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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俩这跟处对象有什么区别? 周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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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谈皎准时敲响七零二的门。
她穿了件棕色大衣和深色牛仔裤,头上戴了只酒红色的布质发箍,一只手上拎了一个小包,里面装了纸巾、矿泉水、润喉糖。另一只手上还有一张折叠凳。
哭丧可是个体力活,她决定坐着哭。
季松酲开门的时候她已经把折叠凳撑开了,一屁股坐上去,翘起二郎腿,熟练地从包里摸出手机调录音:
“季先生,壮志未酬场,现在开始。您有什么具体素材吗?比如您以前公司叫什么、同事都有谁、哪个项目最让您意难平……您说个名字,我给您加进去。”
季松酲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个公司名。谈皎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来。
“还有呢?”
“没了。”
“就一个公司名?壮志未酬好歹得有个具体的事吧?比如您当年想做成什么项目最后黄了,或者您想升到什么职位没升上去。”
季松酲把右手搁在膝盖上,用左手按住。过了几秒才说:“我以前想做一个并购案,做成了能改变整个行…业格局。没做成。”
“为什么没做成?”
“因为我在庆功宴上倒下了。”
谈皎打字的拇指悬在屏幕上。
她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把“庆功宴”三个字说得很轻。
可谈皎明白,对于有些人,越沉重的东西反而越要以最平淡地口吻说出。
这样才能勉强遮住伤疤。
“行。素材够了。”
谈皎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三秒。然后她开始了:
“季松酲这个人啊(哀声叹气)……
一辈子就想做成一个并购案。那案子他熬了半年,PPT改了几十版,尽调报告摞起来比他人都高。他以为自己能做成的(怆然)……
结果庆功宴上他倒了(痛哭)……
倒之前还在跟人碰杯,倒之后醒来,公司没了,案子没了,未来也没了(嚎啕)……”
谈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不经意间抬眼瞧了一下,季松酲的手在膝盖上动了动。
“……后来他搬到一个老小区,每天都郁郁不得志(无声垂泪)……
壮志这个东西吧,跟蛋一样,看着圆,一戳就破。他以前天天戳蛋,现在不戳了(泫泣)……
因为壮志已经破了,不用再戳了。”
她收住眼泪,抬头:“好了。十分钟。超了——”
“加钱。”季松酲接完了这句话。
谈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还挺熟练。”
“你上次说的。”他从抽屉里摸出手机,点了几下。“周三,还来?”
“来。不过这场的素材您得给我。您有旧情吗?比如前女友什么性格之类的。我不是八卦啊。”
谈皎解释:“周三在中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最容易想以前的事。旧情也好旧事也好,周三哭一场,周四就能缓过来。”
季松酲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比刚才沉了一点:
“你真的要问?”
“不想说也行。我可以瞎编。就说您前未婚妻嫌您病了跑了,这种套路我熟,客户满意度还挺高。”
“没有旧情。”季松酲说。而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她做了个决定。我尊重她的决定。”
谈皎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两遍。
她忽然觉得“她没跑”这三个字比“她跑了”难听得多。
跑了说明她坏,没跑说明她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正确到连季松酲自己都挑不出毛病。这种人才最可恨。
“行。素材够了。周三见。”她站起来,把折叠凳收好,往门口走。
“对了,你家里有醋吗?”
“没有。”
“那我去超市买一瓶。周六你请客你出钱。”
“……好。”
谈皎关上门,站在走廊里,忽然笑出了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能是买醋这事日常到不像她跟甲方的关系。
她掏出手机给周姐发消息:“师父,周六吃面。我让他出醋钱。”
周姐回:“……你俩这跟处对象有什么区别?”
