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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立她为后 逐出乐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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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嵘。”
“臣在。”崔嵘出列,双手拢着笏板,“陛下请讲。”
“御史台督办的那件事,如今如何了?”
沈珉坐在御案后,手边放着刑部呈上来的卷宗,薄薄几页,连韶舞背上那些伤都没写明白。
崔嵘俯首回禀:“刑部确有失职,韶舞背上的伤并非疫病所致,经手书吏却受人贿赂,将验状改成暴疾,匆匆结案。贿银已经起获,经手之人也已画押。”
“既然已经拿到实证,为何昨日呈上来的,仍是‘查无异常’?”
殿中没人接话。
张勉随即出列:“陛下,臣近日核过刑部报来的账目,并未见到可疑的大额出入。许是近来疫病多发,下面的人一时误判,也未必就是有意遮掩。”
沈珉抬眼看他:“朕说的是刑部受贿,你为何拿刑部的公费账来答?”
“臣……臣失言。”
张勉俯下身,不再说话了。
沈珉胸口的那股火反倒更压不住了。
他今日若只说一句“办事不力”,这道卷宗便又能被压回去。
“顾崇简。”
太尉出列:“臣在。”
“刑部经手此案的主官先行革职候审,涉案书吏与差役收押。由大理寺重新验看,御史台继续督办,不许刑部自查。”
顾崇简俯身领旨。
张勉急了:“陛下三思,刑部掌天下刑名,若因一名乐官便大举查办,恐怕人心浮动。”
沈珉将那几页卷宗摔到御案上。
“今日死的是韶舞,他们敢改验状。明日换一个无权无势的人,是不是连卷宗也不必留?有功不赏,有罪不罚,朕坐在这里还有什么用!”
张勉额头抵地,不敢再劝。
沈珉正要命人退朝,卓文宣却从文班中走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刑罚只能治已发之罪,不能绝未萌之祸。太乐署这桩案子,另有一处祸根尚未除去。”
沈珉看着他:“讲。”
“柳掌乐私排禁曲,早已不是一日。上巳水宴之上,她与黎芸所唱,正是先朝明令禁绝的旧曲。臣等当日在席,听得清清楚楚。”
卓文宣拱手朝向御座:“如今新君方立,她便让此曲重入大宴,岂非借乐舞扰乱人心?”
谢徽随之出列:“陛下,臣掌太乐署,宴曲若有违制,是臣失察,罪在臣,不在柳掌乐。”
卓文宣看向谢徽:“谢太乐令舐犊情深,可曲谱由柳掌乐所持,排演也由她经手。谢大人为她担罪,难道就能叫禁曲变成祥乐么?”
他转过身朝向沈珉,声音又高了一层:“韶舞方才暴毙,太乐署便接连出事。此曲若再传下去,还不知要招来什么祸患。臣请陛下将柳掌乐逐出太乐署,封存曲谱,以正礼制。”
谢骜旸抬眼:“一曲如何招来人命,你倒是说给本将听听。”
卓文宣看着他,寸步不让:“谢主将,臣现在说的是国法。”
“舍妹所排不过是她母亲留下的旧曲,从未借它悼亡惑众,更不曾做过不利国家之事。”谢骜旸朝沈珉行礼,“请陛下明察。”
卓文宣索性把话挑得更明白:“私传禁曲,轻则流徙,重则处死。谢主将今日执意回护,难道要等到她被下狱论罪,才来后悔么?”
谢骜旸握着笏板的手紧了紧。
沈珉打断他:“荒谬!韶舞的死尚未查清,你便拿一条人命来证禁曲不祥。照你这么说,建康每日有人病故,都能算到一支曲子头上?”
卓文宣俯身:“陛下若只当臣一人是在妄言,臣无话可说。”
“可陛下若一而再、再而三回护太乐署的美人,南征在即,三军将士又会如何看待朝廷法度?”
