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折也想见你》VV不在

6、不算赠品 陆言川用了

　　陆言川用了十分钟，把餐桌上那些不该出现在午饭里的东西搬走。

　　两本项目资料、一卷透明胶、一枚不知何时拆下来的门吸零件。他看着那枚零件想了一会儿，记起是房东请维修师傅更换后留下的旧件，一直忘记扔。它躺在那里至少半个月，因为每天都在，反而变得合理。

　　他把旧件装进待丢的杂物袋，桌子终于露出原来的浅木色。

　　十一点四十，面还没下，汤底在小锅里轻轻翻滚。陆言川又看了一眼厨房，确认虾仁已经煮熟，青菜洗净，鸡蛋没忘记从冰箱拿出来。他会做饭，但不是擅长招待很多人的那一种。今天两份面，跟平时一份最大的区别，是他不知道该把两只碗摆在哪边。

　　摆正对面，好像谈话；摆在相邻两侧，又似乎太刻意。最后他按餐桌原来的椅子位置放好，决定不要再移动。

　　十二点还差两分钟，门铃响了。

　　许知夏拎着一个小玻璃保鲜盒站在外面，另一只手拿一袋垃圾。她看见他先看了垃圾袋，立刻解释刚想下楼丢，经过三楼先把菜送来。

　　“那你去丢，我还没下面。”他说。

　　“好。我马上回来。”

　　陆言川接过保鲜盒，看见里面是拍黄瓜和一点切细的胡萝卜。她没为了来吃顿面准备一桌菜，也没因为那袋垃圾放弃敲门。他忽然觉得，这种先丢垃圾再吃饭的顺序，比自己提前挪了三遍碗自然得多。

　　许知夏回来时，他从鞋柜里取出洗过的备用拖鞋，告诉她可能偏大。她穿上，确实长出一截，走到餐桌边时低头确认了一下没把鞋甩掉。

　　“我会努力走稳。”

　　“不用特意走很多路。”

　　她笑着坐下，环顾的目光很短，只在窗边绿萝上停了一下，随后问能不能帮忙端碗。

　　“可以，隔热垫在桌上。那个汤锅很烫，我来。”

　　他没有一边说坐着别动，一边让她不知如何安放手脚。她端出两个空碗，放到他刚才摆好的位置，又把凉拌菜打开，问她那盒汁会不会太酸。

　　“尝了才知道。”

　　“嗯，我刚才也觉得问得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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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捞出来后，他才发现自己少准备一双筷子。

　　许知夏看着桌上孤零零的一双，问是不是今天有一个人只能负责观赏。他赶紧回厨房拿，出来时她已经把两碗面都往桌中央推了一点，避开他衣袖可能扫到的地方。

　　“煮多一份，很难？”她问。

　　“面不难，数量管理有点困难。”

　　“我上班常漏一支签到笔。可以理解。”

　　陆言川尝了黄瓜，醋味清爽，不甜。他说好吃，许知夏看了他一眼，像在判断是不是礼貌。他又夹一块，她才放心去吃自己的面。

　　虾仁有几只蜷得很紧，鸡蛋打散得不够均匀，并不是什么值得发到网上的餐厅成品。她却认真把青菜拨进汤里，说这种汤面要趁热吃，拍照一会儿就坨。

　　“所以不用证明你没虐待客人。”她补充。

　　“我还没想到要证明。”

　　“那是我职业病。活动结束一定要留照片，有时候照片拍完，大家已经饿了。”

　　他们边吃边聊，话题从书店后场的微波炉转到公司茶水间。陆言川说段明有一次把午饭放进去，按完加热接电话去了，五分钟后回来才发现没关门。他们盯着那份冷饭研究了一会儿，最后决定给微波炉一句清白。

　　许知夏笑得用纸巾挡了一下嘴，说何雨珊也干过差不多的事，不过是把饭盒盖放进去，饭留在外面。

　　“你们店的东西很爱落单。”

　　“所以才需要书架编号。”

　　说完她自己先笑。陆言川原本担心，两个人单独在家吃饭会比在餐厅拘束，现在发现有一碗热面挡在中间，反而不必一直盯着对方。他们可以低头，可以暂停，可以因为汤烫等一会儿。

　　吃到一半，陆言川问面够不够，锅里还有一点。许知夏说够了，不想为了不给他剩下而把自己撑住。他说那他晚点当加餐，取一个小碗装好，不再问第二遍。

　　她看见这个动作，随口说：“你不劝人多吃，挺好。”

