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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独展笑颜
羽潇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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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潇兰只觉心中一暖,感受到了管垂杨的爱护怜惜。受人言语轻薄,自己还未发怒,他已动手替自己教训了两个恶贼。
桓有德吐了口血水,唇齿漏风地说:“嗨,今天你找了帮手,两个对两个,我们也不怕。前几番我们兄弟俩是如何逃脱的,今天就照样能跑。兄弟,风紧扯呼,咱们各自逃命,老地方见!”
说完,桓有德把手中的铁锨往地上一插,随后带动泥土向前扬,飞沙走石直奔管、羽二人。
羽潇兰抬剑去挡。就在这眨眼的工夫,桓氏兄弟丢下女尸,一个往左逃,直奔陈台山;一个往右逃,跑向葫芦河。
“他二人登山渡水,如履平地,不可放跑了他们!”羽潇兰喊道。
管垂杨原地跳起,施展轻功,一个跟头翻到了弟弟桓有仁面前,拦在葫芦河岸边。桓有仁手拿钢锸,踏土掘坟,刃口早已磨得雪亮。眼见管垂杨挡住去路,挥锸就铲。
管垂杨双手横持铁链飞爪,等钢锸铲下,一把扛住,随后凌空一脚,蹬在桓有仁的胸口,把他踹得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没等他起身,管垂杨已到跟前,手中铁链一绕,缠在他脖子上,紧接着,像拖死狗一样,把桓有仁拽回坟坑,摔进棺材里。
那哥哥桓有德此时已经跑到陈台山下,正要往山上密林里钻,忽地一道光亮袭来,正是管垂杨的链子飞爪。三指铁爪正扣在肩膀上的肩井穴,一瞬间半身酸软,气血不畅。紧接着,管垂杨往后一撴铁链,直接把桓有德拽倒在地。
桓有德匆忙间使出邪术,遁地不见,链子飞爪落空。管垂杨先是一惊,随后往地上一看,只见地上拱起一道地垄,乃是从地下翻出的新土。
管垂杨收起链子飞爪,不屑道:“旁门左道,雕虫小技,也敢放肆!”
说完,施展陆地飞腾的轻功,翻出两丈远,正落在地垄前头。只见他左手收束铁链,右手做虎爪状,猛地插进土里,随后向上一抬手臂,将桓有德从土里提了上来。抓着他的头发,一路拖拽回坟坑,也摔进棺材里。
管垂杨把铁链缠在手臂上,退到一旁,双手抱膀,不再动作,只说道:“潇兰姑娘,人我给你抓回来了。要解心头恨,拔剑斩仇敌!我负责不让他们俩逃掉,你来亲手结果恶贼性命。可否?”
“正合我意!”羽潇兰心情畅快,有管垂杨帮衬,无往不利,真是难得的好搭档。
这桓氏兄弟各有绝技,哥哥桓有德能遁土逃窜,弟弟桓有仁一旦入水能潜泅水底三昼夜不换气。所以之前的抓捕,都以失败告终。
今天管垂杨在侧,专克兄弟俩的绝技,哪还有逃窜的可能。
羽潇兰提剑来砍,骂道:“枉你俩名叫有德有仁,却偏偏做尽恶事,丧尽天良。今夜就是你们的死期!”
桓氏兄弟一看,跑是跑不掉了,拼命吧。
二人从棺材里翻出,拿着铁锨和钢锸,两个打一个,跟羽潇兰纠缠在一处。月光下,倩影飘移,剑光四射,寒气逼人,耳间尽是兵器的磕碰声。
三十回合过后,桓氏兄弟胆寒害怕,没有恋战的胆量。打着打着,就来到了葫芦河边。
兄弟俩对视一眼,背水一战,并肩举火,一齐来攻,铁锨钢锸举过头顶往下砸,想要合力铲死羽潇兰。不料弟弟桓有仁心中藏奸,他哥哥桓有德的铁锨砸了下来,他却半路收力,掉头就跑,把哥哥当诱饵留给羽潇兰。
“哥呀,咱家得留个香火,弟弟先走一步。”说完,“噗通”一声跳进河水。
哥哥桓有德一愣神,慌乱间铁锨没拿稳,被羽潇兰反手一拦,削掉锨头。紧接着把剑一横,一剑封喉。
桓有德丢了铁锨杆儿,双手捂着脖颈,鲜血从指缝间流淌出来,倒在地上抽搐。
于此之时,管垂杨赶到河边,探下链子飞爪,就像是水蛇一般,正勾住水底还没跑远的桓有仁。管垂杨往上一提,像是钓王八一样,把桓有仁从水中提溜上来,往身后一摔,胖大的身躯正砸在羽潇兰脚下。
羽潇兰拿剑从上往下戳,连刺三下,蟾戾桓有仁像个血葫芦一样在地上翻滚半天,绝气身亡。那边的桓有德也没了气息,一动不动。
羽潇兰上前割下二人头颅,心神激荡,无比爽快。
管垂杨祝贺道:“恭喜潇兰姑娘,夙愿终偿,将二贼正法!
