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折也想见你》VV不在

3、暂时借你 周三早晨，

　　周三早晨，许知夏在门口换鞋时，发现自己的伞不见了。

　　鞋柜旁边的长柄伞架空着。她回想了一遍，周一没下雨，周二下午去印刷店取海报，出来时雨停，她为了抱住那个纸筒，把伞靠在了柜台旁边。事情清楚得让人无从推卸。

　　她给印刷店发消息，老板还没营业。窗外的雨不大，却细密得足以把海报淋成一卷没用的纸。许知夏打开天气软件，再打开打车软件，看到正在排队的数字，决定先去小区门口看看。

　　电梯到三楼停下。

　　陆言川拎着一只装早餐的纸袋进来，另一手拿一把深蓝色折叠伞。他看见她手里的海报筒，向旁边挪了一点。许知夏说早，他说早，接着低头看她空着的手。

　　“没带伞？”

　　“被我寄养在印刷店了。”

　　“你现在去拿？”

　　“先到店里放海报，再去。还没想好怎么过去。”

　　电梯到一楼，门开后雨声更清楚。陆言川没有立即撑伞，而是站在门厅问她往哪边走。她说公交站，他说自己去地铁口，两条路前面有一小段相同。

　　“我送你到站牌。”

　　许知夏本来想说不用，话到嘴边看了一眼雨，换成谢谢。

　　伞比她想的宽，撑开后能容下两个人和一个纸筒，只是走路得商量。她习惯把海报抱在右边，陆言川站在右边，她便换了手。他发现了，问能不能由他拿筒，她摇头，说是纸壳，湿的那一面不方便换方向。

　　“那慢一点。”他说。

　　这条走过许多次的路，忽然多了几条规则。别踩到对方鞋跟，别把海报尖端戳到别人，经过树枝时把伞稍微压低。许知夏全神贯注地执行，到了第一个路口，才发现自己几乎没看前面。

　　陆言川问她是不是担心迟到。

　　“不是。我在研究怎么走。”

　　他看了一眼她离伞边很近的肩：“你可以再往里一点。”

　　“那你就没位置了。”

　　“我现在已经在里面了。”

　　她只好挪了半步。外套袖口碰到他的电脑包，隔着布料，没碰到人，许知夏却把视线放到远处的红灯上，很认真地等它变绿。

　　公交还有三分钟。陆言川把她送到站牌的顶棚下面，雨从顶棚的缺口流下来，她往旁边避了避，正好腾出一个不淋雨的位置。

　　“这里行了。”她说。

　　陆言川收了半边伞，看见上方接缝漏水，又把伞重新打开。

　　“车快到了，我等一下。”

　　许知夏正想算他会不会因此错过地铁，他先说自己今天不赶早会。她便不再替他着急。

　　车从路口驶来，她抱紧纸筒，陆言川把伞向车门倾过去，没跟着挤上台阶。她刷卡后回头看，他已经退到站牌里，朝她抬了抬空着的那只手。

　　车上人不多，许知夏找了靠窗的位置。玻璃上有雨滴，她用手背擦掉一点雾，才看清他正往地铁口走。伞下只剩一个人，步子明显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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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报平安抵达，负责人为什么看着心不在焉？”

　　何雨珊在柜台上拆纸筒，发现许知夏把美工刀递给她时，刀刃根本没推出来。

　　许知夏收回刀，重新推开。“昨晚睡晚了。”

　　“我也睡晚了，昨晚和我爸视频，教他把收藏的菜谱找出来。他说看得见鱼，找不着锅。”

　　何雨珊讲得认真，许知夏被逗笑，神思终于从那把蓝伞底下回来。两个人把海报铺在桌上，发现二维码旁边的一行文字印得太小，站远半米就看不清。

　　这是下个月阅读日的预告，不是付费大活动，书店想做一条能让附近居民散步看书的线路。图书馆、社区阅读室、书店三种地方各有各的规则，许知夏不打算把它做成“打卡必去”的排名，只想把哪里能坐、什么时候开、有没有台阶说明白。

　　何雨珊蹲在海报前看了看，直接说重排。

　　“已经印二十张了。”许知夏有点舍不得。

　　“那也不能贴出去让人练视力。”

　　她知道对方说得对。她给印刷店打电话，先问伞，再谈加印。老板找到了伞，答应先用一张普通纸打样，确认字体大小后再正式印。她把需要调整的地方逐项记下，没拿“天气不好”当借口。

