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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嫌隙冰释 “两位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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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大人,菜已备齐,小的不打扰啦。”小伙计再次溜出去,关闭房门。
管垂杨扭头去看,羽潇兰面前放了一小碟茱萸辣油,她正往面碗里添加,看来店家熟知她的饮食习惯。再看自己面前,则放了一小壶酸味醇厚的陈醋。
“你不是头一次来太原府吧?”羽潇兰边吃面边问。
刚才,管垂杨点菜熟练,甚至连饭钱都合计得大差不差,显然不是对山西一无所知的人。
“早些年来过几次,只是,那时候还没机会与潇兰姑娘相识。”管垂杨如实答道。
羽潇兰:“那你早就见过经略...我义父?”
管垂杨:“这倒不曾,因为我前几次来时,是许多年前了。那时,听说他还是大同府的知府,未升迁至河东经略安抚使的位置上。”
“看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却是经历颇多,见识不少。”
管垂杨淡淡一笑,道:“徒长年岁罢了。”
这话说完,两人默契地低头吃面,都沉默了半晌。
“哎?你怎么不吃了?”羽潇兰刚吃了五分饱,就见眼前的管垂杨已经放下筷子,擦起嘴来,就问:“难道是山西菜的滋味你不喜欢?”
“喜欢!这面和鲤鱼都是美味,羊杂汤也恰到好处,很符合我这个北方人的胃口。”管垂杨肯定道。
“那你怎么吃得这么少,还没我吃得多!”羽潇兰很是不解,他一个男子汉,又干着捕头的生计,按理说饭量不会小的。
“啊,因为我每次吃饭都只吃六分饱,能保证体力充沛就可以啦,不多吃。”
“为什么?饮食乃人之大欲,你为何要如此克制自己?”羽潇兰不明白。
“习惯了。咱们做捕头的,经常面对突发之事。嫌犯现身、发生命案、紧急公务......哪一件来了,你就算在床上睡着都得醒来,在桌上吃饭都得放下筷子。即刻动身,赶赴现场!所以,我不敢吃得太饱,免得事逼临头,跑不动,追不上人,耽误案情。”管垂杨把缘由娓娓道来。
羽潇兰一边接着吃,一边暗自思忖:这人虽眉目寻常,容颜无秀,却行事妥帖,条理分明,似乎十分可靠。一番接触下来,除了爱使钱贿赂小人外,未见恶劣之处。希望能跟他搭配畅快,戮力齐心,早日把河东十戾缉拿归案!
一想到此处,羽潇兰也放下筷子,从公文袋中拿出一沓厚厚的叠得整齐的海捕文书,交给管垂杨,“既然你不吃了,那就快熟悉一下,有不明处就开口问我。”
说完,羽潇兰又拿起筷子吃起来。
管垂杨见谈起正事,赶紧接过来,神情严肃,把海捕文书谨慎展开,依次观看。
一共十张画影榜文,皆是罪大恶极的盗匪强梁,老百姓以十兽喻十人,足见对他们痛恨有加。
这十戾分别是:
一、熊戾——林瞻,纵横太行山野,凶暴无度,常常劫掠商队和过路的百姓,不留活口。赏银50两。
二、狼戾——邢万壑,贪婪狡诈,勾结劣绅,为祸一方。赏银70两。
三、蟒戾——常隐,擅用迷香,行踪飘忽不定,为人狠毒阴险,缺了大德,这是个采花贼!赏银40两。
四、豕戾——祝九源,霸占晋阳渡口,贪财好色,勒索往来客商。赏银60两。
五、鸮戾——叶婍,天生媚骨却心性龌龊,以色诱人,残害人命,这是个倒采花的女淫贼!赏银60两。
六、狐戾——胡玉烟,容貌娇柔,却工于心计,擅长示弱谋财。赏银20两。
七、猴戾——周巧,欺民负心,专偷密物,骗色取财。赏银30两。
八、九、獾戾、蟾戾——桓有德、桓有仁,这是兄弟俩,专门干挖坟掘墓,倒卖赃物的勾当。赏银共计80两。
十、驴戾——陈直,睚眦必报,些许仇怨就牵连无辜满门,狠厉凶顽。赏银50两。
管垂杨一一看过,发现蟒戾常隐和鸮戾叶婍,这两个淫贼,一个采花一个倒采花,却是无有画影。就问:“怎么少了两人的画像?”
