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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河东初见 十年后,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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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山西太原府。
帅司的内堂,河东经略安抚使兼太原知府、河东马步军都总管——倪继祖。这个山西全境最高一把手,封疆大吏,两鬓斑白,背着手踱来踱去,长吁短叹,心事重重。
与他的焦虑不同,对面椅子上端坐着的一个妙龄女子,此时正神色不悦,问:“经略大人,属下想不明白,为何一定要调外省的捕头来山西,难道您不信任我吗?”
“我的小姑奶奶哟,你就别闹脾气啦。你我共事多年,还会怀疑本府对你的信任嘛?”倪继祖看着眼前的女捕头,满眼的无奈。
再说这位女捕头,追问道:“既然相信我,还请经略大人示下,调外人到此,有何缘故?”
倪继祖见她刨根问底,只得交代实情,压低着声音说:“羽捕头,老夫今年四十有六了。三个月后,朝廷将会派钦差来山西视察,考核本府的民生政绩、官德品行、地方教化和刑狱断案。”
“非是本府自夸,在山西为官十余载,宋辽两境安定太平,民康物阜,百业兴盛。便是为官德行方面,本府亦是身正廉洁,两袖清风。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刑狱断案方面。”
“莫不是以往的案件,我有办错?”女捕头闻言立即反问。
“当然无错。但是,眼下民间传言,在我这山西地界,流窜十大恶匪,伤民害物,为非作歹,犯下大案惨案无数。百姓称之为河东十戾,视之为凶煞恶兽。甚至,都传到了皇帝陛下的耳朵里了,专门下谕旨,命我务必除之,限期三个月。哎...本府这辈子能否更进一步,直上青云,就看这一回啦。”倪继祖语气中,满是对升迁的期望。
那女捕头闻言答道:“经略大人,这河东十戾,我也一直在追缉。只是可惜,他们不是等闲的江湖宵小,每每要擒获时,总能被他们跑掉,窜入辽国地界躲避。倘若多假时日,我必擒之!”
倪继祖:“羽捕头,我给你时日,可皇帝陛下不给我呀?三月为期,倘若除不掉,龙颜大怒,别说升迁了,本府搞不好还要降职。所以,我特地托关系,从我的老师包拯的亲侄儿,当今的开封府尹包勉那里,调来一位有名的豪捕,协助你捉拿河东十戾。正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集思广益,共商良策,人心齐......”
“经略大人!”女捕头打断倪继祖的话,问:“您是说,调来那人,是来协助我的。也就是说,是他听我号令,而非我听他号令?”
“这...人家毕竟是来帮忙的,还是东京汴梁开封府的。这京城来的豪捕,见官大三级,多多少少也得给人家一个面子。你还是......”
这边,倪继祖的话还没说完,堂外就有帅司护卫小跑进来,打断道:“大帅,东京汴梁开封府来的豪捕,已经到了帅司衙门口儿,是否请进来与您见面?”
“快请快请!哎呀,可算到啦,可算到啦!”倪继祖摩拳擦掌,方才那股焦虑劲儿过去啦,现在兴奋极了。
不消片刻,就听堂外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
倪继祖和女捕头一齐循声看去,只见来人:
身穿一件龙睛鱼紫的缺胯短衫,内搭银鱼白的斜交领,窄袖收腕,腰间束紧鱼师青色的皮带,绷着鱼尾灰色的大口缚腿,脚踩沙鱼灰色的薄底快靴。往那一站,整个人干净利落,周身上下绕着一丝江湖气,手里还提着两个圆圆的包裹。
再瞧得仔细些,见其腰间一侧搭着两个袋子。前一个是装‘捕票公文’的鱼鳃红色布袋,后一个是金鱼紫色的百宝囊,囊中鼓鼓的,一看就是装了不少行走江湖的应用之物。
另一腰侧,前边挂着银牌一块,上面锻刻着“开封”二字,翻过来,背面是个“捕”字。后边则斜插着一柄油黑发亮的铁蒺藜骨朵,属于一种不太常见的钝器。
二尺出头的枣木短柄,黑铁铸就星形锤头,布满凸起棘刺。握柄处打磨干净,缠满鲑鱼红色麻绳防滑,三道铁箍加固。柄尾穿孔,系一根牛皮索,防脱手。便捷轻巧,还易打造,寻常村头儿的铁匠就能制作。
只不过,骨朵是契丹语,是北方游牧民族专属的钝击兵器,也是辽国的律法刑具。专打人的肩、肘、膝关节,一击卸力,筋骨酥麻,致残不致死,便于活捉。
不同于大宋寻常捕快常佩戴的刀剑、铁尺,这柄极具番邦特色的铁蒺藜骨朵明晃晃地显示着来人的身份——“观下追尘”管垂杨!
如今,二十三岁的管垂杨已不再是当年初到大宋的娃娃脸。他面皮微黄,脸如中秋之月,但眉目间难掩煞气与精明。因是远道而来,嘴唇略有发干,两颊似有风尘,看起来很艰辛。
毕竟是十年间追凶缉盗,餐风宿露、四处奔波、风里来雨里去的捕头,单论长相,管垂杨并不出众。他没有什么惊艳风骨,只有警觉与老练,加之身形不高,混在人群之中极易被忽略。
但是,这对一个捕头来说,却是优势。否则,你长得丰神俊朗,貌比潘安,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所在,那还怎么抓贼擒凶了?你一来,凶犯想不注意都难,早都跑了,还会等你来抓?
