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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原主竟是我自己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上,谈皎敲门时,季松酲已经在厨房了。

      灶台上摆着鸡蛋、油、盐,还有那只锅。

      谈皎洗了手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准备工作,差点背过气去。

      油瓶盖子没拧,盐撒了一点在台面上,鸡蛋搁在灶台边缘,稍微碰一下就能滚到地上。

      “你这准备工作不及格。鸡蛋放这儿,万一滚下去碎了怎么办?”

      她把鸡蛋挪到厨房中间的台面上,油瓶盖子拧紧,盐拿小碟子重新装了一份。

      “煎蛋第一条,食材离锅近,但离台面边缘远。”

      谈皎注意到他往前倾了一点,右手搁在轮椅扶手上,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在认真听。

      “看好了。”

      谈皎把锅坐到灶上,开火,倒油。油热了之后拿起一个蛋,在锅沿上磕了一下,用两个拇指一掰,蛋液滑进锅里,滋啦一声,蛋白迅速铺开,包成一个圆。

      她用铲子沿蛋边推了一圈,翻了面,煎了十几秒,出锅。

      一个完美的荷包蛋,蛋白包得整整齐齐,蛋黄鼓鼓的,边缘一圈焦黄。

      “看见没?”

      谈皎得意地朝季松酲挑了个单边眉。

      “翻面的时候别用铲子硬铲,先推边,等蛋白凝固了再翻。你右手翻不了,用铲子推着走就行。”

      她把铲子递给季松酲,“你来。”

      季松酲左手扶着锅柄,右手接过铲子,往锅里打了第二个蛋。

      蛋液进锅之后他紧张了一瞬,右手抖了一下。铲子碰到蛋边,把蛋白戳了个小口。

      他试图翻面,铲子推了两下没推动,蛋白还没凝固,一翻就散。

      “停停停。”

      谈皎凑过去看了一眼锅里,蛋散成两半,蛋黄流了出来。

      “你翻早了。蛋白没定型就翻,肯定散。等边上一圈焦了再翻。”

      “我知道。”季松酲说,语气闷闷的。

      “你知道你倒是等啊。”
      “等了,锅太热。”

      “锅太热你火关小点啊。”
      “关了,关晚了。”

      谈皎盯着锅里那团不成形的煎蛋,又看了一眼季松酲绷着的脸。

      她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

      这人以前大概是那种开会时拍板几千万项目的人,现在为了一个煎蛋跟她急眼。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季松酲抬头看她:“笑什么?”

      “笑你煎蛋比签合同还紧张。”

      “签合同我不紧张。”

      “那煎蛋你紧张什么?”

      季松酲把锅里那团散了的煎蛋铲出来搁在碗里,闷声说:“重来。”

      第三个蛋。这次他把火关小了一点,蛋白凝固了才翻,铲子推得虽然不太利索,但没散。

      出锅的时候蛋白有点歪,但蛋黄是完整的,鼓鼓的。他盯着这个荷包蛋看了两秒,轻轻地笑了。

      “行了。”谈皎拍了拍手,“你以后就按这个火候来。别开大火,小火慢慢煎。你右手不稳,大火容易慌。”

      两个人端着碗坐到茶几旁边。

      谈皎煎的那个蛋完美,季松酲煎的那个歪了。谈皎吸溜面条的声音比较大,季松酲吃面还是那么慢,左手拿筷子,一点一点挑。

      谈皎吃了一半,抬头看见他碗里那个歪歪扭扭的荷包蛋还搁在碗边没动。

      “你怎么不吃蛋?”

      “先吃面。”

      “面凉了蛋就不溏心了。”

      季松酲看了她一眼,夹起那个歪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他蘸了面吃。

      谈皎看着他吃完,才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当天晚上直播的时候,谈皎从“形容‘散装’蛋”讲到“简笔画‘散装’蛋”;
      从“翻面散成两半”讲到“翻面完整出锅”。

      弹幕问她为什么讲得这么详细。

      她说:“因为我那个客户说了,他改进了。人家费心费力煎蛋,我不能埋没人家功劳。”

      弹幕有人说:【姐你对这个客户真上心”】

      谈皎拍拍胸脯说:“那当然。我专业的。”

      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私信里躺着季松酲的消息:“今晚说得还行。”

      她回了个:“你夸我?”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夸你。”

      谈皎盯着这两句话看了老半天,把手机屏幕扣在枕头上,没再回。

      过了几分钟又拿起来,把这两条消息截了个图,存进一个她新建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名字她想了半天,最后打了三个字:甲方夸。

      *
      周四那天,谈皎在殡仪馆连做了三台遗体修复,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回宿舍的路上买了碗泡面,打算随便糊弄一口。

      晚上直播时她刚哭了一场“替被催婚的大龄女青年哭她妈”的戏码。

      嗓子还没缓过来,喝了口水,正准备切下一个连麦,后台弹了一条新订单。

      她盘腿坐在床上吸溜泡面,她瞥了一眼,差点把泡面呛进气管。

      订单备注写着:哭原配。我是小三。抢了她老公,但她老公现在又找小四了,替我哭她。

      谈皎放下泡面碗,盯着这条订单看了十几秒。

      她直播当哭丧博主也快三年了。

      见过替渣男哭的,替渣男他妈哭的,替渣男他妈那条狗哭的。

      头一回见替小三哭原配的。

      这位客户你好,你让我哭原配,原配知道吗?

