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尝一口甜再吻我》Hiemalspire

5、律师先生的特别待遇 星期一早上

　　星期一早上七点，我站在厨房里，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申请一项新的世界纪录。

　　纪录名称是：连续三十六个小时没有睡好觉，却依然能够制作出完美草莓蛋糕的甜品师。

　　听起来非常了不起。

　　如果忽略我刚刚把盐倒进糖罐里的事实。

　　“艾米莉！”

　　索菲娅的尖叫声从身后传来。

　　“你在干什么？”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盐罐。

　　又看了看面前那盆刚刚搅拌好的奶油。

　　沉默了三秒钟。

　　“……进行一项新的甜点实验。”

　　索菲娅走过来，用勺子沾了一点奶油。

　　尝了一口。

　　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天哪！”

　　她立刻吐进纸巾里。

　　“你是想谋杀我们的客人吗？”

　　“我只是放错了调味料。”

　　“放错了调味料？”

　　她举起盐罐。

　　“亲爱的，你放进去的盐都够腌一整条鲑鱼了！”

　　我绝望地捂住脸。

　　很好。

　　今天还没正式营业，我就已经浪费了二十美元的奶油。

　　如果妈妈还活着，一定会把我赶出厨房，让我先去睡上一整天。

　　索菲娅抱起胳膊，怀疑地打量我。

　　“说吧。”

　　“说什么？”

　　“你昨晚到底几点睡的？”

　　我移开视线。

　　“挺早的。”

　　“几点？”

　　“……两点。”

　　“艾米莉。”

　　“好吧，三点半。”

　　她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我昨天晚上一直在研究纽约商业租赁相关的法律资料，结果越看越焦虑。等到凌晨两点，我终于决定放下电脑，却又开始担心下个月的账单。

　　最后，直到天快亮，我才迷迷糊糊睡着。

　　而早上六点，闹钟就响了。

　　我现在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烘烤的曲奇。

　　又干又脆，随时可能碎掉。

　　“别告诉我，你又在想那栋楼的事情。”

　　索菲娅皱眉。

　　我叹了口气。

　　“我只是想提前做好准备。”

　　“你需要的是睡觉，不是准备。”

　　“如果我睡觉，账单也不会自己消失。”

　　“但是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你可能会先把自己送进医院。”

　　她把我手里的搅拌器拿走。

　　“今天早上的奶油我来做。”

　　“索菲娅——”

　　“没有商量。”

　　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下，喝水，吃早餐。”

　　我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有时候我觉得，索菲娅不像我的朋友。

　　更像一个脾气暴躁的意大利妈妈。

　　虽然她实际上是个在布鲁克林长大的波多黎各裔女孩。

　　“对了。”

　　她一边重新打发奶油，一边问。

　　“那个律师先生今天会来吗？”

　　我低头喝了一口水。

　　“我怎么知道？”

　　“你们不是每天都发短信吗？”

　　“也没有每天。”

　　索菲娅停下动作。

　　转头看着我。

　　“艾米莉，你昨天晚上十一点还在和他聊天。”

　　我愣住。

　　“你怎么知道？”

　　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因为你十一点零七分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他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瓶。”

　　我闭上眼睛。

　　好吧。

　　我确实越来越像一个沉迷恋爱的傻瓜。

　　但我绝对不会承认。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我说。

　　索菲娅翻了个白眼。

　　“当然。一个会给你送花、送巧克力、陪你吃晚餐，还问你什么时候能再见面的普通朋友。”

　　我决定转移话题。

　　“今天的草莓蛋糕订单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下午的生日蛋糕呢？”

　　“也准备好了。”

　　“那——”

　　“艾米莉。”

　　她突然打断我。

　　“你是不是在害怕？”

　　我愣了一下。

　　“害怕什么？”

　　“喜欢上一个人。”

　　我没有说话。

　　索菲娅放下手里的打蛋器。

　　“你知道吗？自从你从巴黎回来之后，我几乎没有见过你认真约会。”

　　我低头看着水杯。

　　“因为我很忙。”

　　“我知道。”

　　她的声音温柔了一点。

　　“可是每个人都很忙。你不能永远把工作当成拒绝幸福的理由。”