“此二人做的都是苟且龌龊事,从不留有活口,所以无有画像。”羽潇兰此时也吃饱喝足,无奈答道。
“嗯”。管垂杨点点头,虽然棘手,但也在意料中。
他想了想,又问:“这十戾当中,似乎有一二人,并未残害百姓的性命。就比如猴戾周巧和狐戾胡玉烟,只看榜文描述,较之其他八戾,该是...罪轻一等。”
羽潇兰:“这十人能被百姓视为凶煞恶兽,就没一个是无辜的,先抓来砍头,随后再审,都不会有一人冤枉。”
“之前没能擒拿他们,是何缘故?”管垂杨察觉到这背后不同寻常。毕竟,看榜文描述,有几个人似有固定作案地点,甚至是固定的居所。
像什么山野巨寇,采花淫贼,掘坟盗墓之辈,行踪不定,抓不到还能理解。但是像豕戾祝九源,霸占晋阳渡口这样,有明确地点的,怎么也抓不到?
羽潇兰自然明白管垂杨疑惑之处,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回答:“没背景的抓不到,抓得到的有背景。简而言之——抓不着和抓不动。”
管垂杨经验老到,意念通达,说:“想必,经略大人专门从开封府把我调来,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的。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抓完人我拍拍屁股走了,就算是结了仇,也得追到东京汴梁去报。天子脚下,谁敢造次。”
羽潇兰经他这么一提,才明白倪继祖的良苦用心。限期之内要想擒拿十戾,必定要快刀斩乱麻,到时不可避免地会牵动恶人身后的背景。若这些事都经由自己的手来办,将来仇怨自然结在自己身上。
可管垂杨不一样,他是京城来的豪捕,不受本地势力的影响,也不惧什么山西官场或是士族豪强的背景。
只是...唉,这不是利用人家给我背黑锅吗?
羽潇兰想到此处,不由得神情不悦,心内不爽。她说:“先前我心胸狭隘,还以为调你过来,是要与我抢功,甚至以为义父不信任我。现在经你一分析,原来你是替我背锅的。唉,惭愧呀!不行,我要去找义父,求他放你回开封。这里面的事,我一个人担,不能把得罪人的活儿甩给别人!”
说着,她就要起身出门。
管垂杨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冲动,把她按回座位。随后,自然地收回手,面上挂笑,安慰道:“潇兰姑娘不必替我担心,咱们做捕头的,难道还会怕得罪人?况且,正如我先前所言,就算是得罪人了,又能把我怎样?此间事了,我马上回东京汴梁,若想报复我,就得在天子脚下行凶。谁人有那个胆子?”
管垂杨:“再者,我也是做了十年的豪捕,得罪的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刀头上舔血,枪林箭雨不知闯过了多少回。日夜游走生死之间,早就将性命置之度外,何惧之有?”
羽潇兰听了这一番话,仍不免忧心,她向来不愿因己事而劳烦别人。这‘河东十戾’在自己掌管的地盘上为祸多年,自己没能尽早除之,已然汗颜。如今,还要连累别人同自己一起奔波,甚至背锅,更是难堪!
管垂杨又说道:“人言,称我为‘观下追尘’。我虽不愿提及这个称号,但亦不想辱没了这个称号。我不知还则罢了,如今已知‘河东十戾’为祸百姓,扰乱一方安定,即便是没有那赏银,没有开封府的调令在身,我也要独自追凶缉恶,替山西的百姓讨个公道!”
