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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分寸之外 管垂杨 ...


  •   管垂杨闻言,不禁痛心疾首,道:“唉,我要能早点来就好了。这个畜生欺男霸女,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家。大哥,他的尸体就在那儿,你想怎样处置,悉听尊便。”
      “感谢恩公!”屠户又带着一伙人给管垂杨磕了个头。
      随后,起身走向祝九源的尸体。他们是有备而来,还带了长条桌子。
      这些人把祝九源的尸体抬到桌子上,屠户手拿尖刀,就像是分解猪肉一样,把祝九源的尸体零割碎剐,分成一块一块的。老百姓见了,全都叫好,一人领走一块肉,不知道拿回去干什么。
      剩下的肥肉,当场支起铁锅,架起火来,熬油点灯!
      若是平常,这般情景,可谓是骇人可怖,惊悚惨烈。但是今天,谁都不怕,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恨不得大伙儿都出力,都上去剐一刀。
      管垂杨看了,只觉悲伤。在他的印象中,县城中的屠户,在市井民间,已经算是有权势的人了。可屠户都被祝九源欺压至此,那寻常百姓受的苦难,更不用说了。
      羽潇兰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阵恶心,却又吐不出来。浑身发抖,也坐到管垂杨身边平息心绪。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哪怕是已经做了三年的太原府捕头,办了许多案件,缉拿了不少凶犯,但也没今天经历的惊险。
      先是亲自执剑砍下胡玉烟的头颅。以往都是生擒归案,依法审判,由刽子手秋后处斩的。然后以为管垂杨身死,哪知他又活了。到现在,也明白过来,这是管垂杨故意设计,为的就是逼自己出手。
      最后,又亲眼所见肢解残体,焚尸炼油。但是能怪百姓吗?不能呀,百姓们受到多年的欺压,这是在出口恶气啊。要怪,就只能怪自己这个太原捕头,明知祝九源是个凶顽恶人,却没能及时擒拿归案,伤民至此。
      想到此处,不禁泪花在眼中打转。
      管垂杨注意到她的情绪,就伸出手,轻轻拍她的肩头,说:“潇兰姑娘,你还好吗?”
      羽潇兰此刻不想他注意自己,就指着河对岸说:“百姓们都去那里瓜分祝九源遗留下的钱财了,你不去吗?”
      “我对这些黄白之物无意,只赚海捕公文上的赏金。再者说,那些钱本就是民脂民膏,我有何面目去与百姓们争利呢?”管垂杨说得平淡,他又直截了当地问,“潇兰姑娘,你因何而伤怀呀?”
      “我是否真如你所说,并不适合做捕头?”羽潇兰听管垂杨问及,便把自己心中郁结之事说出。
      “不,你很适合做捕头,比我还适合。”管垂杨肯定地答复。
      “净拿谎话骗我,在你面前,我跟孩童别无二致。”
      “我只是比你痴长几岁,多干了几年而已。但你有天赋,哪怕现在还有些处事不周,将来却必定大放异彩。你知道,我为什么逼你动手杀胡玉烟吗?”管垂杨问。
      “因为有背景的是祝九源,胡玉烟只是依附于他。杀了她,不会给我惹麻烦。最大的麻烦事,你帮我背了。”羽潇兰神情低落,愈发觉得自己没用。
      “你说的只是小小的原因之一,还有第二个更重要的因素。”
      “什么?”
      “你太过善良,仁心用错了地方。我见过几个同你一般心软的捕头,但下场都不太好。我不希望等到此间事了,我离开太原府回东京,你一人办差查案的时候出事。在未经你允许的情况下,我擅自逼迫你做出改变,让你内心痛苦,我很抱歉。”管垂杨转过脸,深情地望着眼前的年轻的女捕头,只不过,羽潇兰此刻伤怀难抑,并没有抬头与他对视,而是低头一直盯着面前滚滚的汾河水。
      “你具备一个成为杰出捕头的所有品质:爱民、勇敢、机智、敏感、担当、服从和寡言。但少了一个江湖人该有的狠辣。”管垂杨以自己的经验,来为羽潇兰点破她现在面临的困境。
      “寡言也算是好品质?”
