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尝一口甜再吻我》Hiemalspire

6、男朋友的试用期 星期二早晨

　　星期二早晨八点，我发现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接吻真的会让人变得愚蠢。

　　尤其是和阿德里安·惠特莫尔接吻。

　　比如，我现在已经盯着一盘草莓马卡龙傻笑了整整三分钟。

　　“艾米莉。”

　　索菲娅站在我身后。

　　“嗯？”

　　“你知道你刚才给同一块马卡龙挤了三次奶油吗？”

　　我低下头。

　　很好。

　　那块可怜的马卡龙已经膨胀成了一只粉红色的小汉堡。

　　我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十分镇定地回答：

　　“这是新品。”

　　“新品？”

　　“嗯。超大份草莓马卡龙。”

　　索菲娅抱起胳膊。

　　“专门卖给恋爱中的傻瓜？”

　　我转过头。

　　“索菲娅！”

　　她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亲爱的，你从今天早上进门开始，就一直在笑。”

　　“我平时也很爱笑。”

　　“是啊。但你平时不会一边搅拌蛋糕糊，一边突然对着空气傻笑。”

　　我把裱花袋扔到桌上。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那你为什么刚才突然说了一句‘他真的很可爱’？”

　　我僵住。

　　“……我说了吗？”

　　索菲娅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说了。”

　　我闭上眼睛。

　　上帝啊。

　　如果现在有一辆卡车愿意从我身上碾过去，我一定不会拒绝。

　　索菲娅走到我身边，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我。

　　“所以，昨天晚上的吻怎么样？”

　　我低头整理烤盘。

　　“挺好的。”

　　“挺好的？”

　　她瞪大眼睛。

　　“艾米莉·贝内特，你昨天晚上十一点半给我发消息，说你的人生可能要完蛋了！”

　　“因为我觉得自己可能喜欢上他了！”

　　“所以你承认了？”

　　我停下动作。

　　过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嗯。”

　　索菲娅忽然安静下来。

　　她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温柔。

　　“亲爱的。”

　　“什么？”

　　“你终于愿意让一个男人走进你的生活了。”

　　我低下头。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一点酸涩。

　　自从妈妈去世以后，我一直觉得，自己必须变得足够坚强。

　　我不能生病。

　　不能偷懒。

　　不能浪费时间。

　　更不能因为一个男人而忘记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可是昨天晚上，站在布鲁克林高地的夜风里，当阿德里安握住我的手，问我能不能吻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也许我不需要一直那么坚强。

　　至少在某些时候，我可以允许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正在恋爱中的女孩。

　　“不过。”

　　索菲娅忽然话锋一转。

　　“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件事。”

　　我抬起头。

　　“什么？”

　　“你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我愣住。

　　“什么关系？”

　　“对啊。你们接吻了，然后呢？”

　　“然后……他送我回家。”

　　“我不是问这个！”

　　索菲娅翻了个白眼。

　　“我是说，他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了吗？”

　　我张了张嘴。

　　又闭上。

　　等一下。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

　　因为阿德里安确实说过喜欢我。

　　我也承认了自己喜欢他。

　　我们甚至已经接吻了两次。

　　但是……

　　他好像从来没有正式问过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

　　我也没有问过他。

　　所以。

　　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索菲娅看着我逐渐凝固的表情，忍不住叹了口气。

　　“天哪。”

　　她摇摇头。

　　“你们两个一个是甜品师，一个是律师，结果居然连自己的关系都没搞清楚。”

　　我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可能是因为我们昨天太忙了。”

　　“忙着接吻？”

　　“索菲娅！”

　　她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门口的铜铃响了。

　　我们同时转过头。

　　阿德里安·惠特莫尔走了进来。

　　八点十五分。

　　一秒不差。

　　我突然有种被老师当场抓到作弊的感觉。

　　尤其是当我发现，自己刚刚讨论的男主角，此刻正穿着一身昂贵的深蓝色西装，站在距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

　　“早上好。”

　　他说。

　　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我的脸上。

　　“艾米莉。”

　　我的心脏突然跳了一下。

　　“早上好。”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可惜并不成功。

　　因为我说完之后，居然不知道应该把手放在哪里。

　　最后只能十分愚蠢地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已经干净得能照镜子的柜台。

　　阿德里安看着我的动作。

　　眼底慢慢浮现出一点笑意。

　　“你今天很忙？”