　　我抿了抿嘴唇。

　　其实我知道她说得对。

　　自从妈妈去世之后，我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甜品店上。

　　我习惯了每天早晨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回家。

　　习惯了一个人吃晚饭。

　　习惯了在圣诞节当天清理厨房，听着街上传来其他家庭聚会的笑声。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了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直到阿德里安出现。

　　他像一场完全不在我计划之内的意外。

　　偏偏还是一场让我开始期待明天的意外。

　　“我只是……”

　　我轻声开口。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认真的。”

　　索菲娅看着我。

　　“那就给他一个证明的机会。”

　　我抬起头。

　　她笑了笑。

　　“你不需要现在决定要不要爱他。”

　　“先享受被人喜欢的感觉，好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点头。

　　“好。”

　　索菲娅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很好。”

　　她转身继续打发奶油。

　　“现在，去把那盆咸得能腌鲑鱼的奶油倒掉。”

　　我：“……”

　　感人的友情时刻结束了。

　　早晨八点十五分。

　　阿德里安准时出现。

　　我怀疑这个男人体内安装了一块瑞士机械表。

　　因为无论纽约的交通有多糟糕，他总能在这个时间走进我的店。

　　今天他穿着一套深炭灰色西装，领带是很淡的蓝色。

　　他看起来一如既往地英俊。

　　也一如既往地不适合出现在一家满是草莓和奶油味的甜品店里。

　　“早上好，艾米莉。”

　　他走到柜台前。

　　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一下。

　　“你看起来很累。”

　　我下意识摸了摸脸。

　　“有吗？”

　　“有。”

　　“可能是因为今天早上起得太早。”

　　他皱起眉。

　　“你几点睡的？”

　　“正常时间。”

　　“几点？”

　　我沉默了。

　　天哪。

　　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喜欢审问我？

　　“阿德里安。”

　　我抱起胳膊。

　　“你知道吗，你真的很适合当律师。”

　　他挑眉。

　　“谢谢。”

　　“这不是夸奖。”

　　“我选择把它理解成夸奖。”

　　我翻了个白眼。

　　他却没有继续逗我。

　　只是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你昨晚没睡好？”

　　我犹豫了一下。

　　“有一点。”

　　“因为工作？”

　　“嗯。”

　　他沉默了片刻。

　　“需要帮忙吗？”

　　我立刻摇头。

　　“不用。”

　　他没有坚持。

　　只是点了点头。

　　“好。”

　　我稍微松了口气。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但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告诉我。”

　　我看着他。

　　心里突然有些暖。

　　“谢谢。”

　　他微微一笑。

　　“现在，我可以点咖啡了吗？”

　　我忍不住笑了。

　　“当然。”

　　我转身拿起杯子。

　　“老样子？”

　　“老样子。”

　　“一杯黑咖啡，一块柠檬挞？”

　　“今天再加一个草莓可颂。”

　　我惊讶地回头。

　　“你胃口变好了？”

　　“也许。”

　　他看着我。

　　“最近有人告诉我，生活已经足够苦了。”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道：

　　“所以我决定增加一点糖分。”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一点。

　　该死。

　　这个男人真的太会说话了。

　　我低下头，假装认真地操作咖啡机。

　　“那你可能需要小心。”

　　“为什么？”

　　“糖分摄入过多会让人上瘾。”

　　阿德里安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低低地笑了。

　　“已经有点晚了。”

　　我手里的动作停住。

　　“什么？”

　　“没什么。”

　　他神色自然地拿起手机。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

　　而我只能站在咖啡机前，感觉自己的耳朵正在慢慢变红。

　　今天早上的咖啡机意外地十分配合。

　　它没有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也没有突然罢工。

　　我怀疑它是被阿德里安昂贵的西装吓住了。

　　毕竟它已经造成过一次重大经济损失。

　　我把咖啡递给他。

　　这一次，我没有写“纽约最不快乐的律师”。

　　而是在杯子上画了一只小小的猫。

　　阿德里安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猫。”

　　“我看得出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

　　他仔细研究了一会儿。

　　“为什么它看起来很生气？”

　　我笑了。

　　“因为这是你。”

　　他抬起头。

　　“我？”

　　“嗯。”

　　我指了指杯子。

　　“你平时就是这个表情。”