　　“我妈有时候会劝。但她要我去吃饭时，我说只能待一个小时，她也会给我留能带走的盒子。”

　　“她住这边？”

　　“邻市。坐车过去一个多小时。”

　　许知夏点头，说自己父母也不住很远，不过周末各有安排，母亲退休后比上班时还难约。他没有顺着问她家里所有事，她也没问他的房子是不是自己的。说到天气转暖，话题就自然走到了窗边那盆植物。

　　他告诉她，这套房子朝向好，下午阳光会晒进来，夏天得拉帘。她说楼上也一样，自己把书架放在背光那面，否则书脊褪色。他转头看看自家小书架，承认从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以后挪一挪。不是今天。”她看他像真要起身，连忙补充。

　　“今天不改造。”他坐稳，“吃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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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两人分着收拾。他洗碗，她把桌面擦干净，再把凉拌菜剩的半盒盖好。

　　“这个你留着。我带盒子回去就行。”

　　陆言川看着盒子里的菜：“不连盒子一起留？”

　　“差点说反了。”

　　她伸手想拿，他问今晚是不是还用得到。许知夏摇头，他便说洗干净再还，不会把保鲜盒拖成一笔长期借款。她笑，承认家里其实还有好几个，不用安排专程归还。

　　手机在此时响了，许知夏看了一眼，说是何雨珊问地图印好的数量。陆言川让她先回，自己把最后一只碗沥干。隔着水声，他听到她发语音：“我中午在楼下邻居这里吃面，等回家查下表格再告诉你。陆言川，就是上周来活动那个。”

　　她报他的全名时，陆言川无端把水龙头开小了一点。

　　不是因为想偷听后面的内容，而是那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听起来跟签到表上的不一样。他反应过来，又把注意力放回碗上，不去听同事的语音。

　　许知夏收好手机，问他下午忙不忙。

　　“不忙。洗衣服，去超市。”

　　“那我不耽误你了。谢谢招待。”

　　他说不用把吃面叫得那么正式。她想了想，改口成谢谢午饭。

　　走到门口，她蹲下换鞋，拖鞋太长，脱掉的时候还在地垫上挪了半寸。陆言川没有替她弯腰拿鞋，只把她放在椅子上的薄外套递过去，等她站稳才开门。

　　“下次我做别的，不一定有两份虾仁。”他说。

　　许知夏把外套穿好，指尖停在扣子上。

　　“没有也能请人吃饭。”

　　陆言川看着她，很快说对。他刚才想说的其实就是这句，却先绕到了虾仁上。

　　她抬手道别，上了半层楼梯，又转回来，告诉他不要为了保鲜盒再往里面装别的东西，这一顿她已经吃得很好。

　　“知道。”

　　她这才继续上楼。

　　陆言川关门，回到餐桌旁。桌面干净，椅子还是两把，一只隔热垫被她竖在窗台边晾着。他去摸了摸，发现底下有一点水，不再立即收进抽屉。

　　午后的光落在地板上，他把窗帘拉开一半，才想起来洗衣机还没启动。衣服已经放进去，洗衣液也倒好，他却为了等门铃，把整个上午都暂停在了那个步骤。

　　他按下启动键，拿起手机，给许知夏发了一句：“下次不算食材赠品，单独请你。”

　　发完他觉得自己说得像店铺促销，正想补解释，她已经回复。

　　“那要看菜单。”

　　他站在厨房门边笑了，敲了几个菜名，又删掉，只留下：“提前问你。”

　　洗衣机开始进水。他换了鞋下楼买东西，在超市清单里添了鸡蛋，站到货架前却忘了自己到底还剩几只。以前他会凭感觉多拿一盒，今天取出手机，看到许知夏刚才说别把盒子装满来回送，忽然觉得一切都可以稍微简单一点。

　　他只买六只，另买了一小包青菜。结账时收银员问凑不凑满额，他看看购物篮，摇头说这些够了。

　　回家经过四楼电梯按钮，他没有按。保鲜盒还没洗好，她也有自己的下午。想再见一个人，并不意味着得把一层楼走成无须提前说明的通道。

　　回到家，段明发来昨晚足球比赛的片段，问他看了没。陆言川坐在沙发上看完，跟对方聊了十几分钟，才起身晾衣服。平常的周日还在继续，只是餐桌不必从早到晚都堆着工作资料。

　　他把空碗放回碗柜，这次没有把两只隔得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