　　“对。”

　　我用力擦着柜台。

　　“非常忙。”

　　“看得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块地方应该是布鲁克林最干净的收银台了。”

　　我的手停住。

　　索菲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我知道她是在憋笑。

　　真是个叛徒。

　　“所以。”

　　我迅速放下抹布。

　　“老样子？”

　　“嗯。”

　　他走到柜台前。

　　“一杯黑咖啡，一块柠檬挞。”

　　“好的。”

　　我转身准备咖啡。

　　却在刚刚伸手拿杯子的时候，听见他低声问了一句：

　　“昨晚睡得好吗？”

　　我的动作停住。

　　“……挺好的。”

　　“是吗？”

　　“当然。”

　　他稍稍俯身。

　　“没有因为某些事情失眠？”

　　我猛地转过头。

　　“阿德里安！”

　　他笑了。

　　那个笑容简直令人讨厌。

　　尤其是当他明明知道我在害羞，却还要故意逗我的时候。

　　“怎么？”

　　他语气无辜。

　　“我只是关心你的睡眠质量。”

　　我瞪着他。

　　“你一定觉得自己特别幽默。”

　　“偶尔。”

　　“只是偶尔？”

　　“主要是在你面前。”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索菲娅终于忍不住，端着一盘可颂冲进厨房。

　　临走前，她还丢下一句：

　　“你们慢慢聊！我什么都没听见！”

　　我绝望地捂住脸。

　　阿德里安低低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

　　轻轻把我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自然。

　　也很温柔。

　　我僵住。

　　“你头发上沾了面粉。”

　　他说。

　　我下意识摸了摸额头。

　　“哪里？”

　　“已经没有了。”

　　他看着我。

　　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根本没有办法正常面对这个男人了。

　　昨天晚上接吻之前，我还能理直气壮地和他吵架。

　　现在却连他靠近一点，都会觉得心跳得厉害。

　　这简直太不公平了。

　　“阿德里安。”

　　我深吸一口气。

　　“嗯？”

　　“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他微微挑眉。

　　“听起来很严肃。”

　　“是有一点。”

　　“好。”

　　他把公文包放在一旁。

　　双手轻轻搭在柜台边缘。

　　“我在听。”

　　我看着他。

　　突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难道我要直接问：

　　请问惠特莫尔先生，昨天晚上吻过我之后，您是否有意愿与我建立正式的恋爱关系？

　　上帝啊。

　　为什么我会不由自主地用律师的方式思考问题？

　　“就是……”

　　我清了清嗓子。

　　“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情。”

　　阿德里安的目光柔和了一点。

　　“嗯。”

　　“我们……”

　　“我们？”

　　我咬了咬下唇。

　　“我们现在算是在约会吗？”

　　话一出口，我恨不得立刻钻进烤箱。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可阿德里安没有笑。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过了几秒钟，他微微皱起眉。

　　“艾米莉。”

　　“嗯？”

　　“你以为我只是想和你随便玩玩？”

　　我猛地抬头。

　　“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这么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小声说：

　　“因为你还没有正式问过我。”

　　他愣住了。

　　这一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看着我，似乎终于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然后，他慢慢笑了。

　　“你说得对。”

　　我抬头。

　　“什么？”

　　“我确实没有正式问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八点十九分。

　　随后，阿德里安重新抬起头。

　　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艾米莉·贝内特。”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很少用这么完整的名字叫我。

　　尤其是用这样认真的语气。

　　“我很喜欢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喜欢听你说话，也喜欢每天早晨来这里见你。”

　　我的脸颊开始发烫。

　　“而且，我不打算同时和其他人约会。”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想正式问你。”

　　阿德里安微微弯下腰。

　　目光与我平齐。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我看着他。

　　一时间，居然有些不敢相信。

　　这不是我第一次被男人表白。

　　在巴黎的时候，我也谈过一段短暂的恋爱。

　　但从来没有人像阿德里安这样，能够把一句简单的话说得如此认真。

　　认真到让我觉得，他是真的在等待一个会改变自己生活的答案。

　　我抿了抿嘴唇。

　　努力忍住笑。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他挑眉。

　　“当然。”

　　“需要多久？”

　　“由你决定。”

　　我故意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那我考虑五秒钟。”

　　阿德里安笑了。

　　“好。”

　　我装模作样地低下头。

　　“一。”

