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尝一口甜再吻我》Hiemalspire

4、律师先生的秘密 星期天早晨

　　星期天早晨七点，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准确地说，是索菲娅差点把我的公寓门拆了。

　　“艾米莉！开门！”

　　我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上帝啊，索菲娅，如果你不是来告诉我中了彩票，那就请让我再睡十分钟！”

　　“我给你带了早餐！”

　　“……什么早餐？”

　　“你最喜欢的蓝莓贝果！”

　　我睁开一只眼睛。

　　好吧。

　　这确实值得我起床。

　　五分钟后，我穿着印有草莓图案的睡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栗色长发，站在公寓门口。

　　索菲娅拎着纸袋，笑眯眯地打量我。

　　“看来某人的第一次约会进行得相当不错。”

　　我接过纸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昨天晚上给我发了二十七条消息。”

　　“有那么多吗？”

　　“其中十七条都在讨论阿德里安有没有想亲你。”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索菲娅！”

　　她毫不客气地走进客厅，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亲爱的，放轻松。你已经二十六岁了，喜欢一个男人并不犯法。”

　　我关上门，转身走进厨房。

　　“我没有说我喜欢他。”

　　“当然。”

　　“我们才认识六天。”

　　“当然。”

　　“而且他是个律师。”

　　“所以呢？”

　　我打开冰箱，拿出奶油奶酪。

　　“所以律师都是非常危险的生物。他们会记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拿出来反驳你。”

　　索菲娅靠在门框上。

　　“听起来你已经很了解他了。”

　　我决定不再理她。

　　不过，她很快发现了我放在餐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还停留着昨晚那封邮件。

　　“这是什么？”

　　她问。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房东发来的。”

　　索菲娅凑过去看了几眼，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大楼要卖了？”

　　“只是可能。”

　　“可是这里不是你妈妈的店吗？”

　　“店是我妈妈经营的，但房子一直是租的。”

　　我把奶油奶酪抹在贝果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

　　“我昨天查了一晚上资料。就算房子真的出售，也不代表新房东可以立刻把我们赶出去。”

　　“那你的租约呢？”

　　“还有八个月。”

　　“续租的事情有写吗？”

　　我沉默了一下。

　　“合同里有一些条款，但是我不太确定具体是什么意思。”

　　索菲娅看着我。

　　“你应该问问阿德里安。”

　　我立刻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们才刚认识。”

　　“所以？”

　　“所以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利用他。”

　　索菲娅无奈地叹了口气。

　　“艾米莉，一个男人如果真的喜欢你，知道你遇到困难之后，至少会希望你告诉他。”

　　“我知道。”

　　我低头看着贝果。

　　“但我不想每次遇到麻烦，都指望别人帮我解决。”

　　索菲娅没有再劝。

　　她认识我很多年，知道我这个毛病。

　　妈妈生病的时候，我一边在巴黎工作，一边偷偷把大部分积蓄寄回纽约。妈妈去世后，我又一个人承担了店铺的债务。

　　我太习惯自己解决问题了。

　　有时候，甚至忘了向别人求助也是一种选择。

　　“好吧。”

　　索菲娅终于说。

　　“但如果情况变得严重，你一定要找专业人士咨询。”

　　我点点头。

　　“我会的。”

　　她走过来，抱了抱我。

　　“还有，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我鼻尖微微一酸。

　　“谢谢。”

　　“当然，前提是你继续免费提供草莓蛋糕。”

　　我笑着推开她。

　　“我就知道！”

　　与此同时，曼哈顿上东区。

　　阿德里安坐在公寓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星期天早晨九点，他本来应该在健身房。

　　但昨晚收到的邮件让他改变了计划。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的项目资料。

　　项目名称是布鲁克林怀斯街商业改造计划。

　　开发公司希望收购几栋相邻的旧建筑，并将其改造成精品商业综合体。

　　从投资角度看，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项目。

　　开发商购买资产。

　　重新规划用途。

　　提高租金收益。

　　对纽约的商业地产律师来说，这类交易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阿德里安参与过许多类似项目。

　　他知道法律文件里的每一个条款，也知道商业谈判背后的利益计算。

　　但这一次，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份租户清单上。

　　Sunday & Sugar。

　　经营者：Emily Bennett。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手机忽然响了。

　　是丹尼尔·沃克。

　　他的同事，也是认识了十多年的朋友。

　　阿德里安接通电话。

　　“什么事？”

　　“早上好，亲爱的工作狂。”