　　阿德里安看了看那只猫。

　　然后看向我。

　　“你觉得我很凶？”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的。”

　　“现在呢？”

　　我愣了一下。

　　他站在柜台前，微微低着头看我。

　　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忽然意识到，他离我很近。

　　近到我可以看清他衬衫领口精致的缝线。

　　还有他下巴上刚刚刮过胡须留下的淡淡痕迹。

　　我咽了咽口水。

　　“现在……”

　　“嗯？”

　　“现在也差不多。”

　　他笑出了声。

　　“你真是个残忍的女人，艾米莉。”

　　“谢谢夸奖。”

　　他拿起咖啡。

　　“对了，今晚有时间吗？”

　　我抬头。

　　“今晚？”

　　“嗯。”

　　“为什么？”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什么地方？”

　　“暂时保密。”

　　我眯起眼睛。

　　“阿德里安，你知道我不喜欢惊喜。”

　　他挑眉。

　　“你昨天还说，我的人生缺乏惊喜。”

　　“所以？”

　　“所以我决定向你学习。”

　　我无奈地叹气。

　　这个男人真的很擅长利用别人的话。

　　“我今晚可能要工作到很晚。”

　　我说。

　　“几点？”

　　“也许九点。”

　　“那九点以后呢？”

　　我瞪大眼睛。

　　“阿德里安！”

　　“怎么？”

　　“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要。”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休息？”

　　他看着我。

　　然后很自然地回答：

　　“因为我想见你。”

　　我彻底沉默了。

　　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羞耻心？

　　为什么他可以在早上八点十五分，站在一家甜品店里，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

　　而且周围还有客人！

　　我迅速看了一眼旁边。

　　幸运的是，其他客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们。

　　只有索菲娅站在厨房门口，正用一种快要尖叫的表情看着我。

　　我赶紧低下头。

　　“……我考虑一下。”

　　阿德里安微微一笑。

　　“好。”

　　他拿起纸袋。

　　“那我等你的消息。”

　　临走前，他忽然伸手，从柜台上拿起一张餐巾纸。

　　然后低头写了什么。

　　我好奇地看着他。

　　“你在写什么？”

　　他把餐巾纸折起来，推到我面前。

　　“给你的。”

　　我伸手拿起。

　　上面是一行工整的英文。

　　“今日法律建议：按时吃饭，准时休息，禁止过度工作。”

　　下面还有一个签名。

　　Adrian Whitmore, Esq.

　　我看着那张纸。

　　忍不住笑了。

　　“这是正式法律意见吗？”

　　“当然不是。”

　　他慢条斯理地回答。

　　“否则我会收你每小时六百美元的咨询费。”

　　我瞪大眼睛。

　　“六百美元？”

　　“嗯。”

　　“就为了告诉别人按时吃饭？”

　　“我的专业时间很昂贵。”

　　我看了看餐巾纸。

　　然后抬起头。

　　“那我是不是应该把这张纸裱起来？”

　　阿德里安笑了。

　　“随你。”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可就在推开玻璃门之前，他忽然回头。

　　“艾米莉。”

　　“嗯？”

　　“今晚如果你太累，我们就改天。”

　　我愣住。

　　他看着我，声音很温柔。

　　“我希望你和我出去，是因为你想去。”

　　“而不是因为不想让我失望。”

　　说完，他推门离开。

　　我站在柜台后面。

　　看着那张写着法律建议的餐巾纸。

　　突然觉得。

　　这个男人好像比我想象中还要危险。

　　因为他并不是只会说漂亮话。

　　他似乎真的很在意我的感受。

　　下午两点，我接到了一通来自银行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礼貌地提醒我，甜品店的一笔商业贷款即将进入下一次还款周期。

　　我一边听，一边打开电脑核对账户。

　　本月营业额比上个月有所增长。

　　但增长幅度并不大。

　　而且，咖啡机的维修费用还没有支付。

　　我看着那一串数字。

　　心情渐渐沉了下去。

　　如果大楼真的出售，我可能需要准备一笔额外的搬迁资金。

　　可现在的我，甚至连更换一台咖啡机都要反复考虑。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办公室里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打开了租赁合同。

