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折也想见你》VV不在

5、袋子里的葱 陈姨在群里

　　陈姨在群里发消息，说这一周的蔬菜包不拼了。

　　供应商原先答应的小份变成大份，一包里四斤土豆、两斤胡萝卜，还有一大捆葱。陈姨算了一遍，觉得再便宜也不适合几个独居的人分，干脆退了已经收到的钱，请大家按需要自己买。

　　许知夏收到退款，先回一句辛苦。她的冰箱里还有半颗白菜，土豆倒是真的吃完了，晚上想炖一点，不能因为拼单取消，就把整顿饭也取消。

　　她拿起帆布袋，发现里面躺着上周阅读活动的签到笔。她把笔放在玄关，重新检查一遍袋底，才出门。

　　三月二十二日，天气比前一周暖和。小区东门外生鲜店的玻璃窗敞着，门口摆了几盆待售的薄荷，一阵风吹过，叶子翻起浅色的背面。

　　陆言川正站在土豆架前，手里拿着一袋已经装好的土豆。许知夏走近，刚想说他买得不少，就看见他把其中两个拿了出来。

　　“也是退了菜包来补？”她问。

　　他回头，笑了：“本来不想买，打开冰箱发现不能一直靠一把面撑着。”

　　“我有半颗白菜。”

　　“这是一种比较吗？”

　　“说明我们都还有一点储备。”

　　两个人各拿一个购物篮，没因为碰见就重新拼单。许知夏挑两个土豆，陆言川要三个。她找稍小一些的，他怕削皮麻烦，选了表面平整的那几个。他们对着同一个框各有标准，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老板从后面搬货出来，问新到的香葱要不要带一点。许知夏摇头，陆言川说要，老板便把一整把塞进他的袋子。

　　“一把太多，能分一半吗？”他问。

　　“这把才三块。”

　　“不是价钱，我吃不完。”

　　老板看了一眼许知夏：“你们分着用啊。”

　　许知夏正准备解释，陆言川先说各买各的。语气自然，也没有急着把两人关系强调得很远。老板便另拿一个袋，替他分出半把。

　　许知夏站在旁边，看见他付完钱才把篮子放到称上，忽然觉得“不”这个字有时不需要配一长串不好意思。

　　她的土豆和一小盒鸡蛋称好，老板顺手往袋里添两根葱，说这个送她。她忙说自己不吃生葱，不用浪费。

　　“煮了就没那个味道。”老板劝。

　　“她不需要。”陆言川在旁边说了一句，随后看向她，“是吧？”

　　许知夏点头：“对，我做饭也不太放。谢谢，不要了。”

　　老板没有继续坚持，把葱放回去。陆言川只是补上了那句话，没有替她决定以后所有口味，她却觉得心里安稳了一点。

　　走出店门，她说自己其实并不讨厌所有葱，汤里炖得软的可以，只是不喜欢生葱粒撒在什么东西上，吃一口就觉得所有味道都变成它。

　　“我吃甜的也有这个问题。”陆言川说，“别的都没尝到，先甜。”

　　“所以那天茶无糖。”

　　“你记得？”

　　她低头看购物袋，装作确认鸡蛋有没有压到。“一起买的，总记得一点。”

　　陆言川没有接着问。他们经过熟食柜，许知夏想买一小盒藕片，正好看见两种口味，一种酸辣，一种甜醋。她伸手指酸辣，问清不放生葱，老板说可以，另起一盒给她拌。

　　陆言川停在旁边等，她本想让他先走，忽然想到也许等一分钟并不需要被解释成耽误。于是她转而问：“你买什么菜配面？”

　　“青菜、鸡蛋。有时候放虾仁。”

　　“看上去比一把面具体很多。”

　　“我之前省略了辅料，显得比较需要出来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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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小区门口，陈姨正把取消的团购名单核销。她主动问两人钱有没有收到，许知夏给她看退款页面，陆言川也说到了，不用担心。

　　陈姨松了一口气：“我也怕人觉得我临时变卦。”

　　“比让大家都抱一袋土豆强。”许知夏说。

　　“那个包太大。有一家还说多的可以送人，哪有每个邻居都等着吃他不要的葱。”