　　“二。”

　　“三。”

　　“四。”

　　“五。”

　　然后抬起头。

　　“我愿意。”

　　他的笑容慢慢扩大。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像是忽然落进了某种温柔的光。

　　“很好。”

　　他说。

　　我眨了眨眼。

　　“就这样？”

　　“你还希望怎样？”

　　“至少应该有一点仪式感吧？”

　　阿德里安似乎认真思考了两秒钟。

　　然后伸出手。

　　“那我可以吻一下我的女朋友吗？”

　　我的脸瞬间红透。

　　“这里是甜品店！”

　　“我知道。”

　　“现在是营业时间！”

　　“我也知道。”

　　“外面还有客人！”

　　他看了一眼店里。

　　此刻只有一位正在看报纸的老先生。

　　阿德里安重新转过头。

　　“那就等到晚上。”

　　他说。

　　“我会把今天的吻保留到下班以后。”

　　我：“……”

　　救命。

　　谁能把这个男人带走？

　　阿德里安离开之后，索菲娅终于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你答应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已经尖叫起来。

　　“我听见了！我全部听见了！”

　　“索菲娅！”

　　“天哪！艾米莉！你终于有男朋友了！”

　　她扑过来抱住我。

　　差点把我撞进身后的展示柜。

　　“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

　　她抓住我的肩膀。

　　“阿德里安·惠特莫尔刚刚在我的店里正式向你表白了！”

　　“首先，这是我的店。”

　　“这不重要！”

　　“其次，他不是向我表白，是问我要不要做他的女朋友。”

　　索菲娅瞪大眼睛。

　　“这有什么区别？”

　　我想了想。

　　好像确实没有。

　　于是我只能无奈地笑了。

　　索菲娅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突然伸出手，捏住我的脸颊。

　　“你看起来很开心。”

　　我轻轻点头。

　　“嗯。”

　　“有多开心？”

　　我想了想。

　　然后十分认真地回答：

　　“比上个月发现黄油打折还开心。”

　　索菲娅沉默了两秒。

　　“好吧。”

　　她点头。

　　“看来你是真的爱上他了。”

　　我一愣。

　　爱？

　　这个字眼突然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喜欢和爱，好像并不是同一回事。

　　我喜欢阿德里安。

　　这一点我已经能够确定。

　　我喜欢他的笑容。

　　喜欢他每次故意逗我的样子。

　　喜欢他记住我随口说过的每一件小事。

　　可爱呢？

　　我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星期。

　　我甚至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电影，讨厌什么食物，或者小时候有没有养过宠物。

　　我知道他的职业，知道他的家庭，也知道他习惯喝不加糖的黑咖啡。

　　但我还不够了解他。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有些期待。

　　因为我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认识这个男人。

　　当然。

　　如果我们的关系真的能够一直持续下去的话。

　　上午十一点半，我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纽约冬季甜品设计大赛开始接受报名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几乎忘记了呼吸。

　　这个比赛每年都会吸引许多独立甜品师参加，参赛作品需要围绕当年的主题设计原创甜点，并在最终展示环节接受专业评委的评审。

　　今年的主题是“记忆”。

　　冠军除了奖金，还会获得一家知名美食杂志的专题采访机会。

　　对于大型连锁甜品品牌来说，这样的比赛也许算不上什么。

　　但对于我这样经营着一家小店的普通甜品师而言，这可能是难得的机会。

　　我把比赛介绍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报名截止时间是两周后。

　　初赛需要提交作品照片、配方说明和设计理念。

　　如果通过筛选，就可以进入现场展示。

　　我盯着屏幕。

　　手指慢慢攥紧。

　　记忆。

　　这个主题几乎像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因为我有一份已经保存了很多年的食谱。

　　妈妈留下的柠檬挞。

　　但我不想只是重复她的作品。

　　我想做一款属于自己的甜点。

　　一款能够把她留给我的回忆，与我这些年学到的技术融合在一起的甜点。

　　我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模糊的构想。

　　柠檬。

　　香草。

　　白巧克力。

　　还有一点点海盐。

　　也许可以做成一款外形像贝壳的慕斯蛋糕。

　　小时候，妈妈经常带我去海边。

　　她会捡起漂亮的贝壳，放进我的口袋里。

　　然后告诉我：

　　“艾米莉，每一枚贝壳都藏着大海的声音。”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句话了。

　　现在却突然觉得，它可以成为甜点的灵感。

　　我迅速拿出笔记本。

　　在空白页上画下第一张草图。

　　一个小小的白色贝壳。

　　下面是酥脆的杏仁饼底。

　　中间藏着柠檬凝乳。

　　外层使用轻盈的香草白巧克力慕斯。

　　最上面，再放一点点金色的糖片。

　　我越画越兴奋。

　　直到索菲娅走进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工作台前坐了半个小时。

　　“你在画什么？”

