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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蒿草丛中 是夜晴 ...


  •   是夜晴空,月上东山。管垂杨和羽潇兰二人趴在蒿草当中,紧挨着。
      耳边除了阵阵流水声,就是嗡嗡的蚊虫,扰得人头疼。因此地距离葫芦河岸边不远,水洼星罗棋布,滋生蚊虫,吸血叮人。
      羽潇兰不胜其扰,一直挥手扇蚊子,但是赶走一批又来一波。她扭头去看管垂杨,却见他稳稳当当趴着一动不动,盯着前方的新坟,全神贯注。
      羽潇兰用手推了推管垂杨,问:“喂,为什么这些蚊虫不咬你,只围着我转?”
      管垂杨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她,“你问我什么?”
      “我说,为什么你不招蚊子?我都快被咬死了。”羽潇兰撸胳膊挽袖子,“你看我这手腕,甚至头上都有蚊子包了。”
      管垂杨笑了笑,道:“没关系,你还是那么美丽,几个蚊子包,就像是明珠上的瑕光,瑕不掩瑜。”
      “对于你的夸赞,我没有丝毫畅快,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招蚊子?”羽潇兰一边挠痒,一边烦躁,语气也不好。
      “哦...哎呀,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管垂杨一拍脑门,十分悔恨,马上从自己的百宝囊中掏出一个小巧河蚌,蚌壳光亮润泽,精致美观。
      羽潇兰眉头一皱,“你怎么会有胭脂?”
      古代的穷困人家的女子,因为用不起鎏金刻银的脂奁,即便是漆器盒也觉奢侈,只好因地制宜,用粗瓷、竹节小筒或是最廉价的海贝河蚌来装胭脂花汁。贝类对半分开,内有天然浅槽,最适合盛装女子的胭脂、香膏、水粉或是花汁。随处可捡,易得方便,小巧便携。
      “不是你想的那样”,管垂杨明白羽潇兰误会自己,忙打开河蚌,浅槽里是春梅红色的膏状稠物,还带着淡淡的花草香。
      “这就是我想的那样!”羽潇兰很是奇怪,“你还擦胭脂?”
      “我擦胭脂干什么,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招蚊子吗,这就是原因。”管垂杨用大拇指浅浅地刮了一层带着香气的红膏,轻轻涂抹羽潇兰额头上的蚊子包。又用食指捻出一点,温柔地擦拭羽潇兰的手腕。
      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羽潇兰还是觉得被他直接碰触肌肤,心感异样,不太舒服。但是没等她多想呢,突然间痒感全无,耳边嗡嗡叫的蚊子也飞走了。
      “你自己擦一擦脸颊和脖颈。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他当初行走江湖时必备的驱虫膏,旁人可不知道。”管垂杨说着,一把将河蚌塞进羽潇兰的手中,“送给你了,配方我已熟记,回头我再自制一些就好。”
      “有这好东西你不早点拿出来!”羽潇兰早把刚才肌肤之亲的异感抛诸脑后,伸出白皙的手指,用力挖出一大块驱虫膏,抹在手心,然后均匀地涂在自己面颊和颈上。
      管垂杨不便去看,只盯着眼前的新坟,说:“我刚才在想,你怎么知道这有座新坟?”
      “我早在文水县和城中的捕快打听好了”,羽潇兰抹完后,顿觉浑身舒坦,把河蚌也揣进自己的百宝囊,还不忘说道:“等回城后,你把配方写一份送我。不许抠门私藏!”
      “潇兰姑娘既开玉口,我定然遵命。”管垂杨心情甚好,爽快答应。
      “你师父还给你留什么宝贝了吗,能给我看看嘛?”
      “师父留下最宝贝的东西就是我,随便看。”
      “切。”羽潇兰不禁翻了个白眼,又好奇道:“你师父真是个大奸大恶之徒?”
      “是。”
      “那你身为他的徒弟,怎么改邪归正,不做贼头,做上捕头了?”
      管垂杨知道这是羽潇兰闲着无聊,拿自己找乐子。他也不在意,搭话接茬道:“我要是做贼头,没有哪个捕头能抓住我。我一定会是个登徒浪子,窃玉偷香,勾引良家妇女、诱骗闺阁小姐、蛊惑大家闺秀。”
      “哼,你早就想这么干了吧?”
      “我先从你下手,你这般妙龄少女,绝逃不脱我的魔爪,必然深陷我的毒手。”
      羽潇兰听他这么说,忙往一旁挪了挪。
      “别动!”管垂杨突然伸手过来按住她的肩头。
      羽潇兰刚要大喊,管垂杨又伸手捂住她的嘴,“有人来了。”
      “知道了,快拿开你的手。”羽潇兰推开管垂杨的手,抬眼去看,月光下,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从远处走来。
      等到了跟前,却见一人尖嘴猴腮,目放精光,肩扛一把亮闪闪的宽面铁锨。另一人圆了咕隆的身形,脸上长着疙瘩肉,手里拖着一杆窄刃钢锸。
      羽潇兰辨别出面目,便又挪过来,对管垂杨说:“这两个就是獾戾桓有德和蟾戾桓有仁,今晚幸运,一来就蹲守到了。”
      不用她说,管垂杨也能料想到,寻常人家的百姓,谁能大晚上扛着挖土的工具来坟地呀。
      管垂杨故意气她,道:“你现在又愿意凑到我跟前了?不怕我的魔爪了?”