　　午后，陆言川发来社区阅读室的公开网页，注明自己参与的是早期方案，如今开放时间要重新问管理方。他还圈出一个小问题：网页写“无障碍入口在东侧”，照片却只拍了北门。

　　“这条最好现场看，不要直接照抄。”

　　许知夏回复谢谢，说自己周六正准备去。她打了“你有空的话”，停了一下，觉得把人请来等于又请了一次免费顾问，删掉后改成：“我核完再给你看看，有明显不对的提醒我就行。”

　　陆言川回答：“好。周六我上午有现场，下午可以看消息。”

　　她盯着“上午有现场”，突然庆幸自己没有直接说一起去，否则又得急急忙忙解释不是非他不可。转念一想，这件事本来也不是非他不可，她没有必要提前替一场尚未发生的尴尬写好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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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去取伞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印刷店老板把伞从桌下拿出来，伞柄上贴了一张便条，写着“书店姑娘”。许知夏付完重新打样的钱，问是不是还留过别人的东西。

　　“多了。钥匙、水杯、上个月还有个人把一袋馒头忘这儿。”

　　“后来呢？”

　　“人拿走了。馒头没丢。”

　　她笑着把伞收进包里，老板又把一张样稿交给她。放大后的字很清楚，路线还没填完，暂时只有几个空框。许知夏觉得它终于不像一张急着让人扫码的广告，而是可以认真补上内容的地图。

　　回小区时，她顺路买了两个新出炉的南瓜包。店家用纸袋分开装，她拿到楼下，想起陆言川早晨拎的早餐袋。他会不会喜欢？她不知道。于是发消息问：“你吃南瓜包吗？买了两个，有一个可以给你。今天早上谢谢。”

　　发完她很快补一句：“不吃也没关系，我能吃完。”

　　陆言川回复得很快：“吃。你别为了证明吃得完，现在吃两个。”

　　许知夏站在电梯里，笑得门都快关上了，才想起来按三楼。

　　他开门时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袖，脚上是拖鞋，屋里有烧水声。她把纸袋递过去，另一只手举起找回来的伞。

　　“已经领回来了。”

　　“下次别让它独自上班。”

　　“店主给它安排得挺好，还有名字。”

　　她把“书店姑娘”的纸条展示给他，陆言川看完，说这个名字比原来明确。

　　走廊里有人经过，他们各退开一点，让邻居把折叠推车推过去。许知夏没朝他屋里看，只注意到玄关有一盆绿萝，确实活得不错，叶子刚擦过似的。

　　“你那盆今天也还好。”她说。

　　陆言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像才想起自己说过这句话。

　　“还行。”

　　“我的迷迭香已经不需要讨论了。”

　　他笑了一下，问她要不要拿一点绿萝剪枝回去试。许知夏想了想，坦白说最近可能顾不上，不先领一个新生命。

　　“那以后再说。”他回答。

　　没有“这个很好养，你肯定行”，也没有直接把花盆塞过来。她喜欢这种不必再拒绝一次的轻松，摆摆手上楼。

　　进门后，许知夏把海报样稿压平，把自己的伞撑在阳台。伞尖往下滴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一圈。她找来旧毛巾垫好，然后吃掉手里的南瓜包。

　　手机传来一条消息，是陆言川发的照片：南瓜包放在碟子里，旁边有一杯水。

　　“挺好吃。谢谢。”

　　她回：“店就在东门外。”

　　过了一会儿，才又补一句：“不是团购价。”

　　他说：“这个不用凑。”

　　许知夏看着那句话，把原本准备发的店铺链接留在了输入框外。他若想去，随时可以再问。她也不必在今天，就把以后所有能说的话一起说完。

　　周六下午，她独自去了阅读室，记下东侧缓坡入口和门口新贴的开放时间。回来整理资料，发现工作人员推荐的街巷观察者，正好是书店第二天小活动的分享人。

　　她把公开邀请卡发给陆言川，说明不收费，不必带礼物，也不需要他替书店做事。

　　“你要是对城市散步有兴趣，可以来听。没空就下次。”

　　他回复下午有空，问需不需要报名。

　　许知夏把报名页发过去，在已经核实的地图上补完最后一处门牌。她的工作并没因为这条回复提前完成，却忽然觉得，第二天下午值得早点到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