　　她好奇地凑过来。

　　我把电脑屏幕转向她。

　　“纽约冬季甜品设计大赛。”

　　她愣住。

　　随后猛地睁大眼睛。

　　“艾米莉！”

　　“怎么？”

　　“你终于决定报名了？！”

　　我笑了笑。

　　“还没有。”

　　“为什么？”

　　我低头看着草图。

　　“我不确定自己的水平够不够。”

　　索菲娅皱起眉。

　　“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

　　“艾米莉，你在巴黎学了那么多年甜点，又经营这家店这么久，你做的柠檬挞比我吃过的大多数高级餐厅都好吃！”

　　我忍不住笑了。

　　“谢谢，不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的评价不太客观。”

　　“那我可以去街上随机找十个人问！”

　　“索菲娅！”

　　她抱起胳膊。

　　“你就是太不自信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她说得对。

　　我可以为客人制作生日蛋糕。

　　可以每天凌晨起床烤面包。

　　可以面对供应商和房东，努力经营一家负债累累的小店。

　　但一想到要把自己的作品放在专业评委面前，我就会忍不住害怕。

　　害怕失败。

　　害怕别人觉得我的梦想很可笑。

　　更害怕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优秀。

　　索菲娅看着我。

　　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艾米莉。”

　　“嗯？”

　　“你妈妈一定会希望你参加的。”

　　我抬起头。

　　她笑了笑。

　　“而且，她一定会为你骄傲。”

　　我的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我低头看向草图。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好。”

　　我说。

　　“那我试试。”

　　下午三点，阿德里安给我发来消息。

　　阿德里安：今天怎么样？

　　我：非常忙。

　　阿德里安：又忘记吃午餐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半块可颂。

　　我：我吃了。

　　阿德里安：吃了什么？

　　我：可颂。

　　阿德里安：多少？

　　我：……

　　阿德里安：艾米莉。

　　我：半个。

　　几秒后，他回复了一句。

　　阿德里安：我对你的午餐安排表示正式抗议。

　　我忍不住笑了。

　　我：抗议无效。

　　阿德里安：那我申请重新审理。

　　我：驳回。

　　阿德里安：你甚至没有听取辩护。

　　我：因为我是法官。

　　阿德里安：这不符合程序正义。

　　我笑得差点把手机掉进面粉里。

　　这个男人真是的。

　　明明工作那么忙，却总有办法让我开心。

　　我想了想，拍了一张甜点草图发给他。

　　我：给你看个东西。

　　过了两分钟。

　　阿德里安：这是你设计的？

　　我：嗯。准备参加一个甜品比赛。

　　阿德里安：很漂亮。

　　我：你都还没吃过。

　　阿德里安：我说的是设计。

　　我低头看着手机。

　　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他。

　　我：其实我有点害怕。

　　他的消息很快出现。

　　阿德里安：害怕什么？

　　我：害怕评委不喜欢。也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

　　阿德里安：艾米莉，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什么？

　　阿德里安：如果比赛最终没有获奖，你会因此不再喜欢制作甜点吗？

　　我愣住。

　　想了想。

　　我：当然不会。

　　阿德里安：那你为什么要让一个比赛的结果，决定你是否有资格展示自己的作品？

　　我盯着那行字。

　　突然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我回复。

　　我：你是不是总能找到反驳我的理由？

　　阿德里安：这是我的职业优势。

　　我忍不住笑了。

　　随后，他又发来一条。

　　阿德里安：我希望你参加。

　　阿德里安：不是因为我认为你一定会赢，而是因为我知道，你会为没有尝试过而遗憾。

　　我看着屏幕。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很柔软。

　　他说得对。

　　如果这次我因为害怕失败而放弃，我一定会后悔。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打开报名页面。

