许戍没再说话,只是嘴角还留着一点极浅的弧度。他转过身,拉过圆凳在郝好床边坐下。
郝好坐在那里,全程目睹了这场“静音结界”的破裂。她看着许戍依然没什么大表情、但耳根却泛起了一点可疑红晕的侧脸,没忍住,低头,把脸埋在臂弯,偷偷笑了。
“笑什么?”许戍戴上透明手套,低头看向她,语气虽然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比以往多了一丝温度。
“没……”郝好抿着嘴,憋着笑看着他,“就是觉得,许帅...哦,许医生,你刚才那个玩笑,挺冷的。”
许戍捏了捏她的脚踝,面无表情地打断对话:“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最近走得比较多。”郝好回答。
“循序渐进,别逞强。”
【不散的筵席】
时间一晃,疗程快结束了。郝好觉得脚已经能跑能跳了,问:“许医生,我是不是毕业了?”
许戍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她的脚踝看了一会儿:“再来一次。最后一次做个全面肌力测评。”
最后一次康复,外面下着大雨。隔壁健谈的女医生正在跟病患告别:“大爷,您以后不用来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啊!”郝好穿好鞋,站在那张躺了快两个月的蓝色诊疗床前,觉得治疗室空落落的。
许戍把一次性手套扔进垃圾桶:“恢复不错。可以正常运动了”
郝好笑了笑:“谢谢许医生这段时间的照顾。那我走了。”
“嗯。”许戍看着她转身。
直到下午下班,那个叫“好好”的微信对话框,都没再亮过。
【阳光下的重逢】
结疗两周后,九月。Z市举办了一年一度的马拉松大赛,郝好被派去现场做外勤记者。
那天太阳很大,她穿了一件清爽的白衬衫,下摆扎进高腰牛仔裤里,长发披肩,妆容得体。她拿着录音笔,在人群里穿梭,采访完几个跑者后,走到了医疗保障区。
蓝色的帐篷下,一群穿着统一蓝色短袖的人正在忙碌。郝好的目光扫过去,突然定住了。
在帐篷边缘,一个人正蹲在地上,双手戴着透明手套,熟练地帮一个跑者拉伸小腿。他没穿白大褂,没戴口罩,蓝色的短袖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臂。
是许戍。
他刚好做完拉伸,站起身,嘴里还在叮嘱参赛者注意事项。一转头,视线越过人群,毫无防备地撞上了郝好。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周围的喧嚣、广播声、跑者的喘息声好像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两人之间那种熟悉的、被按了静音键的结界,在户外的阳光下悄然重合。
许戍定在原地,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没有了宽大的T恤,没有了疲惫的素颜,她站在阳光下,知性、明媚,整个人亮得有些晃眼。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和记忆里那个一瘸一拐的“好好”是不是同一个,然后,略带迟疑地开了口:
“郝好?”
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准确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郝好握着录音笔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许医生。”她应了一声,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许戍没有问“你怎么在这里”,也没有客套地说“好久不见”。他只是很自然地把目光往下移,精准地落在了她的右脚踝上。
“恢复的怎么样?”
在嘈杂的马拉松赛场边,这句极其平常的问诊,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挺好的。”郝好点点头,指了指手里的录音笔,“今天出外勤,走得多一点,但没有特别大的不适感。”
“嗯。”许戍应了一声,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
他好像这才有空去认真看她今天的样子。平时在医院里总是扎着头发、穿着宽大T恤的女孩,今天化了很淡的妆,眼里的疲惫一扫而空,亮晶晶的。阳光照在她的白衬衫上,整个人透着一种让他挪不开眼的生机。
一阵风吹过,两人之间短暂地安静了两秒。谁也没觉得尴尬,只是那种熟悉的静音结界,在这个充满了汗水味和喧嚣声的操场上,固执地圈出了一块只属于他们的领地。
“许戍!那边有个跑者抽筋了!”同事在不远处喊了一声。
许戍回过头,打了个手势示意马上过去。他重新看向郝好,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极其得体、不越界的社交距离。
“我去忙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郝好点了点头:“好。那你……去吧。”
她转身朝采访区走去,刚迈出两步,忽然听到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郝好。”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许戍站在蓝色的帐篷下,阳光给他白皙的侧脸镀了一层金边,从旁边的物资箱里拿出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朝她递了一下:“注意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