　　丹尼尔懒洋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知道今天是星期天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昨晚十一点还给威廉发邮件？”

　　“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

　　丹尼尔笑了一声。

　　“阿德里安，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会在星期六晚上十一点主动关心一个还没正式立项的地产项目？”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

　　丹尼尔忽然安静了两秒。

　　“等等。”

　　“什么？”

　　“你是不是遇到女人了？”

　　阿德里安皱眉。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丹尼尔的声音突然兴奋起来。

　　“上周五你居然提前离开办公室，而且这周你每天早晨都要去布鲁克林。昨天晚上我还看见你取消了原本安排好的工作晚餐。”

　　“丹尼尔。”

　　“天哪。”

　　丹尼尔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警告。

　　“你真的遇到女人了。”

　　阿德里安揉了揉眉心。

　　“你打电话只是为了讨论我的私人生活？”

　　“不，我本来是想问你周一的会议安排。”

　　“下午两点。”

　　“很好。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讨论那个女人了。”

　　阿德里安直接挂断了电话。

　　三秒后，手机又响了。

　　丹尼尔发来一条消息。

　　“她叫什么名字？”

　　阿德里安没有回复。

　　又一条。

　　“漂亮吗？”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第三条。

　　“她知道你是个无聊得连冰箱里牛奶都按保质期排序的男人吗？”

　　阿德里安终于拿起手机。

　　“丹尼尔，如果你再发一条消息，我就把下周所有的文件审查工作交给你。”

　　对方立刻安静了。

　　几秒钟后，回复出现。

　　“祝你约会愉快，罗密欧。”

　　阿德里安无奈地笑了笑。

　　随后，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笑意渐渐消失。

　　他打开客户利益冲突申报系统，开始填写一份说明。

　　虽然目前他只接触了项目的初步资料，还没有正式接手该项目，但他已经与其中一名租户建立了私人关系。

　　这件事至少需要向律所披露。

　　他不能替艾米莉提供涉及同一交易的法律意见，也不能向她透露客户的保密信息。

　　可另一方面，他也不愿意让自己卷进一场可能伤害她的商业交易。

　　阿德里安沉思片刻，给威廉发了一封邮件。

　　他要求不再参与这个项目的后续工作，并请律所按照内部程序处理潜在利益冲突。

　　邮件发送成功后，他靠向椅背。

　　窗外，曼哈顿的阳光正落在高楼之间。

　　他忽然想起昨晚艾米莉站在公寓门口的样子。

　　奶油白色的针织裙。

　　被风吹乱的栗棕色长发。

　　还有她气呼呼地叫他全名时，泛红的脸颊。

　　阿德里安低下头，忍不住笑了一下。

　　六天。

　　他只认识那个女孩六天。

　　这对他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过去几年，他几乎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如此强烈的兴趣。

　　他习惯了约会时礼貌而疏离的交谈，习惯了双方交换职业、收入和生活方式，然后判断彼此是否合适。

　　但艾米莉不一样。

　　她会在第一次见面时把热巧克力泼在他身上。

　　会认真地为一块柠檬挞辩护。

　　会因为他夸了一句甜点好吃，就像赢得了整个世界。

　　最重要的是，她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

　　阿德里安拿起手机。

　　打开聊天页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的对话。

　　他看了片刻，打出一句话。

　　“早上好，艾米莉。”

　　想了想，又补充：

　　“今天的咖啡机还活着吗？”

　　我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正在和烤箱搏斗。

　　星期天是店里最忙的日子之一。

　　早晨十点，展示柜里的巧克力可颂就卖掉了一大半。

　　十一点，我们接待了一对庆祝结婚纪念日的老夫妻。

　　中午，又有一位年轻妈妈带着三个孩子来买生日蛋糕。

　　我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直到下午一点，才终于有机会坐下来休息。

　　我拿起手机。

　　看见阿德里安的消息。

　　忍不住笑了。

　　我：很遗憾，它还活着，但我觉得它快撑不住了。

　　他回复得很快。

　　阿德里安：需要我推荐维修人员吗？

　　我：不用，我已经联系过了。他们周二会过来。

　　阿德里安：很好。

　　我想了想，又发了一句。

　　我：您今天没有工作吗？

　　阿德里安：刚结束。

　　我：您不是说今天不工作？

　　阿德里安：我说的是昨天。

　　我盯着屏幕。

　　很好。

　　律师的文字游戏。

　　我：您知道您非常讨厌吗？

　　阿德里安：有人这么告诉过我。

　　我：谁？

　　阿德里安：你。

　　我忍不住笑出声。

　　索菲娅正好从旁边经过。

　　她看见我的表情，立刻露出了然的笑容。

　　“律师先生？”