羽潇兰羞赧一笑,如同拨云见月,风情嫣然。
“若不是有你帮忙,我怎能手刃仇敌?万千感谢在心头,不知如何报答。”说完,一撩衣袍,倒提宝剑,单膝跪地,向管垂杨拱手言谢。
管垂杨见状,赶紧也跪在地上,只不过他是双膝跪地。
“潇兰姑娘,你我二人间不必言谢。于公,咱们是患难搭档,共除暴强,惩治凶顽;于私...但凡你心中所愿,只要我力所能及,必定全力成全,只求...只求你展颜一笑。”
羽潇兰听了这话,“噗嗤”一声笑出来,“要我展颜一笑,却有何难?”
“我想要潇兰姑娘只为我展颜。”管垂杨痴痴地说道。
羽潇兰闻言,笑容渐敛,不知如何答对。
管垂杨瞧出她面露窘态,幡然醒悟,知道自己的话语逾了分寸,顿时心生悔意。两人默然良久,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管垂杨率先道:“啊,咱俩别跪着了,潇兰姑娘,快快请起。”
两个人搀扶着站起身,又不敢去看对方,耳间只闻虫鸣阵阵,流水潺潺。
羽潇兰忍不住开口道:“我对你是心服口服,实打实的敬佩。”
管垂杨听了这话,止不住地失落,神情局促,茫然地往四处看。等看到了坟坑旁边,散落的棺材和女尸,这才找到台阶下,化解尴尬。
他转移话题,语调哀伤,道:“这还有位逝者,咱们不能让她暴尸荒野,一起收殓骸骨吧。”
“好。”
二人来到女尸前,轻轻抬起,再次放入棺内。不过,经过方才桓氏兄弟的折腾,女尸现在的仪态并不好看,甚至死不瞑目,两眼圆瞪,张口漏舌,相貌骇人。
管垂杨心中不忍,就问:“潇兰姑娘,我......”
“我明白,你想为逝者整理遗容,却又担心男女分际。要我说,逝者安息才是首要,已是骸骨一具,还在乎什么男女之别?我不懂此道,你若明白其中规矩,只管作为。我想,你秉着一颗善心,为她送行,这位姑娘在天有灵,不会介意的。”羽潇兰默契地答道。
“嗯。”
管垂杨点点头,弯腰探身进入棺内,先是轻轻为女尸合上眼睑,不使她双目圆瞪。随后,用手抬起她的下颌,从身上摸出一枚干净的方孔铜钱,塞进她的口中,顶住舌根,固定下颌,防止口张舌坠。
管垂杨一边做着,一边念叨:“口中有财,来世衣食不愁。”
他又掏出二两碎银,塞进女尸的手中。女尸肢体僵硬,手指不能回弯,握不住。管垂杨便双手紧紧攥住女尸冰冷的手指,使其握紧银钱。
管垂杨:“手中有财,阴间渡资,不被鬼差刁难。”
然后,他又去一旁的柳树上折下一段枝桠,放进棺内。
管垂杨:“手中有柳,专打黄泉路上恶狗恶鬼,不受欺辱。折柳一枝,留下哀思,安然上路。”
“潇兰姑娘,你可有胭脂?”管垂杨问。
羽潇兰摸遍周身,也寻不见,只得无奈摇头。突然又灵光一闪,拿出方才驱蚊的河蚌,递给管垂杨。
管垂杨接过来,打开蚌壳,用手轻捻少许,抹在女尸的嘴唇上。淡淡的春梅花色,让女尸再泛红光,锦上添花。
管垂杨将河蚌还给羽潇兰。
羽潇兰随手接过,望着管垂杨的温柔地一举一动,不禁红了眼眶。
管垂杨一切作罢,就要合上棺盖,羽潇兰却带着哭腔制止道:“等一等。”
只见她把自己头上的月白色玉簪摘下,走过来,小心地为女尸缠起发丝,簪发合拢,留在棺内,作为陪葬。
女尸神情安详,不再可怖。
管垂杨偷偷抬眼去看羽潇兰,羽潇兰也正望着管垂杨。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的眸底看尽柔情仁善。
管垂杨收回目光,合上棺盖,又盘膝安坐在棺材前,两手结印,神情肃然,口诵经文: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诛刀杀,跳水悬绳。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
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穷,由汝自招。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羽潇兰站在一旁,看着管垂杨超度亡魂,心中情海泛起波澜,眼中不禁落下颗颗明珠,幽幽泣涕。她此刻似乎明白了,为什么管垂杨被人称为“观下追尘。”
道士下山,赏善罚恶,济世度人,普救苍生。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脱离苦海,转世成人。”管垂杨诵完最后一句,站起身,拿着桓有仁的钢锸,一下下把土铲回去,掩埋棺木。
羽潇兰则把被桓有仁踹倒的墓碑重新立好。
此刻,东方既白。
两人倍觉疲惫,一起回了文水县城内,先找衙门销案,领了赏银。管垂杨没要,两个贼人80两,都交付给羽潇兰。
随后,二人回到客栈,也来不及吃喝,各自回房,倒头就睡。
只是,管垂杨在床榻上接连做梦。
睡梦中,似乎看见一个淡妆素衣,手执折柳的妙龄女子,与自己挥手告别。转眼间,又见到羽潇兰一双明眸紧盯着自己,她站在自己的远处,转身渐行渐远。管垂杨眼前忽地浮起雾气,模糊了她的模样。他跑上前去抓手腕,羽潇兰转过头,却突然变成了自己的师姐——涯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