　　我已经把其中几页反复阅读了十几遍。

　　但那些复杂的法律术语依然让我头疼。

　　我试着在网上查找相关解释。

　　搜索结果却越来越复杂。

　　纽约商业租赁。

　　续租选择权。

　　租约转让。

　　产权变更。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的胸口。

　　我突然想起早晨阿德里安说过的话。

　　“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告诉我。”

　　我盯着手机。

　　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打开了我们的聊天窗口。

　　我：阿德里安，你现在忙吗？

　　消息发送后，我立刻后悔了。

　　他是律师。

　　而且是一位非常忙碌的律师。

　　我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事情随便打扰他？

　　我正准备补充一句“没什么重要的事”，手机就震动了。

　　阿德里安：刚结束会议。怎么了？

　　我咬了咬嘴唇。

　　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方。

　　我：我想问你一个关于商业租赁的问题。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复。

　　我看着屏幕。

　　一分钟。

　　两分钟。

　　正当我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时，他的消息终于出现。

　　阿德里安：当然可以。是什么问题？

　　我稍微松了口气。

　　我：如果房东准备出售大楼，租户是不是必须搬走？

　　过了一会儿。

　　阿德里安：通常不是。房产出售本身不会自动终止有效租约，具体还要看合同和适用法律。

　　我盯着那句话。

　　心里终于有了一点希望。

　　我：那如果租约快到期了呢？

　　阿德里安：那就要看有没有续租选择权，以及相关通知期限。

　　我：如果没有呢？

　　他的回复停顿了一会儿。

　　然后出现了一句。

　　阿德里安：艾米莉，这是你店里的情况吗？

　　我的手指僵住了。

　　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猜到。

　　我盯着手机。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复。

　　我：可能是。

　　下一秒，手机直接响了起来。

　　是阿德里安。

　　我吓了一跳。

　　犹豫几秒后，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

　　“艾米莉。”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低沉，平静。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发生什么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把房东邮件里的内容，以及大楼可能出售的事情简单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一直很安静。

　　阿德里安没有打断我。

　　直到我说完，他才开口。

　　“你现在收到的是正式的租约终止通知吗？”

　　“不是。”

　　“房东有没有要求你提前搬离？”

　　“没有。”

　　“你目前的租约还有多久？”

　　“八个月。”

　　他沉默了几秒钟。

　　“好。”

　　我有些紧张。

　　“好是什么意思？”

　　“至少从你现在告诉我的情况来看，还不能认定你必须搬走。”

　　我松了一口气。

　　“真的吗？”

　　“真的。”

　　他的声音很稳。

　　“不过，我需要提醒你，我不能仅凭这些信息判断你的具体权利。你最好让一位处理纽约商业租赁的律师完整审查合同。”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这种咨询是不是很贵？”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下。

　　“费用取决于律师和具体工作。”

　　他说。

　　“但你可以先询问固定收费的合同审查服务，或者联系当地的小企业法律援助机构。”

　　我点了点头。

　　虽然他根本看不见。

　　“好。”

　　“艾米莉。”

　　“嗯？”

　　“你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我？”

　　我愣了一下。

　　“因为……”

　　“因为你担心麻烦我？”

　　我没有回答。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是在责怪你。”

　　他的声音温柔了许多。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你不需要在每件事情上都独自承担。”

　　我低下头。

　　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我不太习惯。”

　　我轻声说。

　　“什么？”

　　“不太习惯有人关心这些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阿德里安开口。

　　“那我们可以慢慢来。”

　　我怔住。

　　“慢慢来？”

　　“嗯。”

　　他说。

　　“你不需要一下子习惯。”

　　我的心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轻轻笑了笑。

　　“谢谢你。”

　　“不客气。”

　　他停顿了一下。

　　“今晚你还想出去吗？”

　　我看向窗外。

　　天色还早。

　　但我知道，等忙完今天的订单，很可能又要到九点。

　　我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睡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见他。

　　不是为了咨询法律问题。

　　只是想见他。

　　“想。”

　　我轻声回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他笑了。

　　“好。”

　　他说。

　　“那我九点来接你。”

