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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婚 携手山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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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夭夭!”
“嘭!”
原本好好的朱门受了重重一脚,门扇撞在墙上,又惨兮兮地弹回来,斜斜卡住,带起一片灰尘。
谢骜旸踏着四散的灰尘走进来。
前厅里,谢徽正陪着礼部官员核对礼单,听见这一声,抬了抬眼,又低下头去,只当没听见。
“哥,我不就是几天没好好吃饭么……至于发这么大火么……”柳夭夭从被子里探出头,揉了揉眼睛。
“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谢骜旸指着门外,气得手都在抖:“你这几天在家都干了什么?你把谢府当什么了!”
柳夭夭顺着他的手往外看。墙头外,车盖一辆挨着一辆,都系着喜庆的红绸,送礼的队伍沿长街排开,前头已经进了谢府,后头还望不见尾。
“不应该啊……”
“你还知道不应该!”
“我是说,不应该有这么多马车啊……”
“柳夭夭!”
这一声几乎穿透整座谢府,枝上栖息的雀鸟扑棱棱飞起,霎时散了个干净。
柳夭夭彻底清醒了。她确实亲口应下了婚事,只是没料到今日会有这么多人登门,这阵仗实在唬人。
这桩婚事还未定下来时,沈珉也没想好该怎样同她开口。
皇帝大婚,吉期该由钦天监择定,沈珉却坚持自己先看。他日日翻着历书与礼典,在几个日子之间来回犹豫,近日上朝也明显心不在焉。
一来,他还没有告知柳夭夭,不知怎样开口。
二来,她如今归谢府听候,他若再去寻她,落在旁人眼里,只怕又要多一条罪状。
一日早朝,礼部正在回奏,沈珉忽然看向谢骜旸,长长叹了一口气。
谢骜旸只当他又犯了什么病,莫不是还想拉着文武百官在殿上丢手绢。
散朝后,沈珉先出了殿。
殿外,柳夭夭正坐在来接谢骜旸与谢徽的马车里。
其实她是偷偷跟来的,只说要取回母亲的旧谱。监门卫认得她,又瞧见谢府的车驾,听她提了一嘴旧谱,便没多问,放她去了外署。
至于旧谱早已封存,不是她说取便能取的,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沈珉仍走太乐署后巷的那条路。
他小时候常在那里玩耍,望着墙边那棵柳树发呆,一看便是半日。如今每次路过,仍要多瞧一眼。
要是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
要是能遇见柳夭夭就更好了。
“陛下!陛下!”
一阵窸窣声混在呼喊里,沈珉停下脚步,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莫不是这几日总念着柳夭夭,竟念出了癔症。
他甩了甩头,继续往前走。
“陛下!”那声音又抬高了些。
沈珉环顾四周,近处空空的,只有几辆停放齐整的马车。
“陛下,我在这!”
其中一辆马车的帘子掀开一条极小的缝,露出一双圆亮的眼睛。
“夭夭?”沈珉走近,同她隔着那道缝四目相对,“你怎么在这?”
“这不重要,我哥要是看见我在这,会说我的。”柳夭夭放下帘子,很快又掀开一线,“陛下,你的马车呢?”
“哦……哦,我这几日都走路。”
帘子又放下了。车里早备着一身小内侍的衣裳,不多时,柳夭夭便换好衣服,低头钻了出来。
“陛下,走吧!”
沈珉稀里糊涂地在前面领路,她在后头跟着。怎么看都是柳夭夭跟着沈珉走,可他总觉得,自己才是被牵着走的那一个。
御书房内,柳夭夭开门见山:“陛下要扩充后宫,是吗?”
“你……你怎么知道?”沈珉顿时心虚,难道这么快便有人走漏了风声?
“我哥同我说的。”她撇了撇嘴,“他还说,是卓文宣弹劾的我。”
沈珉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知道了这个。
“陛下上次说,再遇到这样的事,可以来找你,是么?”
“那是自然。”
“我想回到太乐署。”
沈珉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回太乐署也好,往后总能时常见到。若她愿意入宫,也不是没有办法。
难道说……她已经在为入宫做打算了?
柳夭夭咬了咬牙:“我若就这么回太乐署,卓文宣他们必定又要闹。陛下若是纳了妃子,可以让我做妃子身旁的女乐么?”
沈珉方才那点欢喜顿时没了,一口气堵在胸口。
“为……为何?”他的脸色明显不好。
柳夭夭一板一眼地答:“我并不觉得这支曲子有什么特殊之处,更不信它能招来祸患。我想回太乐署,查明此曲为何被禁,为我娘正名。”
“况且,陛下也在为朝臣总拿我来说事而头疼吧?我做女乐,不占妃位,不给陛下添堵,还可以帮陛下查清楚,韶舞的事究竟是谁动的手脚。”
沈珉张了张口,一时竟无话可答。
这同他预想的差得太远。难道他要从慰问功臣家眷,变成日日去慰问妃子?
