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接风宴 君子一言驷 ...
-
看着手机上齐甘霖发来的饭店地址和包间号,云巷柳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他后悔了。
云巷柳左右肩膀上各站了一个小人,左肩膀的头顶光环,右肩膀的长着恶魔翅膀,小右突然开口了。
“反正口头答应了,不想去直接说临时来了工作。”
小左也开口了,“不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那些人都年纪小,要起榜样作用。”
“你见过谁家孩子二十好几了还要给他建立榜样的?工作可以退,但是身体不舒服齐甘霖会理解的。”
“而且啊,去了如果不好,病情加重了也怎么办?”
小右逐渐占据上风,马上要把小左打下肩膀时,云巷柳的手机震了一下,他险些没把它摔在地上。
他打开手机,发现是许初昙给他发的消息。
初昙:听说你要去参加陈槐清的接风宴?
☁️:你怎么知道的?
初昙:也叫我了呀,但是我没空。
初昙:你…不会是反悔了吧?
不愧是他的专属心理医生啊,云巷柳想。
初昙:不想去就不去嘛,甘霖又不会怪你
初昙:如果你要去,那加油!
云巷柳知道,没人会怪他,但他还是犹豫。
因为他怕自己怪自己。
☁️:我知道了,谢谢你
云巷柳坐在床上,看着衣柜里挂着的、熨烫好的衬衫,又看了看手机上和许初昙的聊天界面。
最后,云巷柳还是走出了家门。
比和齐甘霖约定的时间晚了快十分钟,云巷柳站在包间门口有点紧张。
他怕一走进包间内,就有满桌子的人盯着他。直到他把大衣挂好,坐到座位上,视线也许还会追着他。
云巷柳还是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他听着里面非常安静,幻想出了一堆人坐着一齐盯着等着他进去的场景。
他晃了晃脑袋,觉得这种想法很荒谬。于是他下定决心,手扶着门把手往下压,推门而入。
可惜,门里面并没有一堆人盯着门看,只有一个人,还趴在桌子上。
“怎么只有你一个?”
齐甘霖听到有人进门,猛地抬头看,发现是云巷柳,肉眼可见的变开心了。
“唉…说多了都是泪啊。我已经习惯了等待他们的感觉,今天还好有你加入我,云老大,感谢有你~”
“为什么是习惯了?”云巷柳挂好大衣,坐到了齐甘霖旁边。
“嗯,因为他们的职业都不那么自由,所以每次聚餐都是这样。”
齐甘霖手支着脑袋,侧着身子看云巷柳。
“今天出门做了不少的心理建设吧?”
云巷柳给自己倒了杯水,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点点头。
“没事,他们人都很好的,你别担心啊。而且有我在呢,还有老陈,剩下的两个人都不会为难你的,虽然他们的性格也不会为难就是了。”
云巷柳听到这,原本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一些。
两个人又坐在那里喝了快半个小时的茶,门被打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男人,一个身穿黑色皮衣和工装裤,一个穿着浅褐色的风衣。两个人身高差的不多,皮衣只比风衣高了一点。
云巷柳对他们两个人的第一印象是站在一起很养眼的两个人。
“抱歉,阿霖,我们来晚了。诶,这位是?”
风衣一进来就看到了云巷柳,他略带探究的眼神让云巷柳有些不太自如。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云巷柳。”
齐甘霖主动站起来为他们介绍,云巷柳也跟着站了起来,但是动作僵硬的像机器人。
皮衣在风衣的旁边站定,三个人像谈合作一样握了握手,就都坐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那我们也做个自我介绍吧。你好,我叫闵向楠,方向的向,楠木的楠。”
云巷柳看向主动做自我的人,是那个穿风衣的。他的长相很柔和,有种女性的美感,却又不那么妖艳。
详细一点,大概是他眉宇间有些许妩媚的感觉。不违和,反而让他更有吸引力。
“我是贺岷洲。我的职业是警察,他的是法医,因为有个案子刚刚结束,所以我们来得晚了些,抱歉。”
皮衣的长相很硬朗,是那种很有成熟男人魅力的硬汉类型。
云巷柳看着面前略带歉意的两人,心里的不安又降了降。
“我是云巷柳,职业是自由译者。”
“自由译者?听起来倒是个很不错的工作呢。”
闵向楠嘴角带笑,和云巷柳搭着话。
“嗯,我喜欢自由度比较高的职业。我主要的翻译的领域是生命科学,和法医也算有点联系。”
“哦,那确实呀。不过法医累死人了,还要面对着不同的尸体。”
闵向楠拿过水壶,给自己和贺岷洲倒了两杯水。贺岷洲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云巷柳。
“巷柳哥,你是不是在高中的时候给陈槐清当过家教啊?”
