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不亦乐乎 羽潇兰 ...


  •   羽潇兰更加好奇,问:“我自入行以来,还从未见过有赏金150两的,即便是汪洋大盗、海洋飞贼、绿林豪强、江湖巨寇也不值这么多钱啊。你师父到底犯了什么罪?”
      管垂杨没有回答,师父采花贼的身份并不光彩,哪怕是在盗匪间,采花贼也是为人所唾弃不齿的最底层。他此刻不想挑明,便反问道:“你怕了?”
      “我怕他作甚,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你怕我吗?一个丧尽天良、恶事做尽的师父,这样的人教出来的徒弟,会是什么良善之辈吗?”
      “你不是开封府的银牌捕头吗?十年间追凶缉盗,为百姓伸张正义,还世间公道。你不是恶人。”羽潇兰评判道,“即便你真是恶人,开封府的其余办差官也不是吃素的,早就把你投入死牢,岂会容你逍遥自在?”
      管垂杨闻言脸上挂着阴笑,凑近到羽潇兰的身旁,压低了声音故意吓她,说:“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观下追尘’或许已经死了,是我杀他了,再冒名顶替他的身份。”
      羽潇兰一瞬间还真被吓到了,头发丝到脚趾间都冒着冷气,如坠冰窟,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后挪,想要离管垂杨远一点。结合他之前对自己的言行,的确不像是个京城捕头该有的风范。
      羽潇兰不由得心里生出防备之心。
      管垂杨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又出言提醒道:“这时候你应该用手握住剑柄,随时出鞘,防备我偷袭你。否则,以你我现在的距离,足够你死三回的了。”
      “你是在戏耍我吗?”羽潇兰面如寒霜,很是不悦。不过,片刻间她又反应过来,急道:“你果然是在戏耍我!”
      “何以见得?”
      “江湖上行凶杀人,无外乎谋财、劫色、复仇、夺名。可昨日那祝九源身死后,他积攒的金银财帛你分文未取,胡玉烟的赏金也按数交给我。在太原府的时候,你还会使钱给护卫、伙计。这绝不是贪财之人的表现。况且,你自己也说过,对这些黄白之物无意,只赚海捕公文上的赏金。”
      管垂杨点点头,说:“嗯,你所见所察,面面俱到,未有遗漏之处。谋财这一条,可以否定了。”
      “据我所知,‘观下追尘’是个男人,劫色这一条也不成立。”
      “有瑕疵。”管垂杨指出不合理之处,“难道我就不能是个好男色的人?”
      “你不是,我确定。”羽潇兰给出极其肯定的答复。
      “你凭借什么线索确定我不是好男色之人?”管垂杨追问道。
      “你对我有......”羽潇兰话一出口,马上后悔,改口道:“我作为女子,心中预感,向来不假。”
      管垂杨此刻心思不在探索二人关系上,对于羽潇兰未说完的前半句,没太听清,只注意她后半句的话。于是便认可道:“女子心性敏感,素有灵觉。劫色这一条,也不攻自破。”
      羽潇兰见状,更有信心,继续道:“若是为复仇而杀人,事毕后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你大仇得报,岂会再冒认其身份,让世人以为仇敌未死?那算什么报仇?复仇者,所求第一,便是仇家身死名灭,谁会杀了仇人后自己再成为仇人?况且,捕头这个身份,在江湖中并不便利,难容于草莽。顶着捕头的名号,只会招来无辜祸端,是非不断。所以,夺名也不成立。”
      “那我就不能是一个嫉贤妒能的无用捕头,想要夺了‘观下追尘’的名号?”管垂杨问。
      “不值一驳。”羽潇兰已然胜利在握,成竹在胸。
      “别,我想听听你怎么驳斥的。”
      “其一,‘观下追尘’的名号并没有多响亮,有的是人不知道,例如昨天的祝九源就不认识你。一个并非显赫江湖、蜚声四海的名号,夺了有何用?其二,夺了这个名号,顶着这个京城捕头的身份,早晚要回汴梁开封府呀?那不直接露馅儿?”羽潇兰轻松答对,看着管垂杨发笑。
      管垂杨听了,不恼反喜,连连拍手,笑道:“我就说你有做捕头的天赋!”
      管垂杨摆着手指头数着羽潇兰的特质:“察事周全,无半分疏漏;心性敏感,素有灵觉;拆解事理,细致分明,一针见血。你比我还适合做捕头!”
      “好哇,你一开始就在算计我,阴险狡诈的小人!”羽潇兰眉目一挑,面上生气,心中却有些得意,看来自己的确不必怀疑自己,庸人自扰。同时,对管垂杨也更多了几分好感,他能感知自己的心绪,能够帮自己解开心结,彷佛处处都在为自己着想。
      管垂杨趁热打铁道:“能和潇兰姑娘并肩追凶,携手缉盗,真是我的荣幸啊。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羽潇兰此时心情畅快,不设防备。
      “可惜我有美人相伴,你却没有翩翩少年相陪。”
      “你有家室了?”羽潇兰脱口问道。
      “没有。”
      “那哪儿来的美人相伴?”
      “唉......”管垂杨叹息一声,道:“算了,不提旁事。你今天带我来此地,是因为这附近有河东十戾里的哪一个吗?”
