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折也想见你》VV不在

4、不用带礼物 陆言川出门

　　陆言川出门前，把电脑包里的卷尺拿了出来。

　　今天去书店，不是去现场。他换了一个轻便些的布包，装进水杯和那本记街道的小本子，站在鞋柜前想了想，又把昨天收到的活动确认页面打开。下午两点，不收费，二十个座位，主题是如何看一条每天经过的街。

　　他以前去过类似分享，常常是和同事一起。这次倒不需要有人催，也不觉得把一个星期日下午用在这里有多奢侈。

　　出门时段明正好打电话来，问一份已经交接的图纸在哪个文件夹。陆言川告诉他路径，又提醒那个文件是上周版本，新现场条件要等周一正式确认。

　　“你没带电脑？”

　　“没有。今天有安排。”

　　“行，那我先标问题，不乱改。”

　　电话结束，陆言川下意识摸了一下肩上的包。少了一台电脑，轻得不习惯。他没有为此回去拿。

　　半页书店的玻璃门擦得很干净，门口有一小块写着活动时间的黑板。陆言川走近，才看见许知夏正在里面搬一张圆凳。她穿着墨绿色围裙，头发在脑后扎起，和楼下见面时有一点不同，却不是他想象中忙得顾不上抬头的样子。

　　她看见他，先把凳子放稳，再走过来。

　　“你来了。”

　　“提前了十分钟。”

　　“刚好。那边签到，然后自己选位置。前两排能看清图片，后面离风口远一点。”

　　“你坐哪儿？”

　　问完他才意识到，工作人员大概没有固定座位。许知夏果然指了指收银台旁的窄桌，说自己坐在电脑后面。

　　“负责让图片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听上去很重要。”

　　“错一张，讲老房子的时候就会出现小猫。”

　　陆言川笑了。她看了眼他的包：“没带礼物吧？”

　　“没有。带了本子。”

　　“那可以，知识可以自己装回去。”

　　她说完就被同事叫走，没继续陪他选座。陆言川到签到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勾选完，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旁边是一位带折叠放大镜的老人，问他有没有多余的笔。他带了两支，借出一支，听老人说自己年轻时就在这条街住过。

　　他们聊了几句路名变化，陆言川没有一直回头找许知夏。她有她的工作，他既然来了，也可以认真做个听众。

　　＊　＊　＊

　　分享人讲得不快，第一张照片甚至没有楼，只是一块被树根顶起的人行道。

　　“我们每天都在绕开它。”对方说，“所以拍街道，也可以拍自己绕路的理由。”

　　陆言川在本子上写下这句话的一半，随后停笔。他习惯观察入口、坡度和雨水走向，拍照片常为了留下工作问题。现在台上的人讲卖菜的摊子为什么往阴影里挪，讲同一张椅子上午坐的人和下午坐的人不一样，他忽然想起那天许知夏看花店门口的黄花。

　　他看见花，也记得她看花，却没记得花桶在午后换了位置之前，那里是阳光直晒的。

　　中途有一个读者问，旧街是不是保留原样才好。分享人没直接回答，转而问大家所谓原样是哪一年。坐在陆言川旁边的老人举起手，说旧时候排水很差，大雨一来就得拿木板垫门口，那个最好别原样。

　　大家笑起来，话题因此松动了一点。

　　许知夏坐在电脑后，把一张表现店铺雨棚的照片切上来。她没插话，只在有人看不清时调大图片，调整之前还征求分享人的意思。陆言川注意到她手边有两张清单，一张活动流程，一张写了读者的问题。有人说话跳得很远，她也没立即把人拽回主题，而是记下关键词，等合适的空隙再接。

　　这种耐心并不软弱。一个读者举着手机，想让分享人现场评价自己几十张照片，她微笑着提醒，公开提问先一人一个，其他可以结束后再交流。那人有点不好意思，把手机放下，活动便继续了。

　　陆言川把自己的问题留到后半场。他问公共阅读空间如果入口不显眼，怎样在不增加很多招牌的情况下，让第一次来的人知道能进去。

　　“你做相关工作？”分享人问。

　　“建筑设计。但今天是想从使用者的角度听一听。”