      她截图发给周姐,周姐秒回:

      “钱给够就接。但别把自己搭进去。这单容易挨骂。”

      谈皎又看了一眼订单金额。五百。比平时贵一百。

      备注最后还加了一句:求你了,她快疯了,我也快疯了。

      “行。”谈皎点了接单,打开直播。

      “朋友们,今天接了个大的。”

      她对着镜头搓了搓脸,表情介于兴奋和忐忑之间。

      “一个小三,雇我哭原配。我先说明啊,本人立场坚定地站在原配这边,哭完了我会替原配骂小三和渣男。但这位客户说了,她不是来挑衅的,她是来赎罪的。赎罪我懂,我干这行的,赎罪的人见多了。”

      弹幕瞬间炸了——

      【什么玩意儿?】
      【小三雇人哭原配???】
      【姐这单接了会不会被打?】
      【原配知道吗?】
      【所以小四又是谁。】

      谈皎清了清嗓子,拿出职业素养:

      “好了,不废话,开哭。哭原配,素材来自客户:原配三十五岁,跟渣男结婚八年,渣男出轨小三,原配离婚,渣男转头娶了小三。结果小三上位之后发现渣男又找小四,小三崩溃了,觉得对不起原配。行,我哭。”

      她深吸一口气,三秒。眼泪涌了出来。

      声音一开始是哑的,然后变成一种很沉重的哭腔,带着替人道歉的小心翼翼:

      “你三十五岁,嫁给他八年(噙泪)……

      你陪他租过地下室,陪他吃过三个月泡面,陪他从一个月三千熬到一个月三万(嗫嚅)……

      他升职那天你给他买了条领带,他却戴着那条领带跟小三约会(低声抽泣)……

      你发现他出轨那天,他跪在地上说‘我只是一时糊涂’。你信了(呜咽)……

      你让他选,他说选你。你让他跟小三断了,他断了三天。第四天他手机又响了,他把手机屏幕扣过来。你什么都没说,你收拾东西搬走了(泪流满面)……

      你搬走那天他在客厅坐着,你问他有没有话跟你说(掩面哭泣)……

      他说‘你走了我怎么办’。你问他‘你跟小三怎么办’,他没说话……”

      谈皎抹了一把眼泪,继续哭。

      “……你走了之后他娶了小三。小三上位之后发现他又找小四,崩溃了(放声大哭)……

      跑来找你哭。你看着她哭,你忽然觉得她也挺可怜的,但你更可怜你自己(泣诉)……

      你陪了八年的男人,现在两个女人为他哭。你不想哭了。你哭够了。你不想为他掉眼泪了,但你停不下来(号啕大哭)……

      你每天半夜醒过来,心里想的是他当年跪在地上说‘我一时糊涂’的样子(啜泣)……

      你想的是那句‘我一时糊涂’到底有几分是真的……你想问问他,你到底哪一点比我好,能让他跪着说‘我一时糊涂’。”

      弹幕安静了。刚才还在刷“哈哈哈哈”的那批人全没了,满屏都是:

      【姐别哭了】
      【我拳头硬了】
      【原配太惨了】
      【渣男才是最该死的】

      谈皎正准备收尾,直播间忽然弹出一条连麦申请。

      ID就叫“原配本人”。

      谈皎愣了两秒,对着镜头说:“朋友们,有个叫‘原配本人’的申请连麦。

      我先说好,我不认识这人,也不知道真假,但既然人家申请了,我接了。

      这位朋友,你要是来骂我的,我接受。你要是来骂渣男和小三的,我帮你骂。”

      连麦接通。

      画面里出现一个女人,三十五六岁,头发随便扎着,眼睛肿着,穿着件皱巴巴的睡衣,背景是个普通客厅,茶几上摆着半瓶白酒。

      “你哭得比我真。”女人开口第一句,嗓子哑得厉害。

      谈皎的职业反应来了:“那当然,我专业的。”

      女人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我哭不出来。我离婚之后一滴眼泪都没掉过。今天看见你直播间标题‘替小三哭原配’,我琢磨着这是谁这么缺德。点进来一听,原主竟是我自己。我服了。”

      谈皎看着屏幕里这个女人,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坐直了身体:“姐,你叫什么?”

      “叫我阿玲就行。”

      “阿玲姐,我问你一句,你别骂我。你恨小三吗?”

      阿玲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几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恨过。后来不恨了。她跟我一样,被同一个男人耍了。

      我恨那个男的。他跪在地上跟我说‘一时糊涂’的时候,我信了。我他妈居然信了。”

      谈皎点头:“那我现在替你骂他。你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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