      “交浅言多,言多必失。”管垂杨收回自己的目光,羽潇兰却此时扭头看他,二人没能够对视。
      “你与我算是交浅还是交深?”羽潇兰饶有兴致地问,方才的伤感自弃被管垂杨安慰的话轻轻抹平,此刻又把话题转移到二人的关系上。
      管垂杨自然不会被她问住,答道:“这完全取决于你如何看待咱们俩的关系。如果你把我当做是一个临时搭档,那我就是交浅言深,犯了忌讳,有些越界。倘若,待河东十戾尽除后,你还想与我有交集,那咱们还需多言,好让你知我为人始末,看透我内里性情。”
      “为什么是我多了解你,而不是你多了解我,难道你已经看透我了吗?”羽潇兰反问道。
      管垂杨被她一问,也转头看她,两厢对望,四目相接,眸底流淌着暗涌。
      他缓缓抬手,轻柔地将羽潇兰额边青丝拢于耳后,指尖微微擦过她的鬓角,一瞬间收了力道。
      随后,管垂杨娓娓说道:“世人皆知,水流千尺,终归大海。我并非看透了你,而是潇兰姑娘如这汾水一样,万般绵长的心事,悠悠东流。几多回环曲折,多少颠簸激荡,除了自己,旁人岂可一眼看透?可是,我却知道,你终将龙归沧海,鹏游九天。”
      方才那一番暧昧缱绻的温存举动,偏被管垂杨不动声色地引开,分寸之外的旖旎也悄然散去,羽潇兰全然陷入他的话语中,只顾斟酌。
      管垂杨说完这番话,指尖微捻,暗自回味着方才触到她鬓边的暖意,久久萦绕心头。
      “好!既然你对我有这么大的信心,我也不能再伤春悲秋。还剩下‘八戾’,咱们还得加把劲儿。顺便,再让我多了解你,你也多了解我。”羽潇兰站起身,手叉在腰间,阴霾一扫而空。
      管垂杨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眉目舒展,一派明朗笑靥,光采动人。
      这时,一个晋阳城里的捕快匆匆赶来,把二人的赏金交付清楚,又急忙忙离去。
      管垂杨自己拿60两,又把20两塞给羽潇兰。
      羽潇兰掂量着手里的赏银,弯下腰紧盯着管垂杨,“对啦,还有一事忘记问你了。那东京汴梁城...春香楼的头牌,到底有什么滋味呀?”
      看样子,是一定要他给个明白答复。
      管垂杨被她突然一问,心底显然有些慌乱,急切答道:“我哪知道什么滋味,除了办差查案,我从未主动去过烟花之地。方才找茬,随口说的。”
      “哦,原来是这样。”羽潇兰拉了个长长尾音,虽然点头,但是眼中仍有怀疑。
      管垂杨被她看得不自在,转移话题道:“当你以为我被胡玉烟偷袭身死,坠入汾河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啊?”
      “我哪有什么心情,办差查案哪有不死人的,我可没对你的‘死’有什么情绪反应。方才杀人,只为销案。”羽潇兰按着管垂杨前面回答的模式,冷冷地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管垂杨也拉了个长长的尾音,不住点头,但是眼中似有失落。
      “你衣服也干了,别坐着了,咱们还要接着追凶缉盗!”羽潇兰没发现管垂杨的情绪变化,兀自翻身上马,扬鞭往前跑。
      管垂杨没再言语,也骑上马紧紧跟随。
      夕阳在山,杨柳随风。
      汾水流淌,身影横长。
      次日,羽潇兰带着管垂杨沿汾河而下,来到了一处名为文水县的地界,寻了间客栈,将马匹寄存,随后出城步行至郊外。
      郊外有条河水,名叫文峪河,乃是汾河的支流。文峪河也有一条支流,叫葫芦河。两河交汇处,有座陈台山。二人到了山脚下,但见两河交融,芦草茂盛,水洼分布,土地绵软,零星有坟茔散落各处。
      管垂杨道:“此地倒是个埋人的好地方。你带我来此,不是为了祭拜哪位冢中人吧?”
      “你要是不幸身死,我将你埋在此地可好?”羽潇兰打趣道。
      “那可不行,我是契丹人,有道是狐死首丘,我将来是要落叶归根、魂归故里的。”管垂杨认真道。
      “你是契丹人?”
      “不错,但我师父是宋人。所以在师父死后,我来到中原,做了一个江湖豪捕。”管垂杨解释道。
      羽潇兰闻言看着他腰间的铁蒺藜骨朵,暗叹自己还是经验尚浅,之前居然没往这方面想。
      她问:“你师父是怎么死的,仇家追杀吗,被人所害?”
      “那倒没有,只是病死的。他死后,我拿着他的人头,到开封府领赏,但我没要赏钱,而是用赏钱换了块银牌。”管垂杨说着,晃了晃自己的腰牌。
      “拿师父的人头换钱,可真有你的。等等...为什么你师父的人头能在开封府换钱,他也是通缉榜上的人?”羽潇兰惊诧道。
      “许多年前,朝廷发下海捕公文,我师父榜上有名,甚至...还不是一般的江湖宵小。”
      “赏金有多少?”
      “一百五十两。”管垂杨平淡说道。
      “多少?”羽潇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百、五、十、两。”管垂杨再次一字一顿地明确说道。
      羽潇兰心中嘀咕,这河东十戾最高的狼戾邢万壑赏金才只有70两,昨天就地正法的豕戾祝九源也仅仅60两。他的师父居然能高达150两,这...这得干多少伤天害理的恶事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分寸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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