“于公于私,这件差事我都管定了!更何况,还能与潇兰姑娘这般巾帼豪杰作伴,携手并肩,共除凶顽,何其有幸?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想来,这一遭在姑娘手下办差,我定能收获不少,再习得几分做捕头的门道。”管垂杨表露完自己一心为善的志向,又顺势夸赞起羽潇兰。
只不过,这夸赞是真心实意的,绝非假意吹捧。管垂杨真的认为,他能从羽潇兰身上学到不少缉捕门道。
羽潇兰听罢,对管垂杨的印象,大为改观。
吃饭前,面对管垂杨夸赞自己的坐骑、拆解自己的名字、吹捧自己“不笑也同样迷人”。自己对这些话,通通是左耳听右耳冒,没觉得对方是真情实意,只觉得是些场面话,甚至有点厌恶嫌弃。
但是,相处了小半天,愈发确认,管垂杨虽无奇姿,却是个稳重能干、办案卓绝、心怀百姓的公门良捕!能力只在自己之上,绝不在自己之下。更何况,兼有一张巧嘴,三寸灵舌,更难得的是一腔热忱,一片真心。若是天下的捕头,能人人都像他这样,该有多好?
怎么自己以前遇见的男捕头,个顶个的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他们都看不起自己这个女捕头。甚至,有的是空有其表,浪得虚名之辈!这才导致自己在一开始,对管垂杨这个远道而来,诚心帮助自己的京城豪捕,心怀芥蒂。先入为主了。
想到这儿,羽潇兰本想再次致歉。不过,管垂杨似是察觉到她的心思,未免她难堪,竟提前岔开话题,问道:“潇兰姑娘,此间已然酒足饭饱,咱们何时开始追凶啊?我都听姑娘的。”
羽潇兰被他一问,稍作思虑,就答道:“你远道而来,十分辛苦。追凶缉盗又是个苦差事,一旦开始,不将这些凶恶正法,绝不罢休。三个月的期限虽然紧急,但也不差这半天了。不妨暂且歇息,等稍缓精神,过了今晚,明天一早,咱们再启程拿人!”
“好,多谢潇兰姑娘体谅在下。”管垂杨也不逞能,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自己休息好了,办差查案才能事半功倍!
“那...我住在何处妥当?是自行寻一间客栈,还是经由太原府衙门安排驿舍?”管垂杨问道。
羽潇兰认真想了想,答道:“按理说该住进衙门的驿舍。但我想,驿舍人多嘴杂,喧嚣吵闹,怕会影响你安歇。若是不嫌简陋,就在此处凑合一夜,如何?此地是我的一个秘密居所,绝无旁人打扰,店钱我来付。况且,你虽早年间来过山西,但河东地界的宵小之徒仍对你很是陌生。暂时不露身份,或许对你我日后行动有利。”
“此地甚好,颇合我心。只是...我观此处,似是姑娘你的私室。男女分际,我又一身风尘,贸然留宿,难免污了房舍。”管垂杨略有愧赧地说道。
“无妨,只是食宿一间,我的一个落脚点而已。况且,以往也有朋友、公差留宿,算不上什么私室。”羽潇兰直言道。
只不过,管垂杨听了,心中似有怅失之感。表现在脸上,低眉敛目,嘴角微微沉落。
羽潇兰见了,只当是他疲乏了。便叫来店伙计,收拾好桌上的残羹剩饭,然后起身告辞。
管垂杨独留屋内,先把轩窗关紧,再把身上悬挂之物尽皆摘下,放置妥当。然后脱去外衣,卸下鞋袜,最后倒头,卧在木床上。闭目欲睡,脑海中却先闪过河东十戾的画影图。不过,转瞬间,就又浮现出羽潇兰的倩影玉貌。
管垂杨猛地睁开眼,暗自思忖:不对,心神不宁!向来不耽风月,心中无男女贪慕之情的自己,怎么会一直惦念着潇兰姑娘呢?她虽漂亮,却也没长在自己的心坎儿上呀,更不是自己仰慕的类型呀?怪哉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