      “跟你相比,外面那两个显然更像是恶人。”
      “谢谢你的赞赏。”
      羽潇兰没再回应,两个人屏气凝息,注视着桓氏兄弟俩的一举一动。
      再说这獾戾桓有德,来到那座新坟前,咯咯一笑,声音就像是恶鬼一般,道:“又来生意了,我早就听说了,这家姑娘生得俏丽,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弟弟蟾戾桓有仁开口道:“怪可惜的,这么好的姑娘家死得怎么如此早呐,要不然给我当新娘子多好哇。”
      那声音就像是被门缝儿夹了的癞蛤蟆一样,嘲哳得刺人耳膜。
      “放心吧弟弟,哪天你先死了,哥哥一定给你挖个美人儿配冥婚。你生前不能自在风流,死后一定会逍遥快活的。”
      “王八羔子,狗嘴吐不出象牙,怎么就不是你先死呢?”
      “我要是先死了,你也活不长。”桓有德说道。
      “要我说,只怪爹娘没给咱们哥俩儿生个好面容,所以才讨不到活人媳妇儿。”桓有仁抱怨道。
      “我和你可不一样,我是不找,你是找不到。要我说,你把攒的钱放在我这,等我哪天心情好了,给你取个貌美如花的嫂子,生两个大胖侄子,过继给你一个当儿子。我金盆洗手不干了,在县城里盘个古玩店面,你继续挖坟。咱们哥俩自产自销,免得总被官差盯着,担惊受怕的。”桓有德盘算着。
      “王八羔子,真是天狗吞月亮——净贪天上好事,海底捞珍珠——你专想捞便宜。那不成了我累死累活,养你们娘仨儿。”桓有仁还嘴道。
      “你骂我是王八羔子,可你是我亲兄弟呀,这叫柳条串王八——一路货色,乌龟掉进王八坑——一窝王八。”桓有德不服气道。
      “行了,我可不跟你公鸡斗架——专讨嘴子,你是狗掀帘子——全凭嘴。干活干活,这天气炎热,我走过来就已经浑身是汗了。赶紧挖开它,咱们好回家做梦娶媳妇!”说完,桓有仁把窄刃钢锸往坟头上一掼,一脚踏下,破开坟土。
      桓有德也不再跟他兄弟斗嘴,抬起一脚踹倒木板制成的墓碑,随后也把宽面铁锹抡圆了,开始铲平坟丘封土。
      蒿草丛里,羽潇兰就要起身出来,管垂杨一把拉住,问:“你要干什么?”
      “抓他俩呀。”羽潇兰很是不解,等的就是他们俩,此刻不出去,更待何时?
      “正所谓捉奸捉双,拿贼拿赃。人家两个现在只是破开坟土,还没偷盗尸体。你现在出去,他们俩要是说自己是来修缮坟茔、重新填土的,你怎么办?稍加等候,咱们来个人赃俱获。”管垂杨说完,闭目养神,为一会的大战养精蓄力。
      羽潇兰稳定心神,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按兵不动,继续隐匿。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那桓氏兄弟俩已经把棺木挖出来了。他俩常年掘坟盗墓,早就将这套流程练得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月光照射下,只见一副原木黄棺,贫苦人家没钱买漆涂料,连下葬都是裸木。棺材板儿也很薄,那两个畜生把铁锨和钢锸往缝隙中一伸,往上一撬,“嘎吱”一声,把棺盖掀翻落地。
      两个人扔了工具,一个在头前,一个在脚后,身子半探进棺木,一起用力,把里面的亡人抬了出来,放在棺盖上。
      借着月色看,只见这具女尸还没腐烂,刚下葬没多久,和活人睡着似的。因家贫无力置办绫罗殓服,只用漂白粗布裁了一身短襦长裙,双袖掩手,素净无纹,唯有一双布鞋绣着兰草,一件陪葬的首饰都没有。
      看面貌,温婉娴静,只可惜早早下世,天不假年,芳华殒命。
      桓有仁喘着粗气,坐在一旁休息半天,然后走过来,神情猥琐,伸手往女尸的胸前摸去。
      桓有德在一旁赶忙出手,阻拦住他,并非出于好心善心,而是利益相关。
      只听他骂道:“娘的,我怎么有你这个王八蛋弟弟。你又要起色心玷污女尸是吗?上一次你乱搞,被买家发现,价钱大打折扣,赔了本的买卖。这回事关重大,那买家出的价钱不菲,决不能由你胡来!”
      蒿草丛里,羽潇兰问:“你还要再等吗?我可看不下去了。”说完,拔剑跳出,厉声喝道:“人皮畜生,禽兽不如的玩意儿,今天夜里,不拿你的人头祭天,我就不姓羽!”
      桓氏兄弟被吓了一跳,各自抄起铁锨和钢锸,循声去看。
      桓有仁笑道:“哎呦,这有活人呐,那就不用女尸了。我说哥哥,我要是□□这个小娘皮,你不会怪罪吧?”
      桓有德答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太原府的羽捕头到啦。哎哟,那我弟弟今晚可有福了。”
      羽潇兰还未回答,耳间就听“嗖”的一声,紧接着就是“啪!”
      桓有仁捂着嘴大叫一声“唉呀妈呀,谁打的我?”
      摊开双手一看,满手的鲜血,牙都打掉了四颗,疼得他直转圈。
      羽潇兰回头去看,只见管垂杨从蒿草丛里走出来,手中还拿着另一颗鹅卵石。甩手一扬,石子再次飞出,“啪”的一声,又打中桓有德的嘴巴,打掉了两颗门牙。
      “两张烂嘴,吐不出象牙。”管垂杨从百宝囊中拿着一条三十六节铁链鞭,一头拴着三指飞爪,另一头拴着带尖儿的铁锥。
      等走到羽潇兰身边,管垂杨与她并肩而立,神情凶狠,两眼如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蒿草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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