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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个想被哭的活人   她对着 ...

  •   她对着镜头,闭眼深吸一口气。眼泪又涌出来了,这次哭得比刚才更凶:

      “你个狗东西(厉声)!

      你跪着说‘一时糊涂’的时候你老婆在给你洗袜子!你跪着说‘选你’的时候你老婆在给你妈买生日礼物!你跪着说‘我怎么办’的时候你老婆在算这个月房贷怎么还!

      你让两个女人替你哭,你配吗?你配个蛋!你连煮面卧蛋都不配!你煮的面是坨的,你卧的蛋是散的,你散了两个女人的心,你散了自己八年的家,你他妈散了还觉得自己挺委屈!

      你委屈什么?你委屈你演技不够好跪得不够快吗?”

      谈皎一口气骂完,心里舒畅多了。

      弹幕疯了。

      【姐杀疯了】
      【我他妈在办公室笑出声】
      【这骂得太爽了】
      【渣男听了连夜跑路”】

      阿玲在连麦那头呆愣了好久,忽然笑了。

      有些东西在她心里绷了太久,现在终于断了。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然后她哭了。

      她对着镜头哭:“你骂得对。你骂得太对了。我他妈八年就图他那句‘一时糊涂’。”

      谈皎也哭了,谈皎哭的是阿玲那八年。

      两个人对着屏幕哭成一团,弹幕从“哈哈哈哈”变成了“呜呜呜呜”又变成了“哈哈哈哈呜呜呜呜”。

      此刻,谈皎把乙方身份扔了:“玲姐,你那个前夫,叫什么?干什么的?”

      “姓孙。开个小装修公司。”

      “孙老板是吧。”谈皎对着镜头,语气从“专业哭丧”切成了“骂街模式”:

      “孙老板你听着,你他妈离婚连孩子学费都不给,你开什么装修公司?你装的修塌了都没人给你修人品。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我殡仪馆上班的,冷柜里躺着的都比你体面。人家躺那儿至少不骗人。”

      李姐在连麦那头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骂人还挺高级。”

      “那当然。都说了我是专业的。”谈皎把袖子一撸。

      “李姐,你今天来都来了,我替你哭也哭了,骂也骂了。你说吧,还想怎么着?我直播间现在四十几万人,你把你前夫公司名字报出来,我替你宣传宣传。”

      “别别别,”李姐摆手。

      “犯法的事我不干。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你刚才哭的那段,我听着挺解气的。

      那个小三不敢来见我,让你替她哭,行。你替我带句话给她:‘我不怪她。我怪那个姓孙的。

      她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让她把姓孙的欠我孩子的抚养费要回来。要回来了我请她吃饭。’”

      谈皎愣了三秒,然后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

      “李姐,你格局大。她要是还看直播,应该也听见了。”

      直播间观看人数这时候已经破了五十万。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礼物哔啦啦的往上飘。

      谈皎正准备说点什么收尾,忽然看见一个嘉年华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了。

      她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送礼人的ID——一个想被哭的活人。

      等级:二级小号。

      谈皎盯着这个ID。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这ID她见过。上次她讲荷包蛋打脸记的时候,也是这个二级小号刷的嘉年华。

      再上一次她讲“蹲点观察日记”那天,这个人也刷过。

      “这位‘一个想被哭的活人’朋友,”谈皎对着镜头说,“你这ID有点眼熟啊。你是不是天天蹲我直播?”

      弹幕开始刷:

      【榜一大哥出现了】
      【姐你终于发现了吗】
      【这位大哥从你哭活人的时候就在了】

      谈皎心里大概有数了。

      她没在直播里点名,只是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笑意:

      “行吧,这位朋友,你今晚刷四个嘉年华,够我哭丧好几场了,是不是又有什么离谱订单要下?”

      对方没说话。过了几秒,发了一条弹幕,蓝字飘在屏幕上:“哭得不错。改天继续。”

      连麦那头的阿玲忽然插嘴:“等等,你们在说什么?这个刷礼物的谁啊?”

      “一个客户,”谈皎说,“坐轮椅的,我给他哭过丧。”

      “男的?”

      “男的。”

      阿玲眯起眼睛,忽然笑了:“你给他哭丧,他给你刷嘉年华。你俩这关系有意思。”

      谈皎的脸腾地红了:“姐你别瞎说,甲方乙方,纯洁的金钱关系。”

      阿玲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行,我也不耽误你直播了。你今晚这场哭,我记下了。那个小三的钱你也退了吧。

      我给她发消息了,我说‘你别哭了,咱俩都别哭了,让那个男的自己哭去’。她回我一句‘好’。我俩现在一起骂渣男,骂得还挺投缘。”

      谈皎乐了:“你俩成朋友了?”