“嗯……这个嘛。”他沉吟片刻,“我觉得不妥。”
柳夭夭脸上的神色一下垮了,眼圈也很快红起来。她这几日吃不下饭,好不容易想出这么个法子,竟也被他一口回绝。
完了,说过头了。沈珉想。
“骗子,大骗子。”柳夭夭抽噎起来,“你明明说可以帮我的。”
沈珉立即起身:“哎呀,这……”
他走到她面前,想安慰,却又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最后只能从案上拿起一本奏疏,递给她。
“我方才只说,让你去妃子宫中做女乐不妥,没说不帮你,你帮我看看这个可不可行。”
奏疏是礼部奉旨拟的,封面上写着一行字,《论册立柳氏为后利于礼乐疏》。
柳夭夭边抽噎边读:
“臣闻中宫所以正内治,礼乐所以敦教化……柳氏夭夭,世习音律,性行端直,若册为皇后,可考旧章、辨诬辞,使天下知陛下所重者,非独颜色,亦在礼乐……”
她越读越慢,眼泪竟也忘了掉。
“我才不要!我又不喜欢你!”
柳夭夭把奏疏随手一甩,纸张缓缓飘到沈珉脚边。
“这样的话,就算你天天把龙椅搬来给我坐,我也不会开心的……”
沈珉弯腰把奏疏捡起来,拍了拍封面,脸上苦兮兮的:“龙椅重得很,坐着也不舒服,自然不能天天搬。”
柳夭夭见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方才那句“不喜欢”似乎说得太重了。
沈珉把奏疏重新放好:“你不喜欢我,这我知道。可你想回太乐署,查清旧曲与韶舞的事,未必只有去做妃子的女乐才办得到。”
“做皇后便办得到?”
“至少旁人不能再凭一纸弹劾,便把你赶回家去。做了皇后,你可以调阅乐府旧档,也可以继续唱曲。”
柳夭夭嘟着嘴,半晌才问:“那我嫁了,还能回太乐署么?”
沈珉点点头:“能,你想回去看排演便去,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做妃子身旁的女乐。”
“为什么?”
“因为宫里本来就没有妃子。”
“一个也没有?”
“一个也没有。”
柳夭夭原以为他既被朝臣催着选妃,总归要纳许多人。若只是同沈珉成婚,不必应付一宫妃嫔,还能回太乐署,似乎也挺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她并不喜欢他。
“那我不喜欢你,万一也不喜欢宫里,要怎么办?”
“等旧曲的事查清楚,你做成了想做的事,若仍不愿留在宫里,我便放你走。到时把缘由写明白,也不耽误你的名声。”
柳夭夭认真想了一下。
能回太乐署,能查旧曲,往后后悔还能离开。宫里既没有妃子,沈珉虽然有时不太聪明,好歹说话算话。
细想起来,倒还挺划算。
“那好吧,我答应你。”柳夭夭把脸一板,“但你今日说的都要作数,不许过几日便不认。”
“自然作数。”沈珉笑得眉眼弯弯,“你若不放心,我可以写下来。”
“那你写下来。”
沈珉取了一张纸,把方才的话逐条写下。柳夭夭看了一遍,指着“可回太乐署”后头,让他添上“不得阻拦”。他提笔添好,又在末尾郑重写了自己的名字。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诸礼从速而行。
朝中自有争执,说柳氏方因禁曲去职、不宜正位中宫的奏疏递上来几本,沈珉一概留中,只催礼部办事。
谢骜旸这几日正在城外大营点验南征兵马,府里上下竟无一人给他透信。等他得了消息打马赶回,纳征的车马已经到了谢府,于是才有了那一声震飞雀鸟的“柳夭夭”。
亲迎是沈珉执意要的,礼部争了两回,没争过他。
那一日,柳夭夭戴着沉甸甸的礼冠,和沈珉沿着丹陛走上殿前。
两人依礼共同执手,昭告天下。
文武百官共同庆贺。
谢骜旸除外。
“赵戡,你那个药丸还有么?”他的脸上浮着肃杀之气。
赵戡压低声音:“将军,你莫不是搞错了……那东西不能养身啊。”
“我知道。”
“那你问它做什么?”
“我死了算了!”谢骜旸愤愤拂袖。
洞房花烛夜。
屋里熏着甜润的香,红纱被烛火映得暖融融的,柳夭夭与沈珉中间却隔了个长长的枕头,分外醒目。
沈珉笑盈盈地问她:“你可曾对我有一分喜欢?”
柳夭夭的脸霎时染上一层绯红:“半分没有!”
她说罢,连带着被子背过身去,不再理他。
沈珉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仍由着她闹。过了一会儿,身上的被子却越来越短。
他往床中间挪了挪,忍不住开口。
“不喜欢便不喜欢,倒是给我留点被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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