　　我迅速收起手机。

　　“不是。”

　　“那是谁？”

　　“供应商。”

　　“供应商现在都这么幽默了吗？”

　　我没理她。

　　结果她走出去两步，又突然回头。

　　“对了，艾米莉，外面有人送花。”

　　我愣了一下。

　　“什么花？”

　　“一束洋桔梗。”

　　我猛地抬起头。

　　索菲娅笑得像一只偷吃成功的猫。

　　“而且附了一张卡片。”

　　花束放在收银台旁边。

　　白色和淡粉色的洋桔梗，搭配一点细碎的尤加利叶，用米色包装纸简单地包裹起来。

　　没有夸张的装饰。

　　也没有昂贵得令人不自在的巨大花篮。

　　只是很漂亮的一小束。

　　我伸手碰了碰柔软的花瓣。

　　心脏突然跳得有些快。

　　昨天晚上散步时，我只是随口告诉阿德里安，自己喜欢洋桔梗。

　　没想到他真的记住了。

　　我拿起花束上的小卡片。

　　上面只有一句话。

　　“给一位总是忘记休息的甜品师。”

　　落款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字母。

　　A。

　　我盯着卡片看了很久。

　　索菲娅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所以。”

　　她说。

　　“现在你还要告诉我，他只是喜欢柠檬挞吗？”

　　我没有回答。

　　只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的。

　　我一点也控制不住。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有人突然在心里打开了一扇窗户。

　　阳光一下子照了进来。

　　我拿起手机，给阿德里安发消息。

　　我：花是您送的吗？

　　阿德里安：喜欢吗？

　　我：很喜欢。

　　阿德里安：那就好。

　　我低头看着花束。

　　忍不住又问：

　　我：您怎么知道送到店里？

　　阿德里安：我只知道你周末也在工作。

　　我笑了笑。

　　我：谢谢您，阿德里安。

　　几秒后，他回复。

　　阿德里安：不客气，艾米莉。

　　我正准备放下手机。

　　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阿德里安：不过，你准备什么时候停止对我使用敬语？

　　我愣了一下。

　　我：什么？

　　阿德里安：你可以直接叫我阿德里安，也不用每次都说“您”。

　　我盯着屏幕，心里忽然升起一点坏主意。

　　我：好的，惠特莫尔先生。

　　他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几秒。

　　阿德里安：你是故意的。

　　我：当然。

　　阿德里安：很好，我会记住。

　　我看着那句话，忍不住想象他此刻的表情。

　　大概正坐在某间高级公寓里，微微皱着眉，却又拿我没办法。

　　想到这里，我笑得更开心了。

　　下午三点，店里终于稍微清闲下来。

　　索菲娅回自己的花店处理订单，我一个人坐在后厨，准备第二天的甜点。

　　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电话。

　　“你好，这里是Sunday & Sugar。”

　　“贝内特小姐？”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

　　“我是理查德·米勒。”

　　我立刻坐直身体。

　　“米勒先生，您好。”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请问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我想确认一下，你是否收到了昨晚那封邮件？”

　　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收到了。”

　　“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这件事可能让你感到不安，所以想提前说明，目前出售谈判还在初步阶段，没有任何最终决定。”

　　“我明白。”

　　我握紧手机。

　　“但是，如果大楼真的出售，我的租约会受到影响吗？”

　　“现有租约不会因为房产出售就自动终止。”

　　他回答。

　　“不过，你的租约确实将在八个月后到期。至于续租问题，目前没有人可以给出保证。”

　　我沉默了。

　　八个月。

　　听起来很长。

　　但对于一家依赖固定客源的小型甜品店来说，寻找新店铺、重新装修、办理许可、搬迁设备，每一步都需要时间和金钱。

　　而我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米勒先生。”

　　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如果新业主希望重新开发这栋建筑，他们会提前通知我们吗？”

　　“按照合同和适用法律处理。当然。”

　　他的语气有些含糊。

　　我心里更加不安。

　　“我妈妈在这里经营了三十年。”

　　我轻声说。

　　“我知道。”

　　“这家店对我来说很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艾米莉，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如果有人提出合适的收购条件，我也必须考虑自己的利益。”

　　我闭上眼睛。

　　“我明白。”

　　“如果有进一步消息，我会通知你。”

　　“好的，谢谢您。”

