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折也想见你》VV不在

2、差一个人 陆言川发现

　　陆言川发现那张餐券时，正在找一张报销用的停车票。

　　停车票没找到，餐券倒从电脑包的夹层里掉出来，正面是两只画得过分圆润的饭碗。他翻到背面，看见有效期最后一天：三月九日。

　　今天。

　　券是公司年前做完一个小项目后发的普通员工福利，附近一家小饭馆的双人套餐，工作日晚市不能用，周末全天可用，不与别的折扣叠加。陆言川把它夹进包里时觉得总会有机会。两个多月过去，他遇到过加班、出差、家里有剩饭，唯一没遇到的是自己主动想起这张券。

　　他给段明拍了照片，问对方中午有没有空。

　　“我在我外婆家。”段明回了一张桌子照片，上面至少有六盘菜，“我再吃一顿，会被怀疑外婆做饭难吃。”

　　“晚上？”

　　“晚上把中午剩的继续吃完。”

　　陆言川只好回一个理解。段明在那头问他为什么不找邻居，上个月一起打球的那位不是住得近。

　　那位邻居这个周末回老家了。陆言川划过联系列表，昨天刚加上的许知夏停在上方，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只橙子。

　　他没立刻点开。才认识一天就请人吃饭，有点突兀。可这张券原本就能两个人用，并不需要请谁。他把背面的使用说明又读了一遍，确认不是必须男女成双，不限定会员，也没有额外最低消费。

　　然后他打字：“你今天中午有安排吗？”

　　打完这句话，他觉得后面应该立即跟上理由，否则像是要对邻居的周末作调查。于是连着发出餐券照片。

　　“有张双人餐券今天到期。我一个人吃不完。你如果正好没安排，要不要一起？”

　　发出去以后，他开始整理电脑包。那张停车票就夹在另一侧的小口袋，找得轻而易举，使刚才那段漫长的犹豫显得更没有必要。

　　许知夏过了五分钟回复：“我上午在家。券怎么分？”

　　“公司发的，不是我买的。我想请你帮忙吃掉一份，不收钱。”

　　她没有立刻接受，而是问：“有必须另外点的东西吗？”

　　“我问一下。”

　　饭馆电话接通，陆言川听完老板的说明，才把结果发过去。两份主食，一份时蔬，一份鸡肉，餐具不收费，可以不点饮料。她回了一个好。

　　紧接着，又来一句：“那我请饭后的热饮。如果你想喝的话。”

　　陆言川说想喝。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还没想好喝什么。

　　＊　＊　＊

　　十一点二十，他们在楼下碰面。

　　许知夏穿了件浅蓝色衬衫，外面是米白外套，手里没拿昨天那个装番茄的袋子。陆言川第一次看见她在不用搬东西的时候走路，步子比他想的轻快。

　　“你确定中午能用？”她问。

　　他把纸券递给她。许知夏看得仔细，背面几行小字没有跳过去。

　　“我以前踩过一次坑。”她解释，“写着两人下午茶，去了只有一壶茶。两个人喝，所以叫两人。”

　　“这次有两个饭碗。”

　　“图片仅供参考。”

　　陆言川没忍住笑，告诉她自己确实打过电话。她将纸券还给他，不好意思似的抿了一下嘴，却没有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饭馆叫松禾小馆，离小区步行十五分钟。陆言川以前路过，很少进去。他平时一个人吃饭，习惯走到哪家不排队就进哪家，而今天有了一个明确目的地，沿途好几块招牌都像第一次看见。

　　路边的花店正往外搬水桶，老板娘请他们让一让。许知夏停在一桶黄花旁，先让了路，又低头看了一眼标签。

　　“洋牡丹？”她念。

　　“是毛茛。”老板娘顺口解释，“都这么叫，养的时候别晒太久。”

　　许知夏点头，没有买。走出几步，陆言川问她喜欢花吗。

　　“喜欢。但我家采光和我本人差不多，上午都比较晚醒。上次养的迷迭香，我以为它耐旱，结果太相信它了。”

　　“我家有一盆绿萝。”

　　“养得好吗？”

　　“至少今天出门时还好。”

　　她笑了。陆言川忽然觉得这十五分钟不需要一直找话题。路边有够多东西，遇到哪一样就说哪一样，不说的时候也可以走路。

　　饭馆的服务员收了券，问鸡肉选原味还是微辣。陆言川看向许知夏，她说自己能吃一点辣，他也一样，最后决定选微辣。

　　坐下后，她指着小碟里的辣椒圈说：“那个不算一点。”