　　晚上九点零五分。

　　我关掉甜品店最后一盏灯，走出大门。

　　阿德里安已经等在街边。

　　今天晚上他没有穿西装。

　　而是一件深蓝色毛衣，外面套着黑色大衣。

　　看见我出来，他直起身。

　　“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

　　“准备好了。”

　　他没有立刻带我上车。

　　而是先递给我一只纸袋。

　　“这是什么？”

　　我接过来。

　　里面是一份热乎乎的三明治，还有一瓶果汁。

　　我愣住。

　　“给我的？”

　　“嗯。”

　　“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

　　“你今天吃晚饭了吗？”

　　我张了张嘴。

　　没有回答。

　　他似乎早就猜到了。

　　“所以，先吃饭。”

　　我忍不住笑了。

　　“阿德里安，你真的很像我妈妈。”

　　他挑眉。

　　“这算夸奖？”

　　“当然。”

　　我认真地点头。

　　“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看了我几秒钟。

　　然后轻轻笑了。

　　“那我很荣幸。”

　　我们坐进车里。

　　我一边吃三明治，一边好奇地问：

　　“所以，你到底准备带我去哪里？”

　　阿德里安系好安全带。

　　“一个我觉得你会喜欢的地方。”

　　“远吗？”

　　“不远。”

　　“需要门票吗？”

　　“不需要。”

　　“需要穿正式一点吗？”

　　他看了一眼我的衣服。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眯起眼睛。

　　“你真的一点线索都不打算透露？”

　　“是的。”

　　我叹了口气。

　　“律师先生，你知道我可以拒绝上车吗？”

　　他平静地点头。

　　“当然。”

　　然后补充：

　　“但你已经坐进来了。”

　　我瞪着他。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布鲁克林高地附近。

　　我下车，看了看周围。

　　“这里？”

　　“嗯。”

　　“可是这里没有餐厅。”

　　“我知道。”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保温袋。

　　然后朝我伸出手。

　　“走吧。”

　　我犹豫了一下。

　　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牵手。

　　他的手很大。

　　掌心温暖，手指修长。

　　当他轻轻握住我的时候，我的心脏突然跳得有些快。

　　阿德里安没有用力。

　　只是很自然地牵着我，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我们穿过几条安静的小路，最后来到布鲁克林高地步道。

　　眼前的景色让我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东河对岸，是灯火璀璨的曼哈顿。

　　高楼的轮廓在夜色里清晰可见。

　　布鲁克林大桥横跨河面，桥上的灯光像一串细小的星星。

　　远处的自由女神像，只剩下一个安静而朦胧的剪影。

　　夜风吹过。

　　整座纽约仿佛都在我们的脚下闪闪发亮。

　　“天哪。”

　　我轻声说。

　　“这里太漂亮了。”

　　阿德里安站在我身边。

　　“喜欢吗？”

　　“非常喜欢。”

　　我转过头。

　　“你怎么想到带我来这里？”

　　他看着远处的城市灯光。

　　“因为你最近看起来压力很大。”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道：

　　“有时候，我工作到很晚，也会来这里走走。”

　　“为什么？”

　　“因为站在这里看纽约，会发现自己白天烦恼的那些事情，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我安静地听着。

　　阿德里安转过头，看向我。

　　“当然，问题并不会因此消失。”

　　他说。

　　“但至少可以暂时休息一下。”

　　我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谢谢。”

　　我轻声说。

　　他没有回答。

　　只是握着我的手，轻轻收紧了一点。

　　我们在步道旁找了一张长椅坐下。

　　阿德里安打开保温袋。

　　里面居然是一小盒草莓。

　　还有两杯热巧克力。

　　我惊讶地看着他。

　　“热巧克力？”

　　“嗯。”

　　“你不是只喝黑咖啡吗？”

　　“今天想换个口味。”

　　我接过杯子。

　　低头喝了一口。

　　甜甜的巧克力香气在舌尖慢慢散开。

　　温暖得让人想叹气。

　　“好喝吗？”

　　阿德里安问。

　　我点头。

　　“很好喝。”

　　他看着手里的杯子。

　　“我特地确认过温度。”

　　我愣了一下。

　　然后终于反应过来。

　　“阿德里安！”

　　他笑了。

　　“怎么？”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提那件西装的事情！”

　　“我只是想确保我们今晚不会发生第二次事故。”