说回此刻,管垂杨来到堂内,也抬头去看。堂内二人,一个年老的,身穿阑袍官服,定是掌控山西全境的封疆大吏——倪继祖。
另一个年轻的,是个女子,年纪应该不大于自己,穿着打扮和自己一样,一身捕快衣装。区别在于,和自己灰白色的短装捕快服不同,这位女子周身上下粉团花红,长款衣衫,透着灵秀。仔细看时,眉目嫣然,劲骨丰肌,毫不柔弱,是个真正的江湖儿女。
管垂杨把目光从她的玉貌移到腰间,佩戴之物却是同自己大差不差:公文袋、百宝囊、太原府的豪捕铜牌,还悬着一把裁云剑。
管垂杨不敢多看,一是出于礼貌,刚见面就盯着人家姑娘,实属登徒子;二者,这位佳人,虽是容貌出众,但没有长在自己心坎儿上;三来,这一看就是同行儿啊,英雄惜英雄,毫无非分之想,只有敬佩。
自己一个男儿,做了捕头,十年间受苦遭罪,更何况她一个女子呐?想必,更不容易,实在是令人暗竖大拇指。哪怕还没搭上话,管垂杨就已经认定对方是一位巾帼英雄,不可多得的女中豪杰!
“哎呀,京城来的捕头就是不一样,少年英姿,威风百步!”倪继祖一声吹捧,打断了管垂杨的思绪。
他赶紧面向倪继祖,跪地拱手,道:“这位一定是经略大人了。小的管垂杨,受开封府小包大人调令,前来听命。到了河东地界,偶遇两个通缉令上的盗贼,耽搁些许时辰,顺路擒来,想着送给大人作见面礼。只是,贼人路上不老实,只得...提头来见。”
说完,管垂杨把手中提着的包裹往前一推,解开一看,两颗人头。那脖颈断裂处,血刚凝固不久。
倪继祖作为河东经略安抚使兼太原知府、河东马步军都总管,文武一肩挑的知府、大帅,什么没见过,自然不怕。他仔细分辨半天,惊喜道:“哎呀,的确是通缉的要犯!羽捕头,快来看看,你上月没抓住的这两个盗匪飞贼,此刻已然就地正法啦!”
那女捕头走上前来,一看,还真是!自己没抓住的犯人,被人家初来乍到的,顺路就解决了。看来,此人不是浪得虚名之辈,确有本事。但是,自己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难保他没有好运气的成分。
再说倪继祖,命帅府的护卫把两颗人头拿走销案,然后十分亲和地扶起管垂杨,满面的笑容,道:“我给二位互相介绍一下。”
“这位是东京汴梁开封府,天子脚下的京城豪捕——管垂杨少侠!”
“这位是本府聘请的捕头——羽潇兰!是我的左膀右臂呀,是我倚靠多年、信任有加的河东豪捕。说句私密的话,本府一直把她当做自己的闺女一样看待啊。”
倪继祖故意在管垂杨面前给羽潇兰抬身价,免得其被京城来的管垂杨轻视。
倪继祖十分了解羽潇兰,她是个棱角锋利、心不藏奸的顺毛性子。若是别人恭敬她,她自然以礼相待;可倘若别人轻慢不恭,她定然睚眦必报,针锋相对。
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早日肃清河东十戾,倪继祖只得小心地维持两个豪捕的关系。哪怕自己是主政一方、实权在握的封疆大吏,此时也得夹在两个人当中做和事佬、润滑剂。
不过,管垂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知中原规矩的辽邦小道童了,和这些朝廷命官打交道,早有一套烂熟于心的技巧方式。这是其一。
其二,管垂杨对羽潇兰的初始印象很好,打心眼儿里敬佩她。
其三,师父尉迟善曾有遗言,要自己一定善待世间女子。
所以,管垂杨当即回话,道:“经略大人放心,小的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一切都听潇兰姑娘的。况且,临来时,小包大人也曾嘱咐过在下,我来山西,是来听您派遣,协助地方查案办差的,唯经略大人和潇兰姑娘马首是瞻。”
倪继祖听了这话,心里乐开了花。心说,不愧是京城来的,很有格局。刚才自己还在想,怎样能保证两个捕头齐心协力不掣肘呢?毕竟,同行是冤家。可没想到,管垂杨直接表示愿意伏低做小。且不论真到行动的时候,能不能做到,起码眼下这个态度,自己很是受用。
羽潇兰也在心里犯嘀咕:哟?这个家伙与以往见识到的捕头不太一样,起码嘴上很尊敬自己。目前来看,也没犯自己的忌讳。
“既然如此,本府就静候二位豪捕凯旋的佳音啦!潇兰我儿,你与管少侠要一心为民,早日除害。本府还有公务在身,就由你跟管少侠商议对策吧。”倪继祖说着,特意瞟了她一眼。
羽潇兰也及时默契地应下新身份,应和道:“义父放心,孩儿定与管捕头通力合作,必定将河东十戾缉拿归案,给您一个交代!”
倪继祖很满意,摆摆手,示意他们俩可以离开帅府,赶快去查案追凶吧。
两个捕头恭敬地施礼,告别倪继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