云巷柳听到这,点了点头。
“怪不得我听你的名字很耳熟,陈槐清当时总在学校里提起你。”
“提起我?”云巷柳不解。
“嗯,考试完他英语进步了,我们问他怎么进步的,他都会提起你。高三考了哪么多场试,每次他给我们讲英语题,他都会提起你。”
云巷柳听到贺岷洲说的这句话,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余震从胸腔一路传到手指,震得他手发麻。
“对呀,我好像都没跟你说过。不过他后来也出国了,联系少了,你知不知道也无所谓吧。”
齐甘霖把服务员叫来点菜,边看菜单,边接着贺岷洲的话。
没等云巷柳想明白陈槐清为什么在他朋友面前总提起他,陈槐清本尊就来了。
现在是初秋,不算很冷,陈槐清穿着米白色的牛仔外套,里面是白色高领打底衫,下面穿着深棕色的阔腿裤。
很适合秋天的穿搭,云巷柳心里想。向上看,他的头发是用发胶简单抓过的。
在这五个人里,其他人是下班顺便来吃饭,而陈槐清像是精心打扮过来的。
“抱歉,我来晚了。”
陈槐清进屋环视一圈,只剩下云巷柳和贺岷洲中间的空位,他走过去坐了下来。
“好久不见啊,老陈。”
贺岷洲揽过陈槐清的肩膀,他旁边闵向楠朝他挥了挥手。
“确实,快六年了吧。”
陈槐清笑起来,那颗虎牙又露出来了。
“好啦好啦,先吃饭,我要饿死了!”
齐甘霖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并把菜单递给了陈槐清,“看看还有你想吃的没?”
“嗯,加个麻辣烤鱼吧。”
陈槐清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又要了一壶茶。
“你不是不吃辣吗?”贺岷洲最先发出质问。
“又不是我一个人吃。”
云巷柳坐在陈槐清左边,他心里远没有表面上看着淡定。
云巷柳是喜欢吃辣的,而且他还爱吃鱼。
按道理讲,他不了解桌上另外两个人的喜好,当然不会认为陈槐清是点给他的。
但是他还是不可控的想到了,并且在听到陈槐清说不是他一个人吃的时候,心里有一丝微妙的开心和理所应当。
但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应该觉得理所应当的。
他们两个已经十年没见过面了,就算因为他记得自己喜好而感到高兴,但也不该认为他这个行为是理所应当的。
云巷柳本来想顺其自然的,可是顺着顺着反而更不自然了。
“巷柳哥,巷柳哥?菜上齐了。”
云巷柳被陈槐清的呼唤叫回神,他看着已经摆满菜的餐桌,点了点头,拿起筷子。
他大概还没完全回神,第一筷子就夹了一大块的烤鱼塞进嘴里。因为吃的太急,他被又热又辣的鱼肉呛到了。
“咳咳咳!”
云巷柳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因为不经常晒太阳,他的皮肤很白。
咳嗽让他的皮肤从脖子开始,红晕一点点爬到了脸上。
面前被递过来一杯茶水,他拿过茶杯一饮而尽。
“小心一点啊。”
略耳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云巷柳回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陈槐清的脸。
细长的睫毛在他的下眼皮上投下阴影,同时遮住了他眼睛里细碎的光。
因为咳嗽的缘故,云巷柳的眼睛里泛起水雾,陈槐清的睫毛像是镶上好多钻,在灯光下闪着光,让他移不开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陈槐清在他耳边说话这一幕好像之前就有过。
就跟他这个人一样,云巷柳都很熟悉,但是他没有距离现在时间段很近的印象。
齐甘霖这边给他轻轻拍背,嘴里还念叨着:“云老大你没事吧?你再夹鱼的时候看着点啊。”
云巷柳咳嗽彻底止住了,他把目光收回来,对着陈槐清道了声谢,转头又跟齐甘霖说他没事。
“我去下卫生间。”
云巷柳走出包间,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脸上的红晕。
又来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十年没有联系了,熟悉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而且他发现他并不排斥陈槐清的靠近。
从重逢时陈槐清揽着他的肩膀,到现在他在耳边说话。
云巷柳甚至觉得这很正常。
他打开水龙头,接了几捧水泼在脸上。在他准备拿纸擦脸的时候,有人把纸递到了他手边。
“谢谢。”
云巷柳接过来人递的纸,陈槐清站在他身旁洗手。
“没事吧?”陈槐清问。
“没事,谢谢。”
云巷柳很想问身旁人一个问题,他也确实问了出来。
“我们…除了十年前,还见过面吗?”
陈槐清洗手的动作顿了一下,云巷柳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
“见过。”
云巷柳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抱歉,我不记得了。我之前…发生了一些事,导致我的记忆出现了丢失,有些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陈槐清洗完手,甩了甩,抽出张纸巾仔细擦拭着手。
“而且,不记得也不要紧。”
陈槐清转头看向云巷柳,对方感受到视线和他对视,云巷柳看见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又再一次被自己的身影填满。
“我们可以一起再创造新的记忆,不是吗?”
陈槐清嘴角带着笑,那颗虎牙又跑出来了,晃得云巷柳看不真切他的脸。
“回去吧,再晚回去他们会担心的。”
陈槐清先一步走出去,云巷柳跟他后面进屋。
他一进去就发现:闵向楠帮他要了杯牛奶,贺岷洲换了清淡一点的菜到他面前,陈槐清给他夹了些晾好的鱼肉。
当然这些是后来等到大家都各回各家,齐甘霖偷偷告诉他的。
“我就说他们不会为难你的。”齐甘霖印证了自己的话,笑着看着他。
云巷柳过了很多年再想起那天的事,他依然认为那天来参加这个接风宴的决定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