      “算不上朋友。但至少不用互相恨了。谢谢你啊,专业的。你哭得比我真,骂得比我狠。改天请你喝酒。”

      “酒就免了。你要是真想谢我,下次我直播你来连麦,咱俩一起骂渣男,我负责哭,你负责骂。咱俩分工。”

      阿玲比了个OK的手势,挂了连麦。

      谈皎对着镜头擦了把脸,清了清嗓子:

      “行了朋友们,今天这场直播,哭了俩,骂了一个。那个小三的钱我退回去了,原配的钱她给我我没要。今晚这场算公益场。

      最后说一句,渣男不值得哭。但你要是实在想哭,来找我。我专业的。”

      下播之后她看了一眼后台,那个“一个想被哭的活人”的ID还在。

      她点进私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斟酌了一下说辞,最后发了一句:“季先生,你那个嘉年华的钱,够我哭十场了。”

      对方回得很快:“十场太多。一场就行。”

      “什么时候?”

      “下周。老时间。”

      “哭什么?”

      “还没想好。但你要是能像今晚骂渣男那样骂我,也行。”

      谈皎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笑出了声。她回了一句:“行。我骂你,你听着。”

      *
      第二天,谈皎穿了一件黑色卫衣,扎了个高马尾,下楼去小区门口的水果摊转了一圈。

      摊主老周头正在往货架上补橘子,见她来了,咧嘴一笑:“小谈啊,今天买什么?”

      “橘子。来四斤。”

      老周头称了四斤橘子递给她,顺嘴问了句:

      “你那个直播最近挺火啊,我闺女天天看,说有个坐轮椅的老板老给你刷礼物。”

      谈皎拿橘子的手一顿:“你闺女还说什么了?”

      “说那个老板ID起得挺可怜,叫‘一个想被哭的活人’。”

      老周头嘿嘿笑。“我闺女说这人八成是看上你了。”

      谈皎拎着四斤橘子站在水果摊前面,深吸了一口气,又补了两斤。“六斤。”

      老周头乐呵呵地又称了两斤:“送人?”

      “砸人。”

      谈皎拎着六斤橘子一口气爬上七楼,走到七零二门口,没敲门。

      她把橘子搁在脚边,撸了撸袖子,抬起手,用巴掌拍门,啪啪啪,节奏跟催债似的。

      拍了三下没人应,她又补了两下,嘴里喊:

      “季松酲!开门!查地址!别以为你开个二级小号我就认不出来!”

      门开了。

      季松酲坐在轮椅上,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了两秒。

      谈皎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橘子,又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橘子,再抬头。

      空气凝固了。

      “……你也买了?”她问。

      季松酲把手里那袋橘子抬了抬,嘴角绷着,忍笑道:“……嗯,我也买了。”

      “你买橘子干嘛?”

      “你昨晚说不收钱,我就想着买点橘子招待你。”

      谈皎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不知道该骂什么了。

      她刚想说“你刷礼物的钱够买几百斤橘子,我替门口卖橘子的大爷谢谢你”。

      结果这人自己先买了八斤。

      她准备的那一整套话,全被这八斤橘子堵在嗓子眼里了。

      谈皎站在门口没动:“你先说清楚,你那个二级小号……看了我多久直播了?”

      季松酲沉默了两秒:“从你哭被背刺的朋友那天开始的。”

      “那是你下单之前!”

      “对。”

      “那你下单之前就在看我直播?”

      “看了几天。”

      “看了几天?”

      “大概一周。”

      “你看了一周才下单?你蹲了我一周?”

      “你后来也蹲了我六天。”季松酲提醒道。

      “那能一样吗?我都说了我是为了提升服务质量!你是——”谈皎卡住了。

      她想说“你是偷窥”,但想想自己蹲人家窗户后面掐秒表的事,好像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憋了半天,换了个说法:“你是甲方!甲方偷窥乙方算怎么回事?”

      “不算偷窥。”季松酲把手里那袋橘子递过来,“我只是你其中一个忠其粉丝而已。”

      谈皎看着递到面前的橘子,冷哼一声。“说吧,天天看我直播,刷嘉年华,想干嘛?”

      季松酲推着轮椅到茶几对面,把那两袋橘子摆正。谈皎看他摆橘子的样子就想笑。

      这人连橘子袋都要摆正,什么毛病。

      “我想看你哭。”他说。

      “你雇我哭就行了,用不着刷嘉年华。”

      “雇你哭,你哭给我一个人听。看你直播,你哭给所有人听。”

      他垂眸。

      “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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