　　我气得伸手去拍他的胳膊。

　　他没有躲。

　　只是笑着看我。

　　我忽然发现，他平时虽然总是一副冷静克制的样子，但其实很喜欢逗我。

　　而且他似乎尤其喜欢看我生气。

　　真是一个恶劣的男人。

　　“艾米莉。”

　　他忽然叫我。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我抬起头。

　　曼哈顿的灯光倒映在他的眼睛里。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温柔。

　　“开心。”

　　我轻声回答。

　　“很开心。”

　　他笑了。

　　“那就好。”

　　我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夜风轻轻吹过。

　　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阿德里安注意到了，往我这边坐近了一点。

　　我们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反而希望时间能够慢一点。

　　再慢一点。

　　过了一会儿，我忽然开口：

　　“阿德里安。”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转过头。

　　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热巧克力。

　　“我们认识还不到十天。”

　　“八天。”

　　他纠正。

　　我忍不住笑了。

　　“好吧，八天。”

　　我深吸一口气。

　　“可你已经做了很多事情。”

　　“比如？”

　　“给我送花，送晚餐，陪我聊天，还带我来看夜景。”

　　我停顿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阿德里安安静地看着我。

　　过了片刻，他放下手里的杯子。

　　“艾米莉。”

　　他的声音很低。

　　“你知道我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你之后，第二天又回到那家店吗？”

　　我想了想。

　　“因为柠檬挞？”

　　他笑了一下。

　　“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那另一个呢？”

　　他看着我。

　　“因为你。”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阿德里安继续说道：

　　“那天早晨，我刚结束一场非常糟糕的会议。”

　　“我原本心情很差。”

　　“然后你把热巧克力泼在了我身上。”

　　我忍不住笑了。

　　“听起来更糟糕了。”

　　“确实。”

　　他也笑了。

　　“但你知道吗？那天是我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在早晨笑得那么开心。”

　　我愣住。

　　他看向远处的河面。

　　“我的生活一直很规律。工作、会议、回家、睡觉。大部分时候，我甚至不记得自己前一天吃过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那天晚上，我记得你。”

　　我屏住呼吸。

　　“记得你站在柜台后面，拼命向我解释责任划分。”

　　“记得你叫我提拉米苏。”

　　“还记得你说，生活已经够苦了，偶尔应该吃一点甜的。”

　　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我脸上。

　　“所以第二天，我又去了。”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厉害。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每天早晨八点十五分。”

　　他轻轻笑了。

　　“甚至开始提前十分钟出门。”

　　我低下头。

　　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天哪。

　　这简直太犯规了。

　　一个平时连笑都很少笑的男人，居然能这样坦诚地告诉我，他在期待见到我。

　　“艾米莉。”

　　他又叫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

　　“嗯？”

　　阿德里安看着我。

　　“我可以吻你吗？”

　　世界突然安静了。

　　夜风从河面吹来。

　　远处有汽车驶过大桥。

　　我却什么都听不清了。

　　因为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他没有靠近。

　　也没有催促。

　　只是安静地等着我的回答。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玩笑。

　　只有认真。

　　我忽然想起几天前，他在公寓门口对我说过的话。

　　“下次，我会先问你。”

　　原来他真的记得。

　　我轻轻点头。

　　“可以。”

　　阿德里安的目光柔和下来。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指尖很温暖。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然后，他慢慢靠近。

　　他的吻落在我的唇上。

　　很轻。

　　带着一点热巧克力的甜味。

　　没有急切，也没有试探性的强迫。

　　只是温柔地停留了片刻。

　　当他稍稍退开的时候，我甚至有点舍不得。

　　阿德里安低头看着我。

　　“还好吗？”

　　我感觉脸颊烫得厉害。

　　“……还好。”

　　他笑了。

　　“只是还好？”

　　我忍不住瞪他。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学我说话？”

　　“抱歉。”

　　他嘴上道歉，眼睛里却满是笑意。

　　我正准备反击，他忽然又低下头。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吻我。

　　只是轻轻抵住我的额头。

　　“艾米莉。”

　　“嗯？”

　　“我很喜欢你。”

　　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停顿了片刻。

　　“比我原本计划的还要喜欢。”