　　填写姓名。

　　联系方式。

　　所属店铺。

　　作品类别。

　　最后，点击提交。

　　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报名成功。

　　我盯着那几个字，突然有一种想尖叫的冲动。

　　于是，我真的尖叫了。

　　“啊——！”

　　正在厨房里的索菲娅吓得冲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我转过头。

　　举起手机。

　　“我报名了！”

　　她愣住。

　　随后也跟着尖叫起来。

　　“天哪！艾米莉！”

　　我们抱在一起，在小小的厨房里又笑又跳。

　　直到一位客人探头问我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才终于冷静下来。

　　然后，我第一时间给阿德里安发了消息。

　　我：我报名了！！！

　　他回复得很快。

　　阿德里安：恭喜，我的甜品师小姐。

　　我盯着那句话。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的甜品师小姐。

　　这是什么称呼？

　　太犯规了吧！

　　我努力压住笑意。

　　我：你应该叫我贝内特大厨。

　　阿德里安：好的，贝内特大厨。

　　我：请保持尊重。

　　阿德里安：当然。

　　阿德里安：那么，贝内特大厨，今晚是否愿意赏光，与您的男朋友共进晚餐？

　　我看着屏幕。

　　突然笑得停不下来。

　　男朋友。

　　这是他第一次在短信里用这个身份称呼自己。

　　我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

　　然后故意回复：

　　我：不好意思，我需要先确认一下男朋友是否在试用期。

　　阿德里安：试用期？

　　我：是的。三个月。表现不好随时解雇。

　　他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回复。

　　阿德里安：那么，试用期内有什么考核标准？

　　我认真想了想。

　　我：第一，不能总是欺负我。

　　阿德里安：这一条可能有点困难。

　　我：第二，不能嫌弃我的甜点。

　　阿德里安：完全同意。

　　我：第三，必须尊重我的工作。

　　阿德里安：当然。

　　我盯着屏幕。

　　最后慢慢打出第四条。

　　我：第四，不能突然消失。

　　消息发送之后，我忽然有些后悔。

　　因为这条看起来不像玩笑。

　　更像是某种不小心暴露出来的恐惧。

　　我害怕失去。

　　害怕某一天早晨醒来，发现原本重要的人已经不在了。

　　就像妈妈离开的时候一样。

　　过了大概一分钟，阿德里安回复了。

　　只有一句话。

　　阿德里安：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我会先告诉你原因，而不是让你猜。

　　我盯着那句话。

　　过了很久，才慢慢回复。

　　我：好。

　　随后，我又补充：

　　我：那你的试用期正式开始了。

　　阿德里安：谢谢，贝内特小姐。

　　阿德里安：我会努力争取转正。

　　晚上七点半，阿德里安来到甜品店。

　　这一次，他没有穿西装。

　　而是深色毛衣搭配黑色长裤，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大衣。

　　他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研究新甜点。

　　整个工作台上摆满了材料。

　　柠檬。

　　黄油。

　　白巧克力。

　　奶油。

　　还有几枚我用来参考形状的小贝壳。

　　阿德里安站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了我一会儿。

　　直到我抬起头，才发现他的存在。

　　“阿德里安！”

　　我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他看了看桌上的材料。

　　“看来贝内特大厨正在进行重要研究。”

　　我忍不住笑了。

　　“你来得正好。”

　　“怎么？”

　　我拿起一只小勺子。

　　“试吃。”

　　阿德里安挑眉。

　　“这也是试用期考核内容？”

　　“当然。”

　　我一本正经地回答。

　　“男朋友必须承担甜品试吃员的工作。”

　　他微微一笑。

　　“听起来待遇不错。”

　　我从冰箱里取出刚刚做好的第一版慕斯蛋糕。

　　外形不算完美。

　　白巧克力外壳有一点厚，柠檬夹心的酸度似乎也没有控制好。

　　我切下一小块，放进盘子里。

　　“尝尝。”

　　阿德里安接过勺子。

　　十分认真地吃了一口。

　　我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样？”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又吃了一口。

　　然后抬起头。

　　“很好吃。”

　　我皱眉。

　　“你是不是因为我是你女朋友，所以故意夸我？”

　　“不是。”

　　“真的？”

　　“真的。”

　　我盯着他。

　　“阿德里安，我需要客观评价。”

　　他想了想。

　　“好。”

　　他放下勺子。

　　“柠檬的味道很明显，甜度也不错，但外层似乎有点太厚了。”