　　电话挂断。

　　我坐在原地。

　　厨房里，烤箱还在运转。

　　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和香草的味道。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这个熟悉的地方开始变得陌生了。

　　我站起来，慢慢走到前厅。

　　墙上挂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妈妈穿着白色围裙，站在刚刚开业的甜品店门口。

　　她抱着三岁的我。

　　我们身后，是那块已经有些褪色的招牌。

　　Sunday & Sugar。

　　妈妈笑得特别开心。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相框。

　　“妈妈。”

　　我小声说。

　　“我该怎么办？”

　　当然，没有人回答。

　　我站在那里很久。

　　最后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

　　不行。

　　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我必须想办法。

　　晚上六点，阿德里安再次出现在了店里。

　　这一次，他没有提前发消息。

　　我正站在柜台后面统计当天的销售额，听见铜铃响起，习惯性地抬起头。

　　“欢迎光——”

　　看清来人后，我愣了一下。

　　“阿德里安？”

　　他穿着深色大衣，手里拿着一只纸袋。

　　“晚上好。”

　　“您怎么来了？”

　　他挑了挑眉。

　　我立刻改口。

　　“你怎么来了？”

　　他的嘴角终于扬起一点笑意。

　　“这样好多了。”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所以，到底有什么事？”

　　“路过。”

　　我盯着他。

　　“又路过？”

　　“嗯。”

　　“阿德里安。”

　　“怎么？”

　　“你知道我现在已经不相信这个借口了吗？”

　　他笑了。

　　“看来我的可信度正在下降。”

　　“非常严重。”

　　他把纸袋放在柜台上。

　　“那我需要采取一点补救措施。”

　　我低头看去。

　　里面是一盒巧克力。

　　包装精致，深蓝色的盒子上系着一条银色丝带。

　　我愣住。

　　“这是什么？”

　　“巧克力。”

　　“我看得出来。”

　　“送你的。”

　　我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你昨天说过，你喜欢黑巧克力。”

　　我怔住。

　　我确实说过。

　　是在餐厅吃甜点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

　　当时我们正在讨论提拉米苏里的可可粉。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具体说了什么。

　　可他记住了。

　　我看着那盒巧克力。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阿德里安。”

　　我轻声说。

　　“嗯？”

　　“你是不是对每个约会对象都这么好？”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个问题听起来实在太像在吃醋。

　　但阿德里安没有笑我。

　　他只是认真地看着我。

　　“不是。”

　　“哦。”

　　“事实上，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约会过了。”

　　我抬起头。

　　他继续说道：

　　“我不太擅长这些事情。”

　　我看着他。

　　“真的吗？”

　　“真的。”

　　“可是你看起来很熟练。”

　　他低笑一声。

　　“那可能是因为我在努力。”

　　我愣住。

　　“努力什么？”

　　“让你对我有个好印象。”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着我。

　　目光没有躲闪。

　　“艾米莉，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了。”

　　我张了张嘴。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哪。

　　为什么他可以如此平静地说出这种话？

　　为什么他一点也不害羞？

　　而我却已经快要变成一只煮熟的龙虾？

　　“我……”

　　我低头看着那盒巧克力。

　　“我只是……”

　　“你不用现在回答什么。”

　　阿德里安温和地打断我。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我对你很有兴趣。不是因为柠檬挞，也不是因为咖啡。”

　　我抬起眼睛。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是因为你。”

　　那一刻，我感觉整间甜品店突然安静了下来。

　　烤箱的声音。

　　街道上的车声。

　　还有远处传来的行人交谈声。

　　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

　　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阿德里安。”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我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

　　“你这样说话，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他挑眉。

　　“误会什么？”

　　“误会你很会追女孩。”

　　阿德里安看着我。

　　然后笑了。

　　“那我希望这个误会能够持续下去。”

　　我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德里安没有待太久。

　　他说晚上还有几份文件需要处理。

　　临走前，他买走了最后两块柠檬挞。

　　我故意问他：

　　“给谁买的？”

　　“一块给我。”

　　“另一块呢？”

　　他看着我。

　　“明天早晨。”

　　我笑了。

　　“你现在已经开始提前储备甜点了吗？”

　　“是的。”

　　“这可不像一个讨厌甜食的人。”

　　“人会改变。”

　　他接过纸盒。

　　“尤其是在遇见某些人之后。”

　　我赶紧低头整理收银机。

　　假装没听见。

　　不然我真的会因为脸红而当场爆炸。

　　他走到门口。

　　忽然停下脚步。

　　“艾米莉。”

　　我抬起头。

　　“嗯？”