　　他听到许知夏那边敲了两下键盘。她没有替他补职业背景，也没说这是她邻居，只把“第一次来”四个字记到屏幕边上的便签。

　　活动结束，老人把笔还给他，夸这支出水顺，问哪里买的。他说是普通文具店，想了想把笔的型号拍给对方。老人又说借笔不能顺便借走，他也没客气地硬送，笑着收回包里。

　　＊　＊　＊

　　人陆续散去，陆言川起身把坐过的椅子推回去。何雨珊在旁边收折叠椅，告诉他只需要收后面四把，前排晚些还有人使用。

　　他问放哪里，按她指的位置叠好，没有自作主张把整个活动区清空。许知夏走过来时，他刚把最后一把椅子脚摆平。

　　“不是说不用干活？”她说。

　　“我坐过其中一把，多收三把不算大工程。”

　　何雨珊在旁边接话：“谢谢，三把已经很有用了。许知夏，你的杯子在打印机边，别找了。”

　　许知夏望向自己手里的空保温杯盖，叹了口气。陆言川忍着笑，说以后他们店可以做一张失物分布地图。

　　“第一站是我的水杯。”

　　“第二站你的伞。”

　　“伞已经改过了。”

　　何雨珊没跟着起哄，推着椅子去库房。许知夏给陆言川看刚印好的阅读空间地图样稿，上面有她昨天核对的开放时间。它不大，背面留了空白供人自己写路线。

　　“今天有人问能不能领。现在还不行，最后一处等电话确认。”

　　陆言川只看公开信息和清楚程度，没有替她改一整版。他指出地图上的东门箭头与指北针挨得太近，容易看错。她试着挡住一个，果然一下清楚了。

　　“这个建议我收了。”她说，“其他地方呢？”

　　“你问我有没有错，还是问我喜不喜欢？”

　　许知夏抬头看他。陆言川本来只想区分工作意见，话说出来却像忽然多了一层意思。他很快接上：“如果是喜不喜欢，我喜欢这块空白。可以自己标去过的地方。”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用笔沿着空白边框轻轻划了一下，没有画到样稿上。陆言川觉得刚才的问题没有变尴尬，倒像两人又多知道了对方一种说话的方法。

　　门口来了客人，许知夏要去帮人找书。他告诉她自己再逛一会儿，不用管他。书架上有一本讲公共座椅的薄册，他看了十来页，觉得正好可以买回去接着看，便去收银台正常结账。

　　何雨珊给他装袋时问是不是第一次来。他点头。她说活动会定期发布在公众号，若感兴趣可以自己看，不必每回都等人发邀请。

　　陆言川扫了码，认真关注了。

　　许知夏回来时，他已经准备走。她把一本地图样稿夹在文件板里，问他今天有没有无聊。

　　“没有。我借出去一支笔，听明白了为什么旧路不用什么都留下，还买了一本书。”

　　“行程很满。”

　　“比在家找停车票充实。”

　　她想起餐券的事，笑了一下。陆言川走到门口，她又叫住他。

　　“下次来，不一定要有活动。”

　　书店里正有人翻页，收银机发出一声轻响。这原本可以是一句任何工作人员对客人说的话，他却看见她说完后，把手里的文件板换了一个方向。

　　“好。”他说。

　　离开书店不久，段明发消息问他安排结束没有，说文件里的问题已经标好了，周一再一起讨论。陆言川回了好，没有趁空打开工作群逐条检查。他下午在笔记里留下了一页关于街道的东西，也应当给那个普通听众一点完整的休息时间。

　　路过一家文具店，他进去买了两支和借出去那支同型号的笔。不是因为不够用，只是终于记起那支老笔的笔夹松了很久。买笔的时候，他顺便试了试另一种颜色，没有选，仍拿了自己惯用的黑色。今天接触了许多新东西，不必连字的颜色也一起换。

　　回去的路上，他在沿街的一把公共椅子旁停了半分钟。椅背没有什么特别，前面却有一小块不挡人的阴影。他拍了张照片，没立即发给谁，等回家整理活动笔记时，才连同一句说明发给许知夏。

　　“今天刚学会看的地方。”

　　她回复：“可以加在地图背面。不是座椅，是这种停一下的方法。”

　　陆言川把那张照片存进自己的街道文件夹。随后他打开新买的书，翻到目录，发现自己还想再去一次那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