　　我愣住。

　　“你也这么觉得？”

　　他点头。

　　“嗯。”

　　我立刻兴奋起来。

　　“我就说！我刚刚也觉得白巧克力外壳太厚了！”

　　我转身拿起笔记本。

　　开始快速记录。

　　“也许应该再薄一点，或者把柠檬夹心的比例增加百分之十……”

　　我一边写，一边自言自语。

　　直到写完，才发现阿德里安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我。

　　“怎么了？”

　　我问。

　　他摇摇头。

　　“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阿德里安笑了。

　　“因为你刚才很可爱。”

　　我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阿德里安！”

　　“嗯？”

　　“这里是厨房！”

　　“我知道。”

　　“请保持专业！”

　　他低低地笑了。

　　然后走到我身边。

　　“那我可以申请一个特殊待遇吗？”

　　我警惕地看着他。

　　“什么待遇？”

　　“作为男朋友。”

　　他微微俯身。

　　“我想提前领取今天的晚安吻。”

　　我的脸颊瞬间发烫。

　　“现在才七点半！”

　　“我知道。”

　　“还没到晚安的时候！”

　　“那可以换成下午好吻。”

　　我忍不住笑了。

　　“你真的很无赖。”

　　“只是合理争取员工福利。”

　　“你还在试用期呢！”

　　“所以才需要积极表现。”

　　我终于笑得直不起腰。

　　阿德里安看着我，也跟着笑了。

　　过了一会儿，我慢慢抬起头。

　　他站得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忽然伸出手，轻轻抓住他的毛衣。

　　“好吧。”

　　我小声说。

　　“批准。”

　　他唇角扬起。

　　“谢谢，贝内特大厨。”

　　然后，他低下头。

　　轻轻吻了我。

　　这个吻比昨天晚上更加自然。

　　没有第一次接吻时的紧张，也没有那种令人心慌的试探。

　　他的手轻轻扶在我的腰侧。

　　我闭上眼睛，闻见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

　　甜点的香草味。

　　刚刚融化的白巧克力。

　　还有他的气息。

　　混合在一起。

　　让我突然觉得，原来幸福真的可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直到——

　　“咳咳。”

　　厨房门口突然响起一声咳嗽。

　　我猛地睁开眼睛。

　　索菲娅站在那里。

　　手里端着一盘刚刚出炉的曲奇。

　　脸上挂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笑容。

　　“非常抱歉。”

　　她说。

　　“我是不是打扰了某项重要的甜品研究？”

　　我瞬间推开阿德里安。

　　“索菲娅！”

　　她举起双手。

　　“我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突然回头。

　　“不过，艾米莉。”

　　“什么？！”

　　“记得检查烤箱。”

　　她笑眯眯地补充。

　　“爱情可以让人头脑发热，但蛋糕不能烤焦。”

　　我彻底崩溃了。

　　阿德里安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晚上九点，阿德里安陪我收拾完厨房。

　　我原本不想让他动手。

　　毕竟他平时穿着昂贵的西装，在曼哈顿的办公室里处理复杂的商业纠纷。

　　现在却站在我的小厨房里，认真擦拭一只沾满奶油的搅拌盆。

　　这种画面怎么看都十分荒谬。

　　“你真的不用帮忙。”

　　我第三次说。

　　“我知道。”

　　他回答。

　　“那你为什么还在擦？”

　　“因为我想早点和你一起回家。”

　　我一愣。

　　“回家？”

　　他看向我。

　　“我是说，送你回家。”

　　我松了一口气。

　　又莫名有一点失落。

　　真奇怪。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阿德里安似乎察觉到我的表情。

　　他微微挑眉。

　　“怎么？”

　　“没什么。”

　　“艾米莉。”

　　“嗯？”

　　“你是不是又在想一些不愿意告诉我的事情？”

　　我猛地摇头。

　　“没有！”

　　他看着我。

　　然后笑了。

　　“好吧。”

　　他放下抹布。

　　“那我就不追问了。”

　　我低头收拾餐具。

　　心里却忍不住想。

　　这个男人一定是故意的。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偏偏总要让我自己说出来。

　　收拾完厨房以后，我们一起走出店门。

　　夜色已经很深。

　　布鲁克林的街道安静下来。

　　阿德里安牵着我的手，陪我沿着街边慢慢走。

　　我们没有立刻上楼。

　　只是绕着街区散步。

　　路过一家已经关门的书店时，我忽然停下脚步。

　　橱窗里摆着一本精装版的法国甜点食谱。

　　封面很漂亮。

　　深蓝色的底色，金色的字体。

　　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阿德里安注意到了。

　　“喜欢？”