      说到正事,羽潇兰也立即端正神情,道:“獾戾、蟾戾——桓有德、桓有仁,这兄弟俩常在此处出没,挖坟掘墓,倒卖赃物。”
      “可我粗看此地风水,虽是埋骨之首选地,但河流交错,依山邻壑,不像是有大墓的模样。埋葬一些寻常百姓、小门小户尚可,王侯将相的陵墓规制宏阔,工程浩大,此地狭小逼仄,根本无从施展。”
      “你还懂盗墓风水?”羽潇兰奇道。
      “谈不上懂行,只是早些年也办过几件盗墓的案子,抓过一些盗墓贼。略有涉猎,浅显了解过一些常识。”管垂杨答道。
      “你说的不错,此地的确没有王侯将相的大墓。只是,这桓氏兄弟本就不是盗大墓出身的,他们专门掘挖百姓的坟茔。这些郊外坟丘,形制简易,修筑粗陋,极易下手,掘墓毫不费力,两个人就能干。”羽潇兰给他解释。
      管垂杨仍然不解,问:“啊,原来是这样。但是,我还是不明白,那寻常百姓也无甚么贵重的陪葬品,能有些常见的家用器皿陪葬就算好的了。即便是有些钱财,也就是几枚铜钱、几两碎银。他们费时费力,得挖多少才能够本儿啊?有那力气都不如干苦力或者种庄稼来得划算。”
      “看来,京城来的观下追尘、江湖豪捕,也有不懂的事情呀?我还以为你通晓百事、无所不知呢?”羽潇兰见管垂杨竟然也有不明之事,心底悄悄地漫开几分轻快欢喜。
      管垂杨知道她在打趣调侃,便也十分配合,做出俯耳听命的模样,抱拳拱手,恳切发问:“还望指教一二,让我也长长见识,开开眼界。夫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韩昌黎也曾有言,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今天就请潇兰姑娘做我的老师,给我这个关外辽邦来的浅薄鄙陋之人答疑解惑,教我些真切事理吧。”
      羽潇兰很是志得意满,故意清了清嗓音,道:“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本姑娘给你说说这里面的门道儿,权当是给你做一日老师。高不了我,矮不了你。”
      “学生洗耳恭听,请先生赐教。”
      羽潇兰便不再嬉闹,收回笑容,语气中带着厌恶怨恨,说:“这桓氏兄弟掘坟盗墓,不为金银财宝、古玩奇珍,而是专门盗取尸体。”
      “哦?用于何处?”管垂杨瞪大了眼睛,倍觉新奇。
      “用途之一,配冥婚。若有那大户人家,未婚男子早夭,便要买女尸,阴婚合葬。同理,若是早夭未婚女子,家属也会寻觅男尸。区别在于,女尸需求更大,价格更高。”
      管垂杨点点头,早些年听说过,民间却有此等陋俗。官府明令禁止,所以滋生了不少盗尸合葬的祸事,屡禁不止。
      羽潇兰继续说道:“用途之二,邪术迷信。盗阴尸,卖给邪道术士,施符炼咒,制作傀儡;或是卖给邪僧恶道,取人骨制作法器;或是取血肉卖给山野巫医,制为药引,都是些无稽之谈的偏方。这一类用途,男尸价格更高。”
      管垂杨听了,只觉阵阵恶寒。
      羽潇兰:“用途之三,比较少见。或是卖给仇家,泄愤报复,鞭尸毁骨;或是卖给凶犯,用于栽赃嫁祸,混淆官差查案方向。无论何种用途,都伤天害理,极损阴德。所以百姓们把他们兄弟俩称之为獾戾、蟾戾,尽是厌恶和怨恨。”
      管垂杨听了,心中不畅快,不由得感慨道:“这世间的贫苦百姓实属不易,活着被人欺压盘剥,死后连尸骨也被人利用,当真是‘生亦难熬,死亦难安’!男女皆是,无一幸免。”
      “所以,此番定要将此二贼擒获,不再让百姓担惊受怕,为不幸之人讨个公道!”羽潇兰咬银牙、切玉齿,道:“之前,我几番要捉住他俩,却都力有不逮,前功尽弃,实在汗颜。”
      管垂杨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潇兰姑娘不必自责,人命自有天数,该着是他二人恶事还未做尽,所以老天爷没让你擒获恶贼。现如今我来了,我必定帮衬着你,拿下二贼,了却你的夙愿。”
      “嗯!”羽潇兰受到鼓舞,眼神坚定,却又叹了口气,说:“咱们俩要守在这儿,运气好的话,今晚就能擒贼。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要守个几天几夜,着实辛苦,连累你跟我受苦遭罪。”
      “哪里话?”管垂杨大手一挥,宽慰道:“办差查案、追凶缉盗;跋山涉水、横州跨县;风餐露宿、卧雪眠霜。当一名追凶客,做一个江湖豪捕,我早就习惯了,这点苦处难处,不算什么。倒是潇兰姑娘你,一身玉貌,正值韶华,还要潜身荒林,藏匿蒿草,可惜了惊世容颜,令人心疼。”
      “此亦不足挂齿。空有颜色,一副皮囊,浮华虚幻,有什么用?唯留清名于尘世间,方为根本。”羽潇兰直抒胸臆。
      管垂杨痴痴地看着她,脉脉含情,满眼迷恋。自认为与她志同道合,今日方才寻到知己。只是囿于自身处境,即便倾慕,也不敢吐露心声,难言情愫。况且,更怕是自作多情,惹人烦恼,到时两厢尴尬,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憋闷良久,才把目光从羽潇兰身上移到别处。小声呢喃:“何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日方知此言不虚。”
      “你说什么?”羽潇兰没听清楚。
      “啊,我说...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管垂杨赶忙掩饰自己的万千心思。
      “什么意思?”
      “夸你呢。”
      “哦。”羽潇兰并未在意,或者说并未多想。
      管垂杨也不敢再有奢望,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身旁蒿草丛中,隐匿身形。
      希望这两个盗墓贼晚点来,管垂杨在心中如是想到:这样,我就能与潇兰姑娘多些独处的光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不亦乐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