　　我忍不住笑了。

　　“你连这种事情都有计划？”

　　“原本没有。”

　　他低声说。

　　“直到遇见你。”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完蛋了。

　　因为这一刻，我只想再吻他一次。

　　于是，我伸出手，轻轻抓住他的毛衣。

　　在他惊讶的目光中，主动凑了过去。

　　这一次，换我吻了他。

　　阿德里安似乎愣了一瞬。

　　随后，他轻轻笑了。

　　一只手环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温柔地托住我的后颈。

　　他的吻比刚才深了一点，却依然克制。

　　我闭上眼睛。

　　感觉整个纽约的灯光，都在这一刻变得温柔起来。

　　晚上十一点。

　　阿德里安送我回到公寓。

　　临下车前，他忽然拉住我的手。

　　“艾米莉。”

　　我转过头。

　　“怎么？”

　　他看着我。

　　“周五晚上有时间吗？”

　　我忍不住笑了。

　　“又要约会？”

　　“如果你愿意。”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

　　他挑眉。

　　“你不喜欢？”

　　我故意想了想。

　　“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阿德里安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

　　“那我会继续努力。”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可爱得有些过分。

　　于是，我主动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飞快地解开安全带。

　　“晚安，阿德里安！”

　　我推开车门，几乎是逃跑一样冲进公寓楼。

　　身后传来他的笑声。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只要回头看他一眼，我一定会再次脸红。

　　回到公寓后，我靠在门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后拿出手机，给索菲娅发消息。

　　我：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索菲娅几乎秒回。

　　索菲娅：终于！！！

　　索菲娅：等等，你们亲了吗？！

　　我看着屏幕。

　　嘴角慢慢扬起。

　　我：亲了。

　　下一秒，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索菲娅直接打来了视频电话。

　　我吓得赶紧挂断。

　　然后发消息。

　　我：我现在不方便！

　　索菲娅：为什么？！

　　我：因为我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索菲娅：艾米莉·贝内特，我命令你立刻告诉我全部细节！！！

　　我笑着把手机放在床上。

　　没有回复。

　　因为就在这时，阿德里安的消息来了。

　　阿德里安：到家了吗？

　　我：到了。

　　阿德里安：很好。早点睡。

　　我：知道啦，律师先生。

　　几秒后。

　　阿德里安：还有一件事。

　　我：什么？

　　阿德里安：刚才那个吻，我很喜欢。

　　我捂住脸。

　　天哪。

　　这个男人真的不打算让我今晚睡觉了吗？

　　我犹豫片刻。

　　然后回复：

　　我：哪个？

　　他沉默了几秒钟。

　　阿德里安：两个都喜欢。

　　我笑得整个人倒在床上。

　　然后，下一条消息出现。

　　阿德里安：不过，我更喜欢第二个。

　　我：为什么？

　　阿德里安：因为那是你主动吻我的。

　　我盯着那句话。

　　心里软得不像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回复。

　　我：那下次也许还有。

　　这一次，他回复得很快。

　　阿德里安：我会期待。

　　我放下手机。

　　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忍不住笑了很久。

　　这是妈妈去世之后，我第一次觉得，生活似乎真的正在慢慢变好。

　　虽然甜品店依然面临着困难。

　　虽然我的银行账户还是少得可怜。

　　虽然未来有太多事情让我不安。

　　但至少现在，我有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阿德里安。

　　我轻轻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然后闭上眼睛。

　　带着笑意睡着了。

　　而同一时间，曼哈顿中城的Harrison & Cole律师事务所里。

　　一份新的商业地产收购方案，正被送到合伙人威廉的办公桌上。

　　方案附带的初步开发构想中，怀斯街47号的首层商业空间被列为需要重新规划的区域。

　　Sunday & Sugar的店名，出现在现有租户清单的第三行。

　　威廉翻开文件，随手在页边写下了一句批注。

　　“确认现有租约及续租权利。评估收购后重新招租的可行性。”

　　随后，他拿起电话。

　　“丹尼尔，明天早晨到我办公室一趟。”

　　“布鲁克林的项目，我们需要尽快推进。”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纽约的夜色深沉而美丽。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那天晚上，我还以为自己终于迎来了人生中最甜蜜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