　　许知夏和陆言川同时笑了。陈姨没明白笑什么，也没追问，转而告诉许知夏，社区下个月想办一次闲书交换，可能要问她一些分书的方法，只是问问，不占她太多时间。

　　许知夏没有当场把所有事揽下来，答应等具体安排出来再看自己是否有空。陈姨说好，把负责人的公开活动电话发给她，叫她别急着回复。

　　两人往楼里走，陆言川问她书店的地图怎样了。

　　“最后一处确认了开放时间，样稿下周就能发。不是精美大地图，折起来只有巴掌大。”

　　“能看清就好。”

　　“能。上次那张，我已经被教育过了。”

　　她把印刷字太小的事讲给他，没夸自己修改得多好，只说何雨珊站远半米就看不见，决定重印的时候，她心疼了大概五分钟。

　　陆言川说他们画图也会舍不得已经做完的部分，改动时总得提醒自己，费过力气不代表它就是对的。他说到一半，自己笑起来，表示周末不该对着两颗土豆总结工作。

　　“还好。”她说，“土豆不会催你交稿。”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袋口的半把葱露出头，清新的辛味慢慢散开。许知夏不喜欢把它吃进嘴里，却并不觉得此刻难闻。因为知道它不是要被分给自己的，她连拒绝都不用准备。

　　＊　＊　＊

　　许知夏下午给母亲打电话，说自己打算炖土豆，想问为什么上次炖到一半就碎了。

　　周□□正在修一条裤子的边，听完问她切多大、放水多少。许知夏逐项报，母亲最后判断火太大，搅得太勤，土豆没有需要她每分钟照顾一次。

　　“不是所有东西翻得勤就做得好。”

　　“你这是教做菜，还是教别的？”

　　“先把菜做好再说别的。你上次说书店做地图，弄完了吗？”

　　母女聊了十几分钟，没有绕到感情问题。母亲想知道周末能不能去店里拿一份，许知夏说当然可以，但有两个点周一闭馆，别专程挑那天去。周□□把这个信息记下来，又问纸上有没有写，许知夏说有，字也放大了。

　　“那我戴普通眼镜就行。”母亲说。

　　挂了电话，许知夏把锅移到小火上，定一个闹钟，终于从厨房退出去。她在桌前看闲书交换的初步说明，活动不是要专业人员给每本书定价，而是提供交换场地、按成人和儿童阅读分区。她能做的可能是一页分类建议，不需要把整个周末都交进去。

　　陆言川的消息在这时进来。他拍了一张自己的葱，已经切好，装在小盒里，问她今天的藕片哪一摊买的，自己路过只记得有人卖烤鸭。

　　她把位置说清，强调自己那盒是酸辣，不是甜醋。

　　“知道，不挑战那个。”

　　她忽然想逗他，问少放一点糖能不能接受。他回答可以，自己不是食品配料表里的禁止项，只是偏好。

　　许知夏看着那句话笑。她想起生鲜店里他帮她说“不需要”，也只是将她当时的意思说清，不是给她立一条终身不能吃葱的规则。

　　她掀开锅盖，土豆这次没碎，牛肉还需要煮一会儿。她盛出一小勺汤尝味，发现盐不够，添过盐后，拍了一张不太好看的照片发过去。

　　“我的储备升级了。”

　　陆言川回：“看上去能多撑两顿。”

　　她正想说四顿都有，想到母亲说剩菜分装要快，先去找了保鲜盒。忙完再回手机，陆言川又发来一条。

　　“明天中午我准备煮面。虾仁是一袋解冻的，能做两份。你想吃吗？不放生葱。”

　　许知夏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窗外天色还亮，明天的工作已经排好，她没有别的约。她可以像今天买土豆那样，只问自己想不想，不必先为一顿普通午饭编一个恰好合适的理由。

　　“想。”她回复，“我带一份凉拌菜，不算互相抢厨房吧？”

　　他说不算，问她十二点方不方便。时间定下来，她将那条消息读了一遍，发现自己记住的不只是“不放生葱”，还有前面那个问句。陆言川没有先把面做好再让她不好拒绝，也没说一个人吃不完就必须有人救场。两份食材在他家里，选不选其中一份，在她这里。

　　她把母亲教的炖菜步骤记在备忘录里，末尾添上一句少翻动，随后另开一条写明天的午饭。两条并排，并不比平常的待办更特别。只是她这回没有急着在午饭后面标“顺便还人情”。

　　许知夏去检查冰箱里的黄瓜。刚买的一根，够两个人吃，不需要再多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