殿中陆续有人出列。
“请陛下以先帝遗诏为重。”
“请陛下整肃乐府,以安人心。”
沈珉今日当然可以不治柳夭夭的罪,可只要“私传禁曲”四字仍压在她头上,卓文宣便能再将事情闹大。
到那时,她要面对的便不只是离开太乐署。
沈珉开口道:
“柳夭夭暂去掌乐之职,归谢府听候,所存曲谱交由太乐署封存。禁曲因何而禁、当年由谁奏请,另行详查。”
谢徽俯身领旨,谢骜旸站了片刻,也只得退回武班。
散朝以后,谢骜旸没有回军府,先去了柳夭夭的院子。
院门关着,侍女说,她回来以后便没再出来,送进去的饭也原样搁着。
谢骜旸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终究没有敲门,只吩咐赵戡与卓文宣到书房见他。
门一关,他回身便问:“韶舞的事,是你们做的?”
卓文宣没有作声,赵戡跪了下去:“将军息怒。”
谢骜旸看见他的神情,便什么都明白了。
“是你做的?”
“他急匆匆跑来向我邀功,说柳掌乐在私排禁曲。”赵戡跪在地上,把事情说得轻描淡写,“我不过让人送了一丸药,说是北地军中用来养身的。他信是将军赏的,便自己吃了。”
谢骜旸的手指发起抖来:“你借我的名义?”
赵戡没有答话。
谢骜旸抓起桌上的玉盏,狠狠摔了过去。
玉盏撞在赵戡肩侧,又砸落在地,碎瓷四散。
赵戡脸上被划开一道口子,血很快渗了出来。
“他看着夭夭长大。”谢骜旸盯着他,“你动手的时候,可曾想过她看见尸首会是什么模样?”
赵戡抬手碰了碰脸上的血,反而笑了一下:“将军,我们手上沾的血还少么?何必为了一个小小的乐官动怒?”
“他要是不肯吃药,如今照样活得好好的。说到底,是他自己贪图那点儿延年益寿的好处。”
谢骜旸又上前一步,卓文宣忙拦在两人之间。
“将军,事已至此,再追究也救不回韶舞。何况柳掌乐离开太乐署,对她未必是坏事。”
谢骜旸转向他:“未必是坏事?”
“她回到谢府,便能离皇帝远一些。”卓文宣压低声音,“陛下对她的心思,将军不会看不出来。”
“若真让她进了后宫,前朝一句祸水,后宫一场争斗,哪一样是她能躲开的?她在谢府,至少还有将军与谢大人护着。”
书房里静了许久。
卓文宣见他不语,又补上一句:“我们做事是急了些,可所图的,从来都是将军。”
谢骜旸看着满地碎瓷,半晌才开口:“收拾干净,出去。”
两人行礼告退。
门重新合上以后,谢骜旸想了很久。
他不能否认,听见柳夭夭被逐出太乐署时,除了愤怒,他心里确实有过一点见不得人的松动。
她回府了,便不必再日日见沈珉。
可这一点松动,比赵戡脸上的血更让他烦躁。
沈珉回到殿中时,礼部的人已经捧着章程候在外间。
他本不想见,内侍却报,礼部已来了两回,说中宫之位不可久虚,选妃之事也不能再拖。
沈珉只得让人进来。
礼部官员将章程呈上,态度恭敬:“国本不可久虚,请陛下册立中宫,兼采良家以充后宫。”
沈珉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列满了高门女子的姓名、父祖与年纪,写得倒比刑部的验状详尽得多。
他在潜邸三年,未册正妃,府中也没有侧妃侍妾。
一来宗室与高门不愿将女儿许给一个南北混血的闲散皇子,二来他日日抱着书,确实没心思应付这些。
如今皇位一来,倒人人都替他想起来了。
“国本不可久虚。”他把这句话念了一遍,笑了一下,“朕登基才几日,你们便连朕的儿子都替朕着急上了。”
礼部官员只当没听懂,仍垂着头:“礼制如此,请陛下早作决断。”
沈珉又翻了一页。
谢骜旸从前那句话犹言在耳,多选几位良家女子入宫……
如今柳夭夭被逐出太乐署,他往后若还想见她,难道真要日日去慰问功臣家眷?
若她能名正言顺地回宫,他便不必再以各种毫无厘头的借口相见。
沈珉抬起头:“谢府柳氏,为何不在名册上?”
礼部官员一怔,随即露出难色:“陛下,柳掌乐方因禁曲去职,朝中都说她以曲媚上,实在不宜入选。此时若将她纳入后宫,恐怕更坐实了那些话。”
“陛下,所以您看这柳氏……”
沈珉合上选妃章程。
“她不必入后宫。”
“朕立她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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