　　我点点头。

　　“嗯。”

　　“为什么不买？”

　　“因为有点贵。”

　　他看了一眼价格。

　　“六十五美元？”

　　我耸耸肩。

　　“对一本书来说，确实不便宜。”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艾米莉。”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开第二家店？”

　　我愣了一下。

　　“第二家？”

　　“嗯。”

　　我忍不住笑了。

　　“阿德里安，我现在连第一家都快养不起了。”

　　他说不出话来。

　　我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过于自嘲，赶紧补充：

　　“不过，我当然想过。”

　　“想过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有足够的钱，我想开一家更大的甜品工作室。”

　　我抬起头，看着远处的灯光。

　　“有宽敞的厨房，漂亮的落地窗，还有一个可以让客人看见制作过程的开放式操作台。”

　　“我想在那里开发自己的甜点。”

　　“也许还可以开一些烘焙课程。”

　　我越说越开心。

　　“最好能有一个小小的花园。”

　　“为什么？”

　　“因为我想在那里种洋桔梗。”

　　阿德里安看着我。

　　然后轻轻笑了。

　　“听起来很不错。”

　　“是吧？”

　　我转过头。

　　“不过现在还只是梦想。”

　　他停下脚步。

　　我也跟着停下。

　　阿德里安看着我。

　　“艾米莉。”

　　“嗯？”

　　“梦想不需要因为暂时实现不了，就变得不值得。”

　　我怔住。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

　　“你可以慢慢来。”

　　我看着他。

　　突然有一种想抱住他的冲动。

　　于是，我真的这么做了。

　　我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腰。

　　把脸轻轻埋进他的胸口。

　　阿德里安似乎有些惊讶。

　　但很快，他也伸出手，温柔地环住了我。

　　“怎么了？”

　　他低声问。

　　我摇摇头。

　　“没什么。”

　　“那为什么突然抱我？”

　　我想了想。

　　然后小声回答：

　　“因为我的男朋友今天表现很好。”

　　他的胸腔轻轻震动。

　　他笑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的试用期可以提前结束？”

　　我抬起头。

　　认真地看着他。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还有很多项目没有考核。”

　　他挑眉。

　　“比如？”

　　我故意想了想。

　　“比如，你会不会做饭。”

　　“我会。”

　　“会做什么？”

　　“意大利面。”

　　“还有呢？”

　　“煎蛋。”

　　我忍不住笑了。

　　“阿德里安！”

　　他也笑了。

　　然后低下头，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我可以学。”

　　他说。

　　“如果你愿意教我的话。”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在纽约这样一座拥有几百万人口的城市里。

　　在无数个匆匆忙忙的清晨里。

　　我偏偏遇见了他。

　　而且，是以一种最荒谬的方式。

　　一杯热巧克力。

　　一件三千美元的西装。

　　还有一块柠檬挞。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阿德里安。”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我现在开始觉得，那杯热巧克力泼得还挺值得的。”

　　他看着我。

　　然后缓缓扬起唇角。

　　“是吗？”

　　“嗯。”

　　我认真地点头。

　　“至少换来了一个男朋友。”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然后凑近我耳边。

　　“如果是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

　　“我愿意再损失一件西装。”

　　我的脸瞬间红透。

　　“阿德里安·惠特莫尔！”

　　他笑着握紧我的手。

　　我们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我没有发现，就在我们经过甜品店的时候，门口的信箱里，已经多出了一封新邮件打印件。

　　那是房东的物业管理公司送来的正式通知。

　　通知的内容很简单。

　　本周四下午，大楼所有商业租户将参加一次会议。

　　讨论可能的产权变更，以及未来的租赁安排。

　　而通知的最后一行，写着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Northbridge Development Group。”

　　一家位于曼哈顿的大型房地产开发公司。

　　几天前，正是这家公司委托Harrison & Cole律师事务所，对怀斯街商业地产收购项目展开初步法律审查。

　　当然，那天晚上的我并不知道这些。

　　我只是握着阿德里安的手，走在布鲁克林温柔的夜色里。

　　认真想着一个问题。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应该给他做一块什么口味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