　　“今天一切都好吗？”

　　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

　　“你看起来有点累。”

　　我的心轻轻一紧。

　　房东的电话。

　　大楼出售的消息。

　　还有那份让我整晚睡不着的租赁合同。

　　这些事情突然全部涌上心头。

　　我几乎想要告诉他。

　　告诉他我很害怕。

　　告诉他这家店可能会被迫搬走。

　　告诉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最后，我只是笑了笑。

　　“没什么。”

　　我说。

　　“今天有点忙。”

　　阿德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确定？”

　　我点头。

　　“确定。”

　　他似乎并不完全相信。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温声说道：

　　“那你早点休息。”

　　“好。”

　　“晚安，艾米莉。”

　　“晚安。”

　　玻璃门关上。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一点难过。

　　并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

　　而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期待他留下来了。

　　哪怕只是多坐十分钟。

　　多说几句话。

　　或者再陪我吃一顿简单的晚餐。

　　我低头看向柜台上的那束洋桔梗。

　　花瓣在灯光下显得柔软而漂亮。

　　旁边放着他刚刚送来的巧克力。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也许。

　　也许我真的开始喜欢他了。

　　晚上十点。

　　阿德里安回到公寓。

　　他脱下大衣，随手挂在衣架上。

　　手机屏幕亮起。

　　一封新邮件。

　　来自律所合伙人威廉。

　　阿德里安点开。

　　邮件内容很简短。

　　事务所已经收到他的利益冲突申报，并决定将布鲁克林项目的后续工作交由另一组律师负责。

　　他不再参与该项目的任何法律服务。

　　阿德里安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已经和这件事保持了职业上的距离。

　　他走到落地窗前。

　　曼哈顿的夜景在玻璃外闪烁。

　　手机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是艾米莉。

　　艾米莉：我刚刚吃了你送的巧克力。

　　他看着消息，嘴角轻轻扬起。

　　阿德里安：怎么样？

　　艾米莉：很好吃。

　　阿德里安：只是很好吃？

　　艾米莉：不然呢？

　　阿德里安：我以为你会给出一份完整的甜品分析报告。

　　阿德里安几乎能够想象出她此刻翻白眼的表情。

　　果然。

　　下一条消息很快出现。

　　艾米莉：惠特莫尔先生，您是不是每天都以欺负甜品师为乐？

　　他笑了。

　　阿德里安：不是每天。

　　艾米莉：那什么时候？

　　阿德里安：只有见到你的时候。

　　片刻后，她回复了一个愤怒的小猫表情。

　　阿德里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正准备继续回复，屏幕上方却突然出现一条工作通知。

　　发件人是丹尼尔。

　　“威廉让我提醒你，布鲁克林那个项目的客户已经决定加快收购谈判。”

　　阿德里安的笑意慢慢消失。

　　丹尼尔又发来一条。

　　“听说他们希望在圣诞节前签署初步收购协议，之后可能重新规划整栋建筑。”

　　阿德里安盯着屏幕。

　　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打开与艾米莉的聊天框。

　　她刚刚又发来一句话。

　　“对了，阿德里安，谢谢你的花。我真的很喜欢。”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那束洋桔梗被插进一个浅蓝色的玻璃花瓶，放在甜品店的窗边。

　　阳光落在花瓣上。

　　旁边是一块刚刚出炉的柠檬挞。

　　阿德里安看着那张照片。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陌生的不安。

　　他知道那家店对她有多重要。

　　也知道房地产开发商通常不会因为一家甜品店的历史而放弃商业计划。

　　他已经退出项目。

　　但这并不意味着项目会停止。

　　更不意味着艾米莉的店铺就一定安全。

　　阿德里安握着手机，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如此讨厌某个商业项目的发展方向。

　　过了片刻，他给艾米莉回复。

　　“很漂亮。”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艾米莉，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什么困难，希望你愿意告诉我。”

　　消息发送成功。

　　他站在窗边，静静等着。

　　几分钟后，艾米莉回复了。

　　“当然啦。不过我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不知道明天早晨该做草莓蛋糕还是蓝莓蛋糕。”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阿德里安看着那条消息。

　　终于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的是。

　　同一时间，布鲁克林的小公寓里，我正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份被我翻看了无数遍的租赁合同。

　　手机还亮着。

　　他的名字停留在屏幕上。

　　我很想告诉他一切。

　　可最终，我只是把合同重新放回抽屉。

　　然后对着手机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阿德里安。”

　　我没有把这句话发出去。

　　而他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