　　“可以不碰。”

　　“我只是提前声明，不想等一下被误会成吹牛。”

　　陆言川把那碟移到桌边，两个人的筷子都没有伸过去。

　　＊　＊　＊

　　套餐比照片实在。时蔬是清炒菜心，鸡肉铺在浅盘里，主食可以分别选饭和面。许知夏要了饭，陆言川要面，服务员上来时却都放成了饭。

　　陆言川说明自己那份选的面。服务员连忙道歉，要端走重换，许知夏没说“算了吧”，只是把面前的水杯往里挪开，免得对方端盘子时碰到。

　　这一点让他莫名觉得舒服。他遇到过替他客气的人，餐出了错先说都一样，工作多了先说他不介意。许知夏既没替他生气，也没替他放弃，只继续挑菜心里那根比较长的梗。

　　等面上来，她问：“你在附近工作？”

　　“地铁三站。原序设计。”

　　“设计什么？”

　　“建筑。最近做社区服务中心的改造。”

　　许知夏停了一下筷子，问那是不是需要把老房子重新安排用途。他说差不多，还得看原来的结构和设备，不是画得好看就能改。

　　“我工作里也常有人说，把书架挪一下就行。”她说，“挪完发现插座在后面，推车过不去，小朋友蹲着看书还会挡路。”

　　“你在书店？”

　　“半页书店。做活动和选书，不是老板。别人一听我说哪本书想多进几本，就以为店是我的。”

　　“我说哪面墙不能动，也有人以为楼是我的。”

　　许知夏笑出了声，把差点滑下筷子的鸡肉接回碗里。陆言川意识到自己说了个相当平常的笑话，却因为她笑，觉得这句话值得再记一会儿。

　　她问他有没有哪一栋楼是自己参与过、路过会想告诉别人的。他想了想，提到旧区一个很小的社区阅读室。

　　“不是整栋，是入口和室内的一部分。”

　　“名字呢？”

　　他说了地址。她拿手机记下，解释说书店今年可能做一张周边阅读空间的小地图，公共图书角也想收进去，当然得先去核对开放时间。

　　陆言川没有急着答应替她包办，说自己可以找找公开信息，如果需要联系管理方，最好由书店正式沟通。她说对，本来就不能靠一顿饭把人变成免费顾问。

　　“那这顿饭的价格有点低。”他说。

　　“券还剩几个小时有效。”

　　两个人同时看了一眼收银台，仿佛怕服务员听见。

　　饭吃完，他们把未动的半份菜心打包。陆言川今晚会做饭，便带走了。许知夏没有硬要再掏一半餐钱，临出门只说谢谢，他也没把免费券讲成一场隆重宴请。

　　她选了旁边小店的两杯热饮，一杯无糖豆乳，一杯温热的焙茶。他本来打算喝咖啡，看到她先认真问店员茶有没有加糖，便觉得今天喝茶也很好。

　　“你不喜欢可以换。”她看他盯着杯子。

　　“喜欢。”

　　说得太快，他自己都听见了。于是补上：“这个茶香。”

　　许知夏低下头看杯盖，答了一声嗯。

　　回程走到花店门口，那桶黄花已经被搬进屋檐下。她仍然看了一眼，没有驻足。陆言川记住她看的是哪一桶，又觉得自己完全不需要现在做什么。

　　他们在小区门口碰到陈姨。陈姨拎着菜，问水果甜不甜。许知夏说番茄很甜，他说苹果也不错。陈姨满意地点头，问蓝布袋什么时候还。

　　两个人都愣了。袋子昨晚被许知夏带回家，还在玄关。

　　“我现在拿下来。”她说。

　　“别急，我吃完饭再取。”陈姨摆摆手，“你们年轻人怎么一说到借东西，就像我等着审你们。”

　　陆言川忍着笑，跟许知夏一起进楼。电梯升到三楼，他下去以前，她举了举剩下半杯豆乳。

　　“下次有不需要最后一天赶着用的，也可以叫我。”

　　他说好。

　　门合上后，陆言川站了片刻，才想起来钥匙一直拿在手里。他进门把菜心放进冰箱，纸券已经被饭馆收走了，电脑包里只剩停车票。

　　他把停车票放进报销袋，没有再把它们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