谈皎盯着这行字,有点脸热。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回:“区别大了。我收他钱。”
周姐看上方持续了近三分钟的“对方正在输入”,发了个“呵呵”的表情包。
*
周三旧情难忘场,谈皎准时到了。
这回季松酲主动给了素材:前未婚妻姓秦,做金融的,退婚那天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我不想余生都在照顾一个病人”。
谈皎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始哭。
她一开始哭得很轻,后面情绪逐渐高涨。边哭边骂:
“秦女士你这话说得太漂亮了,漂亮到我都没法骂你(呜咽)……
你要是直接说‘我不爱你了’,季松酲还能恨你。你说‘不想照顾病人’,这是人话吗(愤泣)……
病人怎么了?病人不用你照顾,病人只想有人跟他说一句‘你今天气色还行’……”
季松酲坐在轮椅上没动。等谈皎哭完了,他递了张纸巾过去:
“你哭得比她说的还难听。”
“那当然。我专业的。”谈皎擦完脸,忽然想起什么。
“季先生,你那个前未婚妻,她退婚之后有没有再联系过你?”
“有。偶尔。”
“她联系你干嘛?”
“问我恢…复得怎么样。”
谈皎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里,攥得咯吱响:
“她退婚的时候说你余生都得被照顾,现在又问你恢复得怎么样。她是不是想知道自己当初那个选择做得对不对?”
季松酲笑了,很淡的一抹笑意。
这是谈皎第一次见到他真心实意的笑。
“你这个人看事情,跟别人不一样。”他说。
“我当你在夸我。”谈皎站起来收折叠凳。
“周五健康焦虑场,我准时来。素材您自己准备。比如您现在最担心身体哪个地方出问题,或者大夫说您以后可能干不了什么。说得越具体,我哭得越真。”
她冲他挥了挥手机备忘录。
“毕竟周五嘛,一周过完了,身体最累。健康这东西平时不想,一到周末闲下来就冒出来了。哭一场,周末就能踏实过。”
季松酲想了想:“说话偶尔卡顿。”
“就这个?”
“嗯。我以前说话不卡。现在有时候说一半卡住,要等好几秒才能接上。以前跟我谈合作的人,没人会…等。现在也没人跟我谈合作了,但我还是怕。”
谈皎点了点头,没多问。
周五她准时来哭了一场健康焦虑,哭得比前两场都卖力。
因为她自己也怕。
她爷爷吃抗凝药第二年就走了,她看见季松酲茶几上那个药盒就心里发毛。但她没让季松酲看出来。
周六中午十二点,谈皎拎着一瓶醋敲开了七零二的门。
季松酲在厨房里,灶台上热着一口锅,锅里水已经开了。
他左手扶着锅柄,右手拿筷子,姿势不太稳当,但锅里的面没坨。
谈皎把醋放下,探头看了一眼锅里:
“面煮多久了?”
“三分钟。”
“捞出来。再卧蛋。”
季松酲把面捞进两个碗里。谈皎接过筷子,在煮面的水里打了两个蛋。蛋白果然有点歪,但不散。
“看,这就是温水的问题。下次烧一壶温水搁旁边,打蛋之前先把温水倒进去,水温降下来蛋白就包得圆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蛋捞出来,一个碗里搁一个。
“不过歪的也能吃。”
两个人端着面坐到茶几旁边。
季松酲没有餐桌,只有一个茶几。茶几上还放着药盒。谈皎把自己的碗搁上面,挑了一筷子面,吸溜进嘴里,嚼了两下。
“还行。比上次强。”
“上次你没吃过我煮的面。”
“我猜的。你那个灶台灰的程度,上次煮面估计是两周前。”
季松酲没反驳。他低头吃面,吃得很慢,左手拿筷子不太灵活。但他不让人帮忙。
谈皎也没理,就是自己吃自己的。她咬了一口,蛋黄流到面上,她用面蘸了蘸,继续吃。
吃到一半,季松酲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混在吸溜面条的声音里差点没听清:“排期表那个事。”
“嗯?”
“以后周末不加…场了。周末就是吃面。不哭。”
谈皎嚼着面,含含糊糊地说:“那不行。我排期表都打印了。你单方面撕毁合同,得赔违约金。”
“多少?”
“再请一顿面。加两个蛋